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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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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

怡親王趕到時,便見倒在地上的常衎與女帝。

“大哥哥!大哥哥!”怡親王上前抱住常衎,探了探還有微弱鼻息,才長出一口大氣,跪步又去看皇帝,“阿姐,阿姐醒醒……”

“永昌?”皇帝瞇起眼睛,笑著望他,“朕好開心,好開心啊……哈哈,天下是朕的,小春天也是朕的,是朕的,都是朕的……哈哈哈……”

“你的你的,折磨死了他,這京都城都得跟著陪葬!”怡親王擡手給了她一巴掌,“阿姐,你醒一醒吧,他要被你給逼死了,當弟弟的求你了,放了他吧。”

為了維系一段早已名存實亡的感情,不惜用大阿膏那種禁藥,她是非要鬧到兩敗俱傷才肯罷休麽?

“不用……不用求,永昌啊,朕就你這麽一個親人了,你要什麽,朕全都允你,全都允你……”皇帝不知沈浸在自己的那一段美夢裏,她艱難地起身,振臂一揮,又直挺挺栽倒下去,得虧是怡親王眼疾手快,將人扶住,才沒叫她跌到腦袋。

皇太女聞訊趕來,看到自己的母親又在發癲,父親卻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阿爹!”皇太女嚇地跪倒。

怡親王吼她,“快叫太醫!”跟來的女官慌忙小跑出去,怡親王又追出去叮囑,“叫劉太醫一個人來。”

舅甥倆將地上的兩個人搭起,大阿膏是禁藥,前朝厲帝就是沾了這玩意兒,才得了瘋病,暴行逆施,亂殺朝臣,堪堪丟了天下,前朝哀帝也是吃了老道送的一枚大阿膏,瘋癲發狂,心悸而死。

先帝坐朝,嚴令禁止了此物,又命李陶陶在《新明律令》裏加上一條,犯吸食大阿膏及一應制物,人人得而誅之,先帝恨此亡國之物,滿朝文武更是敬畏不敢沾碰此項禁忌。

若是傳出皇帝與君後夫婦雙雙服用禁藥,得而誅之?誅誰?再有個口舌不嚴的,將此辛密傳出去,還有更大的亂子等著呢。

劉太醫匆匆趕來,望聞問切,看了看皇太女,又將目光望向怡親王,似是有難言之隱。

“你只管說。”皇太女急道。

怡親王沖小胡總管遞了個眼神,小胡總管親自去門外守著,劉太醫才道:“陛下吃的那……那東西裏加了料,下官醫術不濟,也查不出是什麽,只能等陛下清醒以後,再依據癥狀推測,或許……陛下自己知道呢。”

大阿膏那東西禍害得很,沾上了便非人似鬼,有醫書以來,只有百年前那位瘋神醫對此藥有過研究,聽說是拿猴子試的藥,卻也是治標不治本,須得終身服用解藥,才得壓制,後先帝將其列為禁藥,後世無處了解,更談不上鉆研解藥。

“我阿爹呢?我阿爹在叫疼……”皇太女一向沈穩,少有失態,這會兒卻泣不成聲,掐著劉太醫的胳膊,手背的青筋暴起。

她阿爹的戒指沒了,金子吃了要死人的,要死人的啊……

劉太醫今年七十有二,一把年紀,他又消瘦,骨頭架子上掛衣裳,平日裏走路都叮呤咣啷的晃蕩,再被這麽顛三倒四的一搖,人差點兒先一步下去盡忠盡孝。

“旭兒。”怡親王喊皇太女的名字,將劉太醫從她手裏解救下來。

“這……刨膛破腹之法,下官也不會啊。”劉太醫哭喪著臉,拼了命的想誰有破腹治病的醫術,忽然,他提一口氣,“北!從前宮裏有位叫北殷的老太醫,他曾拜在瘋神醫名下學醫,吞金之癥,他能治!”

