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骨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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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漸暗了起來，房間裏也相繼點上了燈。
趙雲起和蘇岫兩人攜手走到主院，隔著老遠就看見書房的窗戶上映著的兩個人影，很明顯一個是趙錦文，另一個是蘇嬋。
好不容容易走到門前，兩個人卻十分默契地停了下來。
蘇岫用力攥了攥趙雲起的手，“我們進去？”
趙雲起不由自主地摒住了呼吸，隔了好一會兒，蘇岫才聽到一聲低沈而悠遠的“嗯”。
“爹，娘，我們進來了。”
蘇岫說完，輕聲推了一下門，另一只還緊緊握著趙雲起略顯冰涼的手。
“爹，娘。”
“爹，娘。”
兩人相繼給趙錦文和蘇嬋見了禮，期間，趙雲起的頭一直低著，看不清他現在是什麽表情。
“老爺，你看這兩個孩子，感情真好！”蘇嬋突然說道，眼中含笑，手指指著的正是趙雲起和蘇岫兩人緊握的雙手。
“是啊，這兩個孩子的感情一向都好。”趙錦文附和說道。
蘇嬋突然從趙錦文的身邊走開，穿過桌子，走到趙雲起和蘇岫的面前。
“娘？”蘇岫有些詫異。
蘇嬋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頭，繼而拿起桌子上的那盞燈，湊到趙雲起的跟前，仔仔細細地看著他，仿佛之前從來沒有見過他一樣。
“雲起，擡起頭來。”蘇嬋的聲音突然變得很清涼，聽不出喜怒悲歡。
蘇岫可以狠清楚地感覺到蘇嬋的這句話帶給趙雲起的影響。他整個人都開始緊繃，就連握住自己的右手，力道也加強了幾分。
蘇岫用自己的方式去安撫他，她輕輕勾起自己的小拇指，在他的手心裏劃來劃去，企圖讓他能夠放松下來。
“娘，雲起他……”
蘇岫這句話還沒有說完，就見蘇嬋對她搖了搖頭。
“岫兒，不用多說，我是娘啊，你們這些孩子有什麽事情能夠瞞得住我呢？”蘇嬋把手裏的燈放回到桌子上，“人人都說你們兄弟長得就跟一個人似的，這話說的不假。可是，我是誰呢？我是生你們，養你們的母親，你們兩個對我來說，就跟我的手心手背一樣，又有哪一個人會分不清自己的手心和手背呢？”
“這麽說來，娘您早就……”蘇岫臉上滿是驚訝。
“是，我早就知道了，雲崢這孩子回來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蘇嬋好似又回到了那天，漫天的飛雪，送回來了她的孩子，一人在外面滿頭雪花，一人在棺內，滿目淒涼。
趙雲起這才把頭慢慢擡了起來，那雙從來不會動容的眼睛紅得嚇人。
沒有任何預兆，趙雲起“哐”地一聲就跪在了地上，把蘇嬋嚇了一跳。
“你這孩子，這是幹什麽？”蘇嬋趕緊彎下腰去拉趙雲起，可是拉了半天卻是徒然。
“娘，您打我吧，罵我吧，都是我，要不是為了我，哥哥根本不會死！”趙雲起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你這孩子，說的什麽傻話？”蘇嬋往前走了一步，把趙雲起擁進自己的懷裏，就像小時候一樣輕聲安慰他，“你哥哥還有你，兩個都是從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啊，如今的這一切都是天註定，你如今平平安安地活著，雲起在天上看見了也會高興的。”
話雖然這樣說，可蘇嬋一說到“趙雲起”這三個字，心就止不住的鈍痛，眼淚也無法制止的往下流。
“娘！”趙雲起，或者說是趙雲崢終於再也憋不住了，狠狠摟住蘇嬋，痛痛快快地哭了出來。
“哭吧，全都痛痛快快地哭出來吧……”蘇嬋輕輕拍著趙雲起的背，就像小的時候一樣，每當他挨了打哭的時候，她總是這樣幫他順氣……
