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裴府回來，蘇岫這幾天一直悶悶不樂，就是蘇嬋問她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她也只是含含糊糊地搪塞過去，蘇玉卿這件事，不管是為了顧全大局，還是為了這個孩子，都不能讓更多的人知道。

不管是蘇老夫人，還是裴府的一家，無一不都想把這件事情給藏起來，可每當面對蘇玉卿的時候，又有哪個是當初的心情呢？現在對這個孩子多一份疼愛，腦子裏面就會映射出那個不見蹤影的孩子，他吃得飽嗎？穿得暖嗎？或者說他還在人世嗎？

夜深人靜，蘇岫翻來覆去根本睡不著，她只要一躺下腦海中就全是蘇玉卿。她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和這個弟弟真的成了難姐難弟，自己不是蘇岫，而他，也並非是蘇玉卿，這種相同點讓蘇岫對蘇玉卿有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她潛意識地就會把他和自己比較。

“到底怎麽了？”

身旁突然響起的男聲讓蘇玉為之一振。

“沒，沒事兒。”蘇岫有點兒結巴，好像自己的秘密被人戳穿了一樣的感覺。

“你從外祖家回來那天就不對勁兒。”趙雲起平心靜氣，好似只是在陳述自己看到的事實。

“我……”從發現書信的那一天，蘇岫就一直在猶豫，要不要把事情的真相告訴他，可是她卻發現，自己現在好像根本沒有勇氣去用另一個身份面對他。

她從蘇老夫人，裴老夫人，舅舅的臉上看到過，這是一種難以言明的糾結，十幾年的疼愛不可能說要不要，可是只要一想到那個應該享受這份寵愛的人也許正在苦難裏掙紮，這些骨肉至親怎麽可能會心安理得地繼續把這份感情給另外一個人呢？即使這個人也是一個受害者。

“那封信，我看到了。”

寂靜的夜裏寂靜無聲。

“你，看到了？”蘇岫有些發楞，她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說著蘇岫就要坐起來，沒想到身子剛擡起一點兒，就被身旁那個有力的臂膀攬到懷裏。

“別動！”趙雲起嘆了一口氣，用自己的下巴輕輕抵住蘇岫的頭頂，“岫兒，不用怕，也不用為難，你就是你，從一開始就是你。”

男人低沈的聲音從自己的耳邊輕輕灌入，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就真的這樣相信他，他的話就像是有魔力一樣，漸暫時消了自己心尖的那片火。

夜色更深，臂膀中的人已經睡熟了，趙雲起扭頭看到懷中女子酣睡的模樣，也許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他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揚。

一睜眼，昨夜的記憶瞬間向自己湧了過來。

他……知道了。

有了這個意識的蘇岫突然不知道自己應該以一個什麽樣的面目去面對他。

你就是你……從一開始就是你……

她突然想起昨夜耳邊回蕩的那句話。

或許只有他，才能真的能夠擺脫血緣的桎梏，對他而言，蘇岫不僅僅是一個名字，而是這十幾年來陪在他身邊的這個人……

……

“岫兒，快來吃早飯！“蘇嬋看上去今天很是高興，整個人神清氣爽的，看見蘇岫過來，眼睛裏都開始冒亮光了。

“娘！“蘇岫乖乖坐到蘇嬋身邊，趙錦文和趙雲起一大早下了朝吃過早飯就又各自出府辦事了，蘇岫今天起得略晚，也就沒有和他們碰上面。

“娘，今天府裏有什麽好事嗎？“蘇岫覺得蘇嬋今天很是不對勁兒，眼睛一直盯著自己轉，臉上的笑意根本沒有消下去。

蘇嬋被蘇岫問得一楞一楞的，“嗯？什麽好事兒？“

蘇岫搖搖頭，看著蘇嬋，“娘，你是不是要和我說什麽話？“

正在這時，底下的小丫鬟來了，“夫人，您吩咐我給少夫人準備的紅豆粥好了！“

“趕緊端上來！“蘇嬋滿臉喜色，也不知道到底是為了什麽這麽高興。

“岫兒，趕緊喝了吧！“蘇嬋說著就拿了個凳子，坐在蘇岫身邊，一臉期待地看著她。

蘇嬋的眼神差點兒讓蘇岫都以為自己面前的這碗東西不是什麽紅豆粥了。

不過紅豆粥，為什麽是紅豆粥呢？

“少夫人，您得趕緊趁熱喝，這樣才有療效啊！這可是夫人一早上就吩咐奴婢給您熬上的，煮了這麽半天，相比是連豆子都被煮化了！“

“娘，不是每天早上都是白米粥嗎？怎麽今天突然換了？“

聽完這句問話，蘇嬋突然就笑了出來，就是一旁的小丫頭，也都用帕子擋著臉，咯咯笑個不停。

“你這個傻丫頭！“蘇嬋嗔怪看了蘇岫一眼，而後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蘇岫的臉立刻變得比個蘋果還紅。

“你們兩個雖然年輕，可也還是要註意一些的，自己的身子不必其他，他若是非要跟你胡鬧，我只管告訴我，我來治他！“蘇嬋嘴裏雖然這麽說，可臉上早就笑成了一朵花，”就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我的小孫孫才能來？到時候你祖母肯定也歡喜得不得了！“

聽了這話，蘇岫的心裏面不由得“咯噔“一聲，她和趙雲起之間，就連她自己都說不清，他們兩個人現在到底是什麽關系，他們之間就好像有一堵無形的墻一樣，他們看得到彼此，可每當想要走的稍微近一點兒時，卻無可奈何。

“對了！你去把前些天得的桂花蜜拿來一些！“蘇嬋突然吩咐身邊的小丫鬟，又會過身來對蘇岫說，”這是前幾天鄉下園子裏頭給送過來的，自家的東西至少吃得放心，你就著粥嘗嘗，看看甜不甜，想不想……“

粘稠的蜂蜜入口，一陣濃香的滋味從喉嚨管直達心底，可不知為何，蘇岫卻覺得其中略微有些讓人難以說出口的苦味，雖然不濃，但卻讓人難以忽視。

“怎麽樣？“

“很甜。“蘇岫笑著說，身份的轉變，讓她更加摸不清那個理論上和自己最密切的男人的心思。

他們之間究竟算什麽？哥哥和妹妹？妻子和丈夫？還是根本就是陌生人？

一想到此，蘇岫難以避免地心裏有些落寞，這個世界本就是這樣，最先在意的那個永遠是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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