這邊說了地方,去請大夫,又是哭天抹淚,好不悲切。

宮外,鐘鼓樓一帶已經亂成一鍋粥,先是地裂,又是地穴,還有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裏不住的有人喊‘天罰’,本來不害怕的老百姓也跟著惶惶不安,崔令辰手握強兵,又有特許,他帶著天璣營的官兵先抓了十幾個喊‘天罰’的‘攪屎棍’,搶了耍猴的鑼鼓響器,棒棒棒敲了一通,才鎮得住場子。

只是京都城街巷眾多,好容易鐘鼓樓安生了,天街又鬧出了人命,一關一卡,巷子跟巷子之間倒是不流動了,可除了才凈出的兩條主街,天璣營自己的人也調度艱難。

崔令辰來回奔波了半晌,騎在馬上也累的氣喘籲籲,不禁破口罵娘,又罵謝長逸治理無方,手下人一個個笨如蠢豬,一舉一動都要討上峰示意,活似不長腦子的蠢貨。

“阿嚏!阿嚏!”謝長逸避過臉,打了兩個噴嚏,才小聲同謝嫵嘀咕道,“哪個小王八羔子罵我?”

“你罵我?”謝嫵甩他臉子道。

“好啊,原來是你偷偷地罵我。”謝長逸將她擠在身前,遮住後面巷子裏吹來的冷風。

“這會兒外面動靜小些,我便回去了。”

“等地方衙門的平安梆子響了,你再回。”謝長逸道。地裂那麽大的動靜,又有作亂,指不定還要封路,他現在還不是自由身,不能親自送她回去,她一個人,他也不放心。

出去打聽消息的主薄擦著汗回來:“完嘍!完嘍!完嘍。”

一院子的人,除了他自己,也就暫押的謝長逸官職最大,那主薄不敢一個人做主,苦笑著過來:“哪個天煞的黑心鬼,腦袋不要也得死命的往刀口上撞,怎麽就把六銀山給炸了,楞是在前頭鐘鼓樓正當口震出了個比路還寬的地穴,當街口找不見程咬金,哪個隨他去瓦崗寨不成?”

主薄說的是豫劇裏程咬金探地穴這一出戲,雖為戲言,然,隨程咬金探地穴回瓦崗那人卻是個了不得的身份,乃是大唐開國天子李密,前有六銀山一道,主薄這句玩笑話,放在這裏,卻更多一層歧義。

“哎呦!打嘴打嘴!怪我婆娘早起給我灌了糊塗湯,這會子人還迷迷瞪瞪,鬼扯著不知道嘀咕啥呢。”主薄也知道自己說錯話了,自打兩記耳光,沖謝長逸賠笑,“外頭鬧鬧哄哄的,天璣營的兵都把咱們門口給堵了,一時半會兒是出不去了,這鬼天氣風吹的人一嘟嚕,要不然,將軍跟小姐先去廊子底下坐坐,小的叫人弄幾張搌布,糊住通透兩角,再等會兒沒了動靜,也就能回屋了。”

謝長逸望一眼黑沈沈的天,像是要落雪,便點頭答應。

此處從前是大理寺的官邸,工部監造,房梁廊柱用的都是上好材料,加上六銀山離京都城五十裏開外,那處大震,傳到城裏,威力已經減半,是以這院子裏並沒受多大影響。

只是平嘉帝那會兒六銀山才震過一次,房屋傾塌,富人巷裏壓死了幾百號人,又趕上平嘉帝帶崔太後從六銀山祭天回京,路上死傷官兵足有五六百之眾,連帶著京郊獵場,北山,等諸多地方都遭了災,災後堰塞湖,又有流民無數。

老百姓們見識過一回地裂,嚇怕了,也沒人敢拿性命開玩笑。

搌布用長棍頂上,廊子離外墻間是一片紫竹林,風是小了不少,竹葉莎啦啦的倒也熱鬧得很,都是人生父母養的,災禍當頭,謝嫵也不好叫那些差役們站在風裏打哆嗦,便與謝長逸挪到一角,讓大家都來避風。