哭過之後，趙雲起整個人就像被雨水洗刷後的樹葉一樣，整個人像是被洗去了鉛華，或者說是終於摘掉了臉上的面具，一時之間竟有些不知所措。
“娘，您是怎麽發現的？”蘇岫問起蘇嬋。
“唉，這還用得著什麽東西呢？別人分不清情有可原，我這個當娘的，怎麽會分不清呢？只看一眼，我就知道回來的是雲崢，不是雲起。”
“那您怎麽一直……”
“不說？”蘇嬋反問道。
蘇岫點點頭。
蘇嬋見狀看了一眼趙錦文，“朝廷的風雲詭譎我又怎麽會不清楚？當今聖上對我趙家的忌憚我心裏也有數，不用別人告訴我，我也猜得出來，讓雲崢作為雲起會倆的原因。至於不拆穿，為什麽要拆穿呢？不管離開的是誰？留下來的又是哪一個，總改變不了我失去了一個兒子的事實。”
蘇嬋的聲音裏滿是無奈，滿是淒涼，卻也滿是堅強。
“既然您已經知道了此時的雲起不是之前的雲起，那又為何促成我和他的這門婚事？”
蘇嬋看了一眼蘇岫，又看了一眼趙雲起，“雲起去了，可我知道他心裏最惦記，最舍不下的人是誰。雲崢一回來就張羅著這門婚事，我想著不管如何，先把你從蘇府裏救出來再說，一是了了你娘的心願，二是讓雲起在下面也放心。至於你們兩個，後來我確實有私心希望你們兩個能夠在一起，不過也是抱著順從天意的態度，不過今天看來，好事已成……”
蘇嬋的一番話順利把蘇岫的臉又說紅了。
蘇嬋嘆了口氣，把趙雲起的手和蘇岫的手放在一起，“之前不愉快的一切全都忘了吧，以後兩個人好好在一起，不管是在世的我們，還是已經離世的素雲，雲起，都會替你們高興的，不為別的，就因為你們兩個是我們捧在心尖上的兩個人。”
“娘……”蘇岫的眼睛漲得通紅，眼淚垂垂欲滴。
“好孩子。”蘇嬋拍拍兩人的手。
趙錦文這時走了過來，“夫人，夜涼如水，我們回房吧，讓兩個孩子也早些休息。”
蘇嬋點點頭，把手放在趙錦文遞過來的手心裏。
看著兩個相互依偎離開的身影，蘇嬋心裏滿是感動。
“爹對娘真好。”
“我對你會比爹對娘更好。”
這大概是趙雲起唯一會說的情話。
兩人的眼角都掛著淚珠，相視一笑，這大概是最好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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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雲起和蘇岫兩人攜手走到主院，隔著老遠就看見書房的窗戶上映著的兩個人影，很明顯一個是趙錦文，另一個是蘇嬋。
好不容容易走到門前，兩個人卻十分默契地停了下來。
蘇岫用力攥了攥趙雲起的手，“我們進去？”
趙雲起不由自主地摒住了呼吸，隔了好一會兒，蘇岫才聽到一聲低沈而悠遠的“嗯”。
“爹，娘，我們進來了。”
蘇岫說完，輕聲推了一下門，另一只還緊緊握著趙雲起略顯冰涼的手。
“爹，娘。”
“爹，娘。”
兩人相繼給趙錦文和蘇嬋見了禮，期間，趙雲起的頭一直低著，看不清他現在是什麽表情。
“老爺，你看這兩個孩子，感情真好！”蘇嬋突然說道，眼中含笑，手指指著的正是趙雲起和蘇岫兩人緊握的雙手。
“是啊，這兩個孩子的感情一向都好。”趙錦文附和說道。
蘇嬋突然從趙錦文的身邊走開，穿過桌子，走到趙雲起和蘇岫的面前。
“娘？”蘇岫有些詫異。
蘇嬋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頭，繼而拿起桌子上的那盞燈，湊到趙雲起的跟前，仔仔細細地看著他，仿佛之前從來沒有見過他一樣。
“雲起，擡起頭來。”蘇嬋的聲音突然變得很清涼，聽不出喜怒悲歡。
蘇岫可以狠清楚地感覺到蘇嬋的這句話帶給趙雲起的影響。他整個人都開始緊繃，就連握住自己的右手，力道也加強了幾分。
蘇岫用自己的方式去安撫他，她輕輕勾起自己的小拇指，在他的手心裏劃來劃去，企圖讓他能夠放松下來。
“娘，雲起他……”
蘇岫這句話還沒有說完，就見蘇嬋對她搖了搖頭。
