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雲起顯得太過平靜，他鎮定自若地問唐玦是什麽時候知道的消息，再反觀蘇岫，整個人一副被震驚的面孔。

“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對於蘇嬋，蘇岫雖然不是那個“蘇岫”，但不可否認的是，她對這個真心實意把她放在心上，捧在手心的女人充滿了感激。

“玦兒，你快點說啊！”蘇岫的眼淚這才真的留了下來，雙手拽著唐玦的衣服。

“具體情況還不太清楚，不過我已經派人去查了，晚點就知道了。”

“玦兒，好好照顧你姐姐。”趙雲起給了唐玦一個眼神。

“你想幹什麽？蘇岫猛地一回頭，迎上趙雲起的眼睛。

“現在那邊太亂，你在這裏等著，我過去看看。”沒有分毫商量的語氣，這是第一次，趙雲起用這樣命令的語氣跟蘇岫說話。

“我跟你一起過去。”蘇岫想都不用想，直接說道。

“你在這裏等著。”趙雲起的語氣不容置疑。

“可……”

唐玦趕緊打斷蘇岫的話，“行了，別吵了，先等晚上的消息，然後再看看怎麽辦。”

趙雲起直接轉身出了門，只剩蘇岫一個淚眼汪汪地站在客廳。

“趙雲起這小子！”唐玦這氣勁兒說上來就上來。

蘇岫趕緊攔著唐玦，沖著他搖搖頭，“別……”

唐玦嘆了口氣，終是沒有出門。

失去母親的痛苦，他最清楚明白。比起趙雲起，自己似乎比他更幸運一些，畢竟他從來沒有擁有過，而趙雲起，卻是在擁有過後又失去了。

……

趙錦文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有這麽一天。他曾經想過自己也許會被抓住，然後五馬分屍不得好死，可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眼睜睜看著蘇嬋死在自己面前。

“夫人，夫人！”趙錦文緊緊擁著懷裏的蘇嬋，他只覺得只要自己稍微一放松，懷裏的這個人就會永遠離開自己。

蘇嬋的嘴角淌著血，可臉上卻帶著笑意，“文，文哥……”

這個久違的稱呼讓趙錦文心裏一顫，他還記得當年那個身穿紅衣，揚鞭策馬的女子大聲喊自己的樣子。

“嬋兒，嬋兒！”趙錦文用帕子輕輕給蘇嬋擦著嘴角的血，他知道她最喜歡幹凈了。可剛剛擦幹凈，蘇嬋一陣反嘔，又是一口血水從她的嘴裏冒了出來，怎麽擋也擋不住。

“大夫，大夫！”趙錦文整個人都陷入了癲狂的境地，他雙眼通紅，像個野獸一樣大聲喊著大夫，一旁的小兵們連忙去催，可催了半天， 還是不見大夫的身影。

“文，文哥……”蘇嬋努力搖搖頭，她想說不要著急，不要擔心，可努力半天，嗓子眼就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樣，就是發不出聲音。

“嬋兒，不要說話了，沒事兒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趙錦文小心翼翼地摟著蘇嬋，如獲至寶一般。這樣珍視的眼神讓原本說不出話的蘇嬋慢慢平靜了下來，這一輩子，遇上了這樣一個男人，對她來說，已經足夠了。

“嬋兒，嬋兒，你看看我，跟我說說話！”趙錦文看著蘇嬋的眼睛有閉上的趨勢，趕緊跟她說話，生怕她真的把眼睛閉上。

蘇嬋緩緩擡起自己的右手，然後慢慢附上趙錦文的臉。趙錦文感受著臉上的柔軟，以及傳入鼻孔的一陣子不可忽視的血腥氣息。

蘇嬋搖搖頭，“好……好……活……活著。”

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蘇嬋終於把這句話說了出來。

趙錦文只感覺自己好像是丟了魂一樣，“不會，不會的，我們會一起好好活著，你是說想去草原騎馬嗎？等你好了，我馬上就帶你去，什麽萬裏江山，什麽功名利祿，我都不要了，嬋兒，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趙錦文的聲音裏滿是哀求，聽在蘇嬋的耳朵裏自是滿滿的心疼，她多麽想答應他啊，她想去草原賽馬，想去湘西游湖，還想去高原的雪山看看，可她心裏知道，這些對她來說，如今都是奢望，就連簡簡單單地陪在他的身邊，她都做不到，又何談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呢？

“雲……雲崢，還有，岫……岫兒，好……好的。”蘇嬋上氣不接下氣，她死死撐住想把這句話說完。

趙錦文趕緊止不住地點頭，“你放心，雲崢跟岫兒一切都好，我會讓他們兩個過平靜的日子，不會讓他們涉險的，你放心！”

“雲……雲起……”蘇嬋又想起了那個素凈淡雅的大兒子，眼角止不住滲出一滴淚。孩子都是娘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縱使她從不外露自己的心緒，可她心裏的苦和痛卻是怎麽藏都藏不住的。

“你放心，我會派人把雲起接過來，不會讓那些人有機可乘。”趙錦文自然知道蘇嬋心裏在擔心什麽，她就是害怕有朝一日，有心之人把主意打到雲起屍身的上面。

趙錦文的話讓蘇嬋整顆心徹底放了下來，她困了，想好好睡一覺……

“嬋兒！嬋兒……”

……

趙雲起最後還是沒有挨過蘇岫，讓她跟著自己一起過來了。

在沒有親眼見到之前，每個人還是在心裏給自己留了一個念想，萬一不是真的呢？可眼前滿目的蒼白不斷地在提醒著他們兩個，蘇嬋真的死了……

滿目瘡痍，素衣白燈，加上稀稀拉拉的哭聲，讓這個元帥府都籠罩著一股子悲涼的氛圍，路過的人只在門口一站，便覺得渾身上下涼颼颼的。

趙雲起站在門前，看著廳堂正中央的黑棺，整個人哐的一聲就跪在石階上，而後叩首，起身，再跪，再叩首，再起身……

蘇岫跟著趙雲起，兩個人從府外這樣一直達到棺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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