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雯，幫我梳妝吧。”

坐在銅鏡前，看著鏡子裏面的那張被白布包裹著的臉，蘇岫才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自己現在這幅樣子還用梳什麽妝？不過，倒也省事兒！

“幫我找件衣服吧！”

“小姐是要出門？”

“嗯，去見見老夫人。”蘇岫盯著銅鏡裏的那張“臉”，她怎麽也想象不出白布下面的自己會是一張怎樣的面孔。

一臉疤痕也說不定……蘇岫本來以為自己會很難過，可是事實卻相反，自從她醒過來，在這張臉上耗費的心身還沒有十分之一。每次也只是換藥的時候她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臉毀容了……

“小姐不必太過擔心，大夫上次換藥的時候說小姐的臉恢覆得很好，再過一個多月，便可以把白布撤掉了。”秋雯見蘇岫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恍恍惚惚，還以為她是憂心自己的容貌。

蘇岫也懶得和她解釋，只是吩咐道，“去準備衣服吧。”

昨夜剛下過雪，一晚上地上的雪還沒有被人踩實，都覆在地面上。刮過一陣風便揚起雪沫子，正好陽光照過來，空氣都變成金燦燦的。

蘇岫被秋雯包裹得嚴嚴實實，一件素色羊羔長襖，外面又罩了一件白狐貍毛的兜風，臨出門又被她往自己手裏塞進來一個小暖爐。

“昨夜剛下過雪，現在冷著呢，小姐本來身子就還沒好利索，可千萬不能凍著！”秋雯趕在蘇岫說話前就把話給說死了。

蘇岫無奈，只好笑笑，轉身帶著身邊這個大丫鬟去探望自己的祖母——蘇老夫人。

雖然有些涼意，但這種“外面”的感覺讓蘇岫有些上癮。庭院的上空時不時飛過幾只家雀，看著它們略過院墻的身影，蘇岫心裏不知道為什麽有了一點兒動搖……

“小姐，到了。”

“塵埃？”偌大的院子，匾額上卻寫了這樣兩個字，這讓蘇岫心裏有些疑惑。

“這是小姐之前給院子起的名字。因老夫人信佛，小姐便說這兩個字是最適合老夫人不過了。”

心有菩提，又哪裏惹得到塵埃呢？

蘇岫笑著搖搖頭，“進去吧。”

話還沒說完，就見老夫人身邊的周嬤嬤迎著從院子裏出來了。

“我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大小姐來了！”周嬤嬤一來就抓住蘇岫的手，“怎麽樣？身子好些沒有？怎麽下了雪還出門呢？要是病情反覆了可怎麽辦？老太太知道了定又要著急了！”

“我身上已經大好了，周嬤嬤不必掛心。”蘇岫笑著應道，雖然看不到她的表情，可她的眼睛卻是泛著光的，“自我臥床以來，一直沒有機會，好不容易身上舒坦了些就想來見見祖母。”

“快進去吧，老太太看到大小姐定是開心的！”

果不其然，蘇岫一進屋還來不及行禮，就被一個老婦人擁進懷裏。

“岫兒，祖母的小岫兒！”老人的聲音透著些哽咽，身子更是顫顫巍巍地抖個不行。

“老太太！”周嬤嬤立馬上前攙扶住，“您怎麽站起來了呢？一到冬天您這腿疾就越加厲害，偏偏您還不知道自己保重些！”

老婦人順著周嬤嬤的力坐到軟墊上，嗔怪道，“就你周到！”

“岫兒，到祖母這邊來！”老婦人看向蘇岫的眼睛裏透滿了慈愛。

蘇岫上前，輕輕握住那雙布滿褶皺的手。

暖和，暖和的她鼻子都有些發酸。

“身上可都大好了？”像普通人家的祖母一樣，老夫人摸摸蘇岫手，又幫她把劃落的發絲別到耳後，句句都不離蘇岫的身體。

“祖母不用擔心，已經好了。”雖然是“第一次”見到老夫人，可是蘇岫不知道怎麽回事輕易地就暴露出了自己的軟弱，她很慶幸此刻自己臉上包裹著白布，至少這層白布之下的臉沒有人可以看到。

“好了就好，就好！”老夫人緊緊握著蘇岫的手，剛剛放晴的臉上不知道想起了什麽又出現幾朵烏雲，“失憶了？”有些不相信，還有些僥幸。

蘇岫點點頭，見老人眉間微皺馬上又說道，“祖母不用擔心，失憶不打緊的！”

“是啊，老太太，您看大小姐現在活蹦亂跳的，您還有什麽擔心的呢？”周嬤嬤趕緊在一旁勸慰道，“況且雲起少爺不是馬上就要回來了嗎？大小姐的好日子在後頭呢！”

蘇岫眉頭一緊，又是“雲起少爺”。

“是啊！雲起就要回來了！”果然，一聽到這個名字，就連剛剛還愁容滿面的老夫人都高興了起來，“算算日子，雲起小子和雲崢小子走了有兩年了吧？”

“回老夫人的話，到下個月，剛滿兩年！”周嬤嬤臉上也是喜氣洋洋。

“瞧這傻丫頭！”老夫人一扭頭就看見蘇岫傻楞楞地坐在邊上一動也不動，“岫丫頭莫不是害羞了吧？”

“祖母，我……”蘇岫有些手足無措，“那位‘雲起少爺’，我並不認識。”

傳說中的青梅竹馬，傳說中的兩小無猜，傳說中的非君不嫁，也僅是傳說而已。

“傻丫頭”，老夫人把蘇岫攬到自己的懷裏，輕輕拍著她的背，好像在安撫受到驚嚇的孩子一樣，“雲起啊，打小就和你要好。那年你才多大？好像才八歲吧？他也不過才十歲。我還記得那天是你姑母的生日，你從你姑母那邊玩了過來，只是沒想到你前腳到家，雲起這小子後腳就追了過來，而且來了就跟我說，他要娶我們小岫兒！”

“你也等了他兩年，要不是突然的戰事，你們兩個早就成婚了。這下好了，雲起回來了，祖母的小岫兒也可以不用這麽堅強了……”

老夫人拉著蘇岫又說了好久話，直到晌午的時候蘇岫說是要回院喝藥這才出了屋。

“趙雲起……”蘇岫默念著這個今天無數次出現在她耳邊的名字。

老夫人的話讓蘇岫重新重視起這個讓她拋到後腦勺的未婚夫。

蘇岫對這個名義上的未婚夫有一種無法言明的抵制。按照常理來說，即使不記得了，那應該也能以平常心對待，可是蘇岫發現她做不到。趙雲起歸來在望，如何解決掉則樁婚事成為蘇岫現在最大的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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