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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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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蒼本以為這個暑假他會平淡地度過,不成想才過了三天,就有麻煩找上了門。

是他以為不會出現的婁遠哲。

平心而論,經過了之前那樣的事情,他本以為婁遠哲會在他的面前消失一段時間的,再不濟,也不會這麽快就又一次出現。

還是趁著虞晴不在的時候。

看了看一旁有些好奇地看著他們的保安,他嘆了口氣,說道:“去外面說吧。”

婁遠哲倒是很配合地點了點頭,二人於是轉身,在附近找了個咖啡廳,這次沒有包廂,他們就坐在了某個角落裏。二人坐定點好單,虞蒼開口:“所以,你這次來,有什麽事嗎?”想了想,他補充到:“對了,晴晴這段時間都和我母親在一起,你要是找她……”

“我找你。”婁遠哲看著他,面上帶了些糾結:“我,我這次來,是想跟你道歉的,虞哥。”

這一聲“虞哥”從他的口中叫出來,直讓虞蒼一顫,他擡眼,看著婁遠哲,語氣堅定:“如果你想同我道歉,那大可不必。之前的事情已經過去了,我不希望它還影響到現在的我。”

婁遠哲點了點頭,有些小心翼翼地說道:“我知道了,虞哥,之前的事我不會再提了。”

虞蒼的表情好了些,他繼續開口:“我就是,就是為這個跟你道歉的。”見虞蒼又要開口,他趕忙補充道:“還有,我,我想謝謝你。”

虞蒼楞了一下,看向婁遠哲。婁遠哲看著他,表情真誠,語氣認真:“謝謝你,虞哥,謝謝你救了我的父母。”

看著他這副模樣,虞蒼皺了皺眉,到底還是開口:“我只是做了一件我能做到的小事。”婁遠哲卻搖了搖頭:“在你看來這只是一件小事,可對我來說,如果重來一次,我還是失去了父母,我真的……”

他放在桌子上的手緊握了一瞬,然後,他擡頭,眼眶有些泛紅:“所以,我真的,真的,非常感謝您。”

看出他的真情實感,虞蒼嘆了口氣,到底沒有說什麽。婁遠哲也沒有繼續開口,二人就這樣靜靜地坐著,直到咖啡送上來。

喝了一口咖啡,婁遠哲終於開啟了下一個話題:“虞哥,你報好志願了嗎?”聽到這句話,虞蒼看向他,面上本能地帶上了一絲戒備:“你問這個幹嘛?”

看出他的戒備,婁遠哲的眼中閃過一抹黯然,他開口:“我,我就是隨便問問。”虞蒼收回視線,搖了搖頭:“與你無關。”本能的,他不想讓對方知道自己打算出國這件事。婁遠哲倒也沒有再問,只是應了一聲,又一次低下了頭。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從門口傳來,這腳步聲聽著有些熟悉,虞蒼楞了一下,擡頭,下一刻,他看到自家穿著高定擺著高跟鞋的妹妹風風火火地邁著大步,怒氣沖沖地向著他們走來。

看著虞晴的鞋,虞蒼想得居然是,不愧是他妹妹,這才多久,就能把這麽高的鞋子穿得這麽熟練了。

虞晴很快走到了二人面前,她看著婁遠哲,壓低了聲音:“婁遠哲,你怎麽敢出現在我哥的面前的?”

婁遠哲看著她,語氣冷淡了不少:“虞晴,那些事果然是你的手筆。”

是肯定句。

虞蒼這才想到,那個早晨之後,他再也沒有見過婁遠哲的身影。明明是同一個年級,學校也沒有太大,可他們居然整整好幾個月都沒有碰面,一開始虞蒼沒有細想,現在婁遠哲這麽一提,他才意識到這恐怕不是對方的本意。

所以,是虞晴做了什麽嗎?他有些好奇地看向虞晴,卻在對上自家妹妹的眼睛的時候楞住了。

虞晴的眼眶已經有些紅,眼淚也在眼眶中打轉了。她看著婁遠哲,開口:“就是我做得,你憑什麽還要去打擾我哥哥?你對他……”

她忽然住了嘴,看向了虞蒼。一瞬間,虞蒼意識到,他的妹妹,八成是已經知道上一世的那些齷齪事了。

閉了閉眼,他忽然覺得心中有些空落。他看到虞晴的眼中帶了明顯的惶恐,於是,他笑了笑,搖頭:“我沒事,晴晴。”

那要落不落的淚珠終於斷了線似的落了下來,虞晴彎下腰,緊緊地抱住了虞蒼,聲音哽咽:“哥哥,不想笑的時候,可,可以不笑的。”

