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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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趙明軒買了好幾樣蔬菜，外加五斤排骨扔在後座，開著車就過去了。這頓好找，最後胡同太窄，車根本進不去，只能停在外邊。胡同裏也不知道是早上出早市還是怎麽著，反正滿地爛菜葉子。
趙明軒順著地址找到了那個居民樓，樓體外側的漆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裏面樓梯很窄，好像已經很久沒人清掃。
敲了幾下門，陳良趿拉著一雙拖鞋出現在趙明軒面前，頭發亂糟糟的，一件洗得領口松了的白色長袖T恤掛在身上，露出兩條平直的鎖骨。
“吃飯了嗎？”趙明軒問道。
“正準備吃”，陳良把門口讓開，晃悠晃悠往廚房走。趙明軒打量了一眼整間房子，使用面積絕對不超過四十平，墻壁已經泛黃，客廳四周的地版塊都被啟開了，估計是以前跑過水。
“我買了點菜，今天不吃你就放冰……”趙明軒收聲，陳良桌上放著一盒泡面，“這是晚飯？”
陳良點頭，“省事兒。”
“你這是省事兒呢麽？你這是作死呢。”趙明軒端起泡面，“廁所呢？”
陳良指了指一邊，趙明軒就走過去把泡面全倒了，“你看會兒電視，上會兒網什麽的，實在餓的忍不了，我還買了個切片面包，你先抹著果醬吃點，咱一個小時後開飯。”
陳良看著桌上的面包說：“我以為……”
“你以為什麽？”
“沒事兒”，陳良笑笑，“你是不是早料到我家什麽可下鍋的都沒有？”
趙明軒拎著菜邁向廚房說：“差不多吧，我像你這歲數的時候也這德性。”
陳良叼著面包片跟著趙明軒進了廚房，“你看我是不是就跟看小孩兒似的？”
趙明軒笑笑說：“差不多吧，不過你要是老成的跟四五十歲似的，我肯定跟你保持距離。”
“為什麽？”
“這還不明白？”趙明軒低頭擇著菜，“你明知道算計不過他，還往前湊什麽？等著讓別人算計麽？”
“趙老師”，陳良看著趙明軒的背影，狠了下心，“你明白吧？”
趙明軒按開抽油煙機，嗚嗚作響，“你說什麽？”
陳良苦笑著搖搖頭，“沒事兒，你做飯吧，我出去看會兒電視。”
一個小時後，趙明軒端著兩盤青菜出來了，“你這兒沒高壓鍋，作排骨的話時間太長了，以後有空再慢慢燉吧。”
陳良說：“這就行了，我家都一個月沒開夥了。”
趙明軒聽著，沒搭話。在醫院的時候他才知道陳良生活的很辛苦，因為一切生活用品都透著寒酸。這樣一個二線城市，民警的月工資也就兩千出頭，房價都一萬一平了了，兩千出頭連半平的半平都買不起。
“沒跟你爸媽住一起？”
“他們在X縣”，陳良停住筷子，“剛上大學的時候，我好幾次都想回去。”
“為什麽？”
“完全不適應”，陳良笑笑，“同學都挺熱情，從來沒有誰因為我是從小縣城來的，就瞧不起我，但是我還是很自卑。我的衣服都很土，沒有手機，打電話只能拿寢室的座機打。沒有mp3、mp4，對電腦更是一竅不通。出了學校就經常迷路，哪兒都找不到。”
趙明軒也放下筷子仔細的聽著，他沒有那樣的經歷，大學就跟他家後院一樣，因為他爹面子大，他後臺硬，他除了怕給老頭子丟人什麽都不怕。
“每次往家打電話，這些事兒我都只字不提，但是我媽不知道怎麽還是聽出來了，跟我說讓我慢慢來，爭取畢業之後就留在這兒。我就想啊，這考都考出來了，不能因為這點事兒就卷鋪蓋卷回去，那得多丟人啊。”
趙明軒說：“後來呢？”
“後來？”陳良拿起筷子夾菜，“後來就變成現在這樣了，也不迷路了，也不電白了，也不，也不太自卑了。”
“什麽叫不太自卑？”