“岫兒，不用多說，我是娘啊，你們這些孩子有什麽事情能夠瞞得住我呢？”蘇嬋把手裏的燈放回到桌子上，“人人都說你們兄弟長得就跟一個人似的，這話說的不假。可是，我是誰呢？我是生你們，養你們的母親，你們兩個對我來說，就跟我的手心手背一樣，又有哪一個人會分不清自己的手心和手背呢？”
“這麽說來，娘您早就……”蘇岫臉上滿是驚訝。
“是，我早就知道了，雲崢這孩子回來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蘇嬋好似又回到了那天，漫天的飛雪，送回來了她的孩子，一人在外面滿頭雪花，一人在棺內，滿目淒涼。
趙雲起這才把頭慢慢擡了起來，那雙從來不會動容的眼睛紅得嚇人。
沒有任何預兆，趙雲起“哐”地一聲就跪在了地上，把蘇嬋嚇了一跳。
“你這孩子，這是幹什麽？”蘇嬋趕緊彎下腰去拉趙雲起，可是拉了半天卻是徒然。
“娘，您打我吧，罵我吧，都是我，要不是為了我，哥哥根本不會死！”趙雲起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你這孩子，說的什麽傻話？”蘇嬋往前走了一步，把趙雲起擁進自己的懷裏，就像小時候一樣輕聲安慰他，“你哥哥還有你，兩個都是從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啊，如今的這一切都是天註定，你如今平平安安地活著，雲起在天上看見了也會高興的。”
話雖然這樣說，可蘇嬋一說到“趙雲起”這三個字，心就止不住的鈍痛，眼淚也無法制止的往下流。
“娘！”趙雲起，或者說是趙雲崢終於再也憋不住了，狠狠摟住蘇嬋，痛痛快快地哭了出來。
“哭吧，全都痛痛快快地哭出來吧……”蘇嬋輕輕拍著趙雲起的背，就像小的時候一樣，每當他挨了打哭的時候，她總是這樣幫他順氣……
哭過之後，趙雲起整個人就像被雨水洗刷後的樹葉一樣，整個人像是被洗去了鉛華，或者說是終於摘掉了臉上的面具，一時之間竟有些不知所措。
“娘，您是怎麽發現的？”蘇岫問起蘇嬋。
“唉，這還用得著什麽東西呢？別人分不清情有可原，我這個當娘的，怎麽會分不清呢？只看一眼，我就知道回來的是雲崢，不是雲起。”
“那您怎麽一直……”
“不說？”蘇嬋反問道。
蘇岫點點頭。
蘇嬋見狀看了一眼趙錦文，“朝廷的風雲詭譎我又怎麽會不清楚？當今聖上對我趙家的忌憚我心裏也有數，不用別人告訴我，我也猜得出來，讓雲崢作為雲起會倆的原因。至於不拆穿，為什麽要拆穿呢？不管離開的是誰？留下來的又是哪一個，總改變不了我失去了一個兒子的事實。”
蘇嬋的聲音裏滿是無奈，滿是淒涼，卻也滿是堅強。
“既然您已經知道了此時的雲起不是之前的雲起，那又為何促成我和他的這門婚事？”
蘇嬋看了一眼蘇岫，又看了一眼趙雲起，“雲起去了，可我知道他心裏最惦記，最舍不下的人是誰。雲崢一回來就張羅著這門婚事，我想著不管如何，先把你從蘇府裏救出來再說，一是了了你娘的心願，二是讓雲起在下面也放心。至於你們兩個，後來我確實有私心希望你們兩個能夠在一起，不過也是抱著順從天意的態度，不過今天看來，好事已成……”
蘇嬋的一番話順利把蘇岫的臉又說紅了。
蘇嬋嘆了口氣，把趙雲起的手和蘇岫的手放在一起，“之前不愉快的一切全都忘了吧，以後兩個人好好在一起，不管是在世的我們，還是已經離世的素雲，雲起，都會替你們高興的，不為別的，就因為你們兩個是我們捧在心尖上的兩個人。”
“娘……”蘇岫的眼睛漲得通紅，眼淚垂垂欲滴。
“好孩子。”蘇嬋拍拍兩人的手。
趙錦文這時走了過來，“夫人，夜涼如水，我們回房吧，讓兩個孩子也早些休息。”
蘇嬋點點頭，把手放在趙錦文遞過來的手心裏。
看著兩個相互依偎離開的身影，蘇嬋心裏滿是感動。
“爹對娘真好。”
“我對你會比爹對娘更好。”
這大概是趙雲起唯一會說的情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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