虞蒼楞住了。

他是真的覺得那些事情已經過去了,可就在虞晴抱著他,告訴他不想笑的時候可以不笑的時候,他又忽然感覺到了些許驚恐。

上一世婁遠哲父母的事情,甚至連警方都沒有一個定論,對方就直接將這一切扣在了他母親的頭上。久別重逢,對方分明對虞晴充滿算計,可虞晴卻為了愛情,不惜和家裏決裂。

當時他問過婁遠哲,要怎樣才能放過虞晴,婁遠哲看了他許久,忽然說,對他下手,比對虞晴下手,更能報覆到他的父母。如果他虞蒼甘願雌伏,婁遠哲就願意放虞晴一碼。

就為了這句話,他被婁遠哲折辱了那麽多年,始終提心吊膽地瞞著身邊的人,只為能看到虞晴和家裏和解。最後,還是因為一場車禍,他才終於得到了解脫,結束了這荒誕的一切。

而現在虞晴的話,卻是擺明了告訴他,他所有努力隱藏的,殘破而羞辱的一切,都被他想要保護的妹妹,清楚地知道了。

他只覺手腳一陣冰涼,下一刻,他的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虞蒼聞到了濃烈的,消毒水的味道。他的身邊很冷,很黑,也很安靜。

他想要睜開眼睛,眼皮卻重如千鈞。他想要動一動手腳,手腳卻無比僵硬。

他聽到虞晴的聲音,空洞而遙遠:“車禍……怎麽……”他恍惚了一下,意識到自己已經出車禍死了。

可他不是重生了嗎?伴隨著這個念頭,他的腦中又是一沈,再次陷入了昏迷。

他聽到虞晴的聲音,一聲一聲,喚得很急:“哥哥,哥哥,你醒醒。”他楞了一下,再次試圖睜開眼睛。

這次,他成功了。

周圍一片明亮,他看到雪白的天花板,下一刻,虞晴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明亮而急切。

“哥哥,哥哥你醒了嗎?你看看我,看看我!”

他動了動眼睛,轉向聲音發出的方向,看到了一個雙眼通紅,形容狼狽的虞晴。虞晴著他,眼淚又一次掉了下來:“你可算醒了,哥哥,你可算醒了,對不起,對不起,我再也不亂說了!”

然後,她回過神來,轉身,朝著門外喊道:“爸!媽!醫生!我哥醒了,他醒了!”

門外很快傳來一片雜亂的腳步聲,虞蒼的心中卻莫名的安定了下來。虞晴握著他的手很溫暖,攥得太緊了些,甚至有些疼,可這些感覺告訴他,他確實重生了。

他動了動頭,迎上父母關切的目光,開口,才發現自己的嗓子啞得出奇。

“我沒事,父親,母親。”他說。

有事沒事當然不是他說了算的,在確定他醒了之後,緊跟在他父母身後的醫生立刻為他安排了一系列檢查,涵蓋了太多的項目,一件一件,由虞晴陪著,把他的日常安排得滿滿當當。這樣檢查了兩天,又等了一天的結果,醫生終於做出了和他自己一樣的判斷。

他沒事,只是一時情緒激動,暈了過去而已。

這個結論卻沒能讓虞家的任何一個人認同,據虞晴所說,他這一昏就是三天,當時正等在門口的紀惜第一時間叫了車把他送來醫院,又打電話把剛結束公務的虞應興叫了回來,虞應興在回來以後,守了他很久,才因為公司的事情,不得不先行離開,但是一得空,他就會來看他。而虞晴則一直陪護,直到他醒過來。

二人都很默契地沒有提婁遠哲這個人,等虞蒼終於獲準出院,在家裏為他準備的接風宴上,紀惜忽然開口:“小蒼啊,既然學校已經定了下來,你想不想先去那邊熟悉一下環境?”

她看了看虞蒼,又看向虞晴:“正好晴晴的志願也報完了,爸爸媽媽這段時間也有空,我們全家都一起去,正好旅游了,怎麽樣?”

虞晴立刻開口:“好耶,我讚成。”虞應興也點了點頭,虞蒼看著他們,心知這是他們看出自己在這邊有很多不便,打算讓他出國散散心,避開這些麻煩,心中不由得一動。

雖然不過片刻,可他的不回答還是讓虞晴有了些著急。虞晴扯了扯他的袖子,開口:“好不好嘛,哥哥,我們出去玩吧?”

看了看虞晴,又看了看將擔心壓在眼底的父母,虞蒼抿了抿唇,點頭:“好啊。”

一桌人這才放心地笑了出來,虞應興立刻張羅著辦簽證,紀惜開始查看攻略,虞晴拉著虞蒼的衣袖,嚷嚷著讓他陪自己去收拾行李。

上了樓,虞蒼嘆了口氣,開口:“晴晴,我……”

虞晴停下了腳步,搖了搖頭,她的聲音有些顫抖,語氣卻很溫柔。

“哥,”她開口,同時轉過身,擡起手,踮起腳尖,拍了拍虞蒼的頭:“我什麽都不知道哦,所以,你什麽都不用說。”

她的眼眶分明又紅透了,可她彎著眼,對著虞蒼,只是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

還沒來得及徹底消失的陽光打在她的臉上,映得她眼中一片瀲灩,虞蒼抿了抿唇,彎腰抱住她,許久,只輕輕地說了一句。

“謝謝你,晴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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