“人比人，沒辦法不自卑。跟沒工作的比，至少我有份穩定的工作，但是有些人我怎麽比都比不了。”
“每個人活法不一樣，你這年紀就覺得人比人要比死人了，那我呢？三十幾歲家纏萬貫的還少麽？那我還能跳樓去啊？”
陳良沒吭聲，他想說我覺得你已經很好了，但是終究還是沒說出來。剛才在廚房的那句話趙明軒根本不可能沒聽清，不過就是裝糊塗而已。就算他年輕了點，可也不是傻子，那邊還在擇菜，開什麽抽油煙機？
“這房子是買的還是租的？”
“租的。”
“多少錢一月？”
“六百。”
“我靠，就，就這樣的還這麽貴？”
陳良瞅瞅他說：“趙老師，你租過房子麽？這已經夠便宜的了，而且離我們派出所也挺近的，坐公交車十來分鐘就到了。”
趙明軒坦白說：“我確實沒租過房子，你在這兒住多長時間了？”
陳良想想說：“馬上就一年了，房東前兩天還攆我來著。”
“攆你？為什麽攆你？”
“他想把房子賣了。”
“買賣不破租賃你不知道啊，四年白學了你。”
陳良說：“我當然知道，但是顯然他也知道，他沒讓我現在搬，就說到期了不租給我了，讓我趕快找房子。”
“找著了麽？”話一出口，趙明軒就想給自己個嘴巴，這嘴怎麽就這麽快呢，問這個幹嘛啊？找不著你要幫著找是怎麽著？
“還沒有，前一陣子住院，只能在報紙上看看租賃的gg，不能看房子，我聯系了一家，準備明天去看看。”
“你歇著吧你”，趙明軒想象著陳良頂著個大太陽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到處看房的樣子，心裏不由的一緊，“我幫你看看。”
從陳良家出來趙明軒又抑郁了，平時也不見自己有多心軟，怎麽一到了這小警察這兒就軟的跟柿子似的，都他媽趕上日行一善了。
接下來的幾天，趙明軒看了幾處房子，條件都不怎麽樣，還貴的要死。趙明軒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事兒是自己應承下來的，現在跟小警察說沒合適的，實在是張不開嘴。要說辦呢也不是辦不到，畢竟自己對門那房子現在就空著呢，可是房租都快趕上小警察一個月工資了。
下課了，趙明軒繼續站在講臺上冥思苦想，作鄰居不是字面上這麽容易，而且就算他有心想幫陳良一把，但是要扯個什麽樣的謊才能把房租的事兒交代清楚。
“趙老師。”
“嗯？”趙明軒回過神來，一個學生站在他面前。
“我在變奏見過你。”
趙明軒不明所以的看他，“啊？”
“我在變奏見過你”，男生仔細觀察著趙明軒的神色，不想放過一絲破綻。
“變奏？”
“嗯。”
“那是幹什麽的？”
“趙老師你真不知道？”
“不知道，幹什麽的啊？”
好在那男生也挺知趣的，笑笑說：“大概是我看錯了。”
到家後趙明軒給林凱打電話，說了一下這事兒，“現在這學生膽子可真大，去gay吧就去唄，看見老師就看見唄，還非得跟當事人求證，你說他這不是閑的麽？”
林凱說：“不是吧，他也不怕你這學期掛了他？”
趙明軒說：“我也琢磨呢，現在這幫小孩膽子是越來越大了。”
“我估計他是看上你了，行啊，趙明軒，老少皆宜啊！”
“滾，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我要是能吐出來象牙，走私的得把我燒香供著。”
“別扯了，跟你說個正事兒。”
“什麽事兒？”
“我把我對門那房子租下來，然後你假裝房東跟人簽個合同就行，以後每月有人給你往銀行卡裏打五百塊錢。”
“你這都快構成欺詐了吧？”
“屁欺詐，老子扶貧呢！”
“扶誰？”
“一小孩兒，剛工作，家是外縣的，自己一個人在這邊挺不容易的。這兩天房子到期，房東還不跟他續租，我就琢磨幫一把。”
“你對門那房子一月租多少錢？”
“一千五。”
“我靠，你一月賠一千？你多少家產就敢當慈善家啊？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還成，我以為我一月得賠一千五呢。不是，我說你這腦袋除了誰看上誰就不能想點別的麽？”
“也行，你就跟我說說我都該幹什麽吧。”
“好，那我就給你說說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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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明軒買了好幾樣蔬菜，外加五斤排骨扔在後座，開著車就過去了。這頓好找，最後胡同太窄，車根本進不去，只能停在外邊。胡同裏也不知道是早上出早市還是怎麽著，反正滿地爛菜葉子。
趙明軒順著地址找到了那個居民樓，樓體外側的漆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裏面樓梯很窄，好像已經很久沒人清掃。
敲了幾下門，陳良趿拉著一雙拖鞋出現在趙明軒面前，頭發亂糟糟的，一件洗得領口松了的白色長袖T恤掛在身上，露出兩條平直的鎖骨。
“吃飯了嗎？”趙明軒問道。
“正準備吃”，陳良把門口讓開，晃悠晃悠往廚房走。趙明軒打量了一眼整間房子，使用面積絕對不超過四十平，墻壁已經泛黃，客廳四周的地版塊都被啟開了，估計是以前跑過水。
“我買了點菜，今天不吃你就放冰……”趙明軒收聲，陳良桌上放著一盒泡面，“這是晚飯？”
陳良點頭，“省事兒。”
“你這是省事兒呢麽？你這是作死呢。”趙明軒端起泡面，“廁所呢？”
陳良指了指一邊，趙明軒就走過去把泡面全倒了，“你看會兒電視，上會兒網什麽的，實在餓的忍不了，我還買了個切片面包，你先抹著果醬吃點，咱一個小時後開飯。”
陳良看著桌上的面包說：“我以為……”
“你以為什麽？”
“沒事兒”，陳良笑笑，“你是不是早料到我家什麽可下鍋的都沒有？”
趙明軒拎著菜邁向廚房說：“差不多吧，我像你這歲數的時候也這德性。”
陳良叼著面包片跟著趙明軒進了廚房，“你看我是不是就跟看小孩兒似的？”
趙明軒笑笑說：“差不多吧，不過你要是老成的跟四五十歲似的，我肯定跟你保持距離。”
“為什麽？”
“這還不明白？”趙明軒低頭擇著菜，“你明知道算計不過他，還往前湊什麽？等著讓別人算計麽？”
“趙老師”，陳良看著趙明軒的背影，狠了下心，“你明白吧？”
趙明軒按開抽油煙機，嗚嗚作響，“你說什麽？”
陳良苦笑著搖搖頭，“沒事兒，你做飯吧，我出去看會兒電視。”
一個小時後，趙明軒端著兩盤青菜出來了，“你這兒沒高壓鍋，作排骨的話時間太長了，以後有空再慢慢燉吧。”
陳良說：“這就行了，我家都一個月沒開夥了。”
趙明軒聽著，沒搭話。在醫院的時候他才知道陳良生活的很辛苦，因為一切生活用品都透著寒酸。這樣一個二線城市，民警的月工資也就兩千出頭，房價都一萬一平了了，兩千出頭連半平的半平都買不起。
“沒跟你爸媽住一起？”
“他們在X縣”，陳良停住筷子，“剛上大學的時候，我好幾次都想回去。”
“為什麽？”
“完全不適應”，陳良笑笑，“同學都挺熱情，從來沒有誰因為我是從小縣城來的，就瞧不起我，但是我還是很自卑。我的衣服都很土，沒有手機，打電話只能拿寢室的座機打。沒有mp3、mp4，對電腦更是一竅不通。出了學校就經常迷路，哪兒都找不到。”
趙明軒也放下筷子仔細的聽著，他沒有那樣的經歷，大學就跟他家後院一樣，因為他爹面子大，他後臺硬，他除了怕給老頭子丟人什麽都不怕。
“每次往家打電話，這些事兒我都只字不提，但是我媽不知道怎麽還是聽出來了，跟我說讓我慢慢來，爭取畢業之後就留在這兒。我就想啊，這考都考出來了，不能因為這點事兒就卷鋪蓋卷回去，那得多丟人啊。”
趙明軒說：“後來呢？”
“後來？”陳良拿起筷子夾菜，“後來就變成現在這樣了，也不迷路了，也不電白了，也不，也不太自卑了。”
“什麽叫不太自卑？”
“人比人，沒辦法不自卑。跟沒工作的比，至少我有份穩定的工作，但是有些人我怎麽比都比不了。”
“每個人活法不一樣，你這年紀就覺得人比人要比死人了，那我呢？三十幾歲家纏萬貫的還少麽？那我還能跳樓去啊？”
陳良沒吭聲，他想說我覺得你已經很好了，但是終究還是沒說出來。剛才在廚房的那句話趙明軒根本不可能沒聽清，不過就是裝糊塗而已。就算他年輕了點，可也不是傻子，那邊還在擇菜，開什麽抽油煙機？
“這房子是買的還是租的？”
“租的。”
“多少錢一月？”
“六百。”
“我靠，就，就這樣的還這麽貴？”
陳良瞅瞅他說：“趙老師，你租過房子麽？這已經夠便宜的了，而且離我們派出所也挺近的，坐公交車十來分鐘就到了。”
趙明軒坦白說：“我確實沒租過房子，你在這兒住多長時間了？”
陳良想想說：“馬上就一年了，房東前兩天還攆我來著。”
“攆你？為什麽攆你？”
“他想把房子賣了。”
“買賣不破租賃你不知道啊，四年白學了你。”
陳良說：“我當然知道，但是顯然他也知道，他沒讓我現在搬，就說到期了不租給我了，讓我趕快找房子。”
“找著了麽？”話一出口，趙明軒就想給自己個嘴巴，這嘴怎麽就這麽快呢，問這個幹嘛啊？找不著你要幫著找是怎麽著？
“還沒有，前一陣子住院，只能在報紙上看看租賃的gg，不能看房子，我聯系了一家，準備明天去看看。”
“你歇著吧你”，趙明軒想象著陳良頂著個大太陽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到處看房的樣子，心裏不由的一緊，“我幫你看看。”
從陳良家出來趙明軒又抑郁了，平時也不見自己有多心軟，怎麽一到了這小警察這兒就軟的跟柿子似的，都他媽趕上日行一善了。
接下來的幾天，趙明軒看了幾處房子，條件都不怎麽樣，還貴的要死。趙明軒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事兒是自己應承下來的，現在跟小警察說沒合適的，實在是張不開嘴。要說辦呢也不是辦不到，畢竟自己對門那房子現在就空著呢，可是房租都快趕上小警察一個月工資了。
下課了，趙明軒繼續站在講臺上冥思苦想，作鄰居不是字面上這麽容易，而且就算他有心想幫陳良一把，但是要扯個什麽樣的謊才能把房租的事兒交代清楚。
“趙老師。”
“嗯？”趙明軒回過神來，一個學生站在他面前。
“我在變奏見過你。”
趙明軒不明所以的看他，“啊？”
“我在變奏見過你”，男生仔細觀察著趙明軒的神色，不想放過一絲破綻。
“變奏？”
“嗯。”
“那是幹什麽的？”
“趙老師你真不知道？”
“不知道，幹什麽的啊？”
好在那男生也挺知趣的，笑笑說：“大概是我看錯了。”
到家後趙明軒給林凱打電話，說了一下這事兒，“現在這學生膽子可真大，去gay吧就去唄，看見老師就看見唄，還非得跟當事人求證，你說他這不是閑的麽？”
林凱說：“不是吧，他也不怕你這學期掛了他？”
趙明軒說：“我也琢磨呢，現在這幫小孩膽子是越來越大了。”
“我估計他是看上你了，行啊，趙明軒，老少皆宜啊！”
“滾，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我要是能吐出來象牙，走私的得把我燒香供著。”
“別扯了，跟你說個正事兒。”
“什麽事兒？”
“我把我對門那房子租下來，然後你假裝房東跟人簽個合同就行，以後每月有人給你往銀行卡裏打五百塊錢。”
“你這都快構成欺詐了吧？”
“屁欺詐，老子扶貧