謝長逸是出了名的嚴厲,那些差役雖不在他麾下效力,卻也多是聽過他的名聲,誰也不敢到跟前兒賣臉。一群人擠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說著小話,謝長逸冷不丁一個眼神過去,就都偃旗息鼓,做木樁子了。

倒是那個主薄,是個健談的人,托崔令辰的福,他這些日子拿銀子拿到手軟,他也辦事機靈,吃穿一應,撿最好的置辦,有時謝長逸在牢房裏坐的無聊,他還陪著出來散心走動走動。

這會兒更是說起自家妹妹的童年趣事,滔滔不絕,眉飛色舞。

謝長逸並不關心別人家妹妹如何,不過謝嫵聽的津津有味,好比聽書,謝長逸便由著那主薄聲色並茂的演繹了。

沒多會兒,天空果然落雪,鵝毛大的雪片子落下,外頭動靜倒是小了很多,接著便是地方上的平安梆子敲了起來,催促著眾人快些回家。

謝長逸叫了個差役去趟忠勇侯府,讓路白備了馬車過來,親眼看著謝嫵上了馬車,他又再三囑咐,這才目送他們離開。

等謝長逸從外面回來,正跟幾個說話的差役撞上,那幾個人看見是他,突然變得形色詭異,低著腦袋,小跑著要掉頭回去。

“站住!”謝長逸將人叫住。

身旁的主薄也有眼色,叱聲問他們,“嘀咕什麽呢!”見其中一個往袖子裏塞東西,“鬼鬼祟祟的,像個小賊,撿了什麽,拿出來!”

“是……”差役不敢說。

“是我婆娘給我寫的信!”其中一個膽子大的莽撞道。

主薄罵他:“小小耗子敢吞象?你自己都認不了倆字兒,你還能娶上認字的婆娘?在胡說八道,小心我稟了大人,扣你月奉!”

差役挨了罵,才不情不願從袖子裏把那張紙掏了出來,哆哆嗦嗦,先遞給了謝長逸,又猛地收手,將紙遞在主薄面前。

“還當是真麽寶貝呢,你老娘給你留的傳家寶啊!避著人不給看呢?你當我稀罕……不是……還真是……”主薄打一眼紙上的東西,又猛地給團了起來,手忙腳亂的不知道要塞哪裏,狠了狠心,張嘴將那張紙給吞進肚子裏。

“是……”主薄張了張嘴,實在想不出借口,“還真是他婆娘給他寫的信,就是錯別字兒多,豫州秀才教出來的學生,也免得汙了將軍的眼。”

謝長逸方才瞥一眼便認出了紙上的東西,他氣的雙目發紅,站在那裏,兩只手攥成了拳頭,忍不住地顫栗。

“那東西,是在哪兒拿得?”謝長逸從牙縫裏擠出一句。

“翰軒書局!”差役們怕的要命,哆哆嗦嗦道。

謝長逸扭頭出去,留下左右為難的主薄跟幾個癱在地上後怕的差役。

“要死啊!你們……你們真是嫌命長了!”主薄破口大罵,想要追上去,當好上峰交代的差事,可又怕謝長逸遷怒於人,回頭發起飆來不分一二,再把他給打一頓嘍。

差役裏年紀小的一個,擦著眼淚從懷裏又掏一張出來。

黑漆漆的指甲縫掐在紙上,花紅柳綠的畫片,儼然是一張尺度驚人的避火圖,映著昏暗天光,也能瞧出畫上那個一絲不茍、搔首弄姿的女人,正是剛剛他們才見過的謝家小姐。

就連頭上的珍珠簪子都是一模一樣的。

小差役哭腔哀求:“頭兒,我這張,你也吃了吧……”

錯別字兒多,豫州秀才教出來的學生——有句諺語,叫做,河南秀才,白字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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