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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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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

“謝飛卿……這個忙!兄弟我是幫不了的……”醉醺醺的崔令辰半個身子掛在路白身上,他本就與謝長逸差不哩的身量,全搭在路白肩頭,腳腕子從後頭露出來,活像嶺南舞獅的動靜。

“她是你阿姐,你說在她跟前兒替我說兩句好話,再不濟……你把人領了去,大家落得清凈。”

“不成!不成!我阿姐……兇得嘞,她板著臉站那兒,我瞧著就害怕……打小就怕……”崔令辰解釋兩句,忽然反應過來,撐著身子跺腳分辨,“什麽我把人領了!咱們兄弟一場,我滿心想著救你,你卻要推我入地獄!”

別看崔令辰常有吃醉,可今兒這場酒是在東宮吃的,他醉的七分真,三分假,尚留有一絲理智呢。

“明瑄那丫頭瞧上的是你,又與我何幹?再說了……明瑄麻煩是麻煩了些,可睢寧王就她那一個姑娘,你娶她過門兒,交趾之勢,皆為你所用,就算是看做一樁買賣來談,也是劃算。”

謝長逸同樣一身酒氣,看上去比崔令辰好上許多,他不使人攙,撐在廊柱,似笑非笑地回望:“劃算?這振翅高飛的好機緣,我無福消受,世子爺看好,拿去便是。”

他吃了酒,兩腮發紅,話裏帶著怒氣,映著廊下明燈,反倒更為俊朗。

忽聽一側月亮門後有細微腳步聲,謝長逸凝神屏氣,沖崔令辰幾人比了個噤聲的動作,窸窣音又起,隱約還能聽見躲在暗處之人的呼吸,謝長逸摸出藏身匕首,饒半圈至花壇後,正要打那小賊個猝不及防,卻瞥見一抹熟悉的倩影。

謝長逸悄無聲息地退了回來,理了理衣衫,在崔令辰不解的目光中敲了敲頭頂的小格窗。

“還不出來?躲在門後偷聽人說話,像個小賊。”

那只玉蘭繡鞋後褪半步,頓了頓,才猶猶豫豫的走到人前,“大哥哥,崔家哥哥……”

謝嫵手上的帕子掐成了麻葉,抵著額頭不敢看人,她才從老太太屋裏下來,要過後園子往自己院子裏走,偏碰見這兩個人吃醉了在這裏園子裏散風,他們自己當是無人,說話沒個顧忌,倒叫自己一個無心路過的白擔了偷聽的罪名。

酥皮兒看自家姑娘面色微紅,有羞愧難言之狀,便笑著上前同謝長逸打招呼:“大爺可算回來了,姑娘才從老太太那兒出來,老太太念著大爺今兒個回來,特意叫廚房做了‘吉祥如意’,府裏的哥兒、姐兒們誰也沒有,只等著大爺回來了才準離竈呢。”

三兩句話,將她們姑娘的行蹤解釋清楚,又拿俏皮話打趣兒了謝長逸,替姑娘出了驚恐忐忑的怨氣。

“好丫鬟,仗著你家姑娘撐腰,敢稍帶到你爺頭上了?”謝長逸也笑,無法無天的小賊,仗著姑娘的體面,就眼睛鉆進雲彩眼兒裏了。

“奴婢不敢。”酥皮兒忙退到謝嫵身後。

“大哥哥與崔家哥哥既有要事與家裏商量,老太太那兒也等著呢,我就不耽誤大哥哥的大事兒了。”謝嫵頷首,領著酥皮兒幾個穿過月亮門兒,沿著石階小道,沒入燈火深處。

謝長逸望著她離去的背影皺眉,崔令辰學著剛剛謝嫵的語氣,看好戲似的同謝長逸道:“大哥哥的大事兒……”他兩指做箭,直指謝嫵的方向,起戲腔,沖謝長逸發難:“噫!方才妹妹所言,莫不是——終身大事?”

崔令辰一語作罷,仰天長笑,躬身直不起腰,他知道謝長逸此刻必定一肚子火氣,扇了股風,也不敢往槍口上撞:“天色即晚,我家老爺子管得嚴,回去晚了要打人的,煩大哥哥替我問老太太安,那道‘吉祥如意’我就不去湊熱鬧了。”

崔令辰跌跌撞撞的往回走,路白扶著他,催促小廝去外頭把車把式叫回來,去怡親王府,崔令辰搖頭擺尾,“不回家,說了我家老爺子管得嚴,去東宮,小爺要去找我阿姐。”

路白應聲,攙著小祖/宗出門。

謝長逸先回去換了衣裳,散了散酒氣,又到老太太那兒請安,吃了一碗大補的鴿子湯,揣一肚子油腥味兒從上房出來,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到謝嫵那兒解釋清楚。

*

“姑娘,大爺來了。”杉媽媽在門口通傳。

謝嫵才換了寢衣,簪發梳開,抱著本文端容的《花卉》冊子在燈下看,秋杏站在身後給姑娘摸桂花油。

晌午周媽媽打家裏送了一籃子青棗來,說是家裏自家打的,甜脆適口,謝嫵吃了幾個,覺得很好,便分了酥皮兒幾人也嘗嘗,這會兒得閑,酥卷兒抱著針線筐坐在腳凳那兒,扯線的間隙咬一口脆棗,安逸自在好不開心。

聽見謝長逸來了,秋梨趕忙幫酥卷兒收拾一攤鋪面,秋杏拿大帕子給姑娘把發尾纏上,三兩下挽成了發髻,用最細的銀簪子結攥兒收拾利落。

謝嫵摸著頭發起身,問杉媽媽:“大爺來做什麽?大晚上的,你同他講,說我睡了,不方便。”

杉媽媽的回答沒有聽見,反倒是竹簾揭開,一只官靴邁過門檻兒,謝長逸穿著簡單的月色圓領襖子就進來了。

“妹妹睡著比醒著還忙呢。”謝長逸目光在屋裏環顧一圈,見酥卷兒臉上還沾著棗皮兒呢,櫃子上的笸籮裏有沒做完的針線,有青棗,還有油紙包著差開沒吃完的點心……

“大哥哥坐。”謝嫵將他請至書房,筆墨架子擺著,新點燃的琉璃宮燈帶著清冷氣氛。

謝長逸望著她與平日不同的發髻眼神探究,謝嫵攏著才添的三色襖子開衫,無措的又摸頭上的簪子。

“不及妹妹辮子散下來的時候好看。”謝長逸不大喜歡她挽發的樣子,今日帕子包起半個發髻,更像是已為人母的婦人了。

秋杏在一旁道:“姑娘發上才塗了桂花油,要過一會兒才能擦掉,怕沾了衣裳,才給裹上的。”

謝長逸點頭,摸了摸鼻尖,又清嗓子:“嗯……剛才崔令辰胡說八道的,妹妹聽見了,也不用當真,他那個人,妹妹也知道,是個聒噪的畫眉,好的時候凈說好聽的,稍有不如意,他就胡謅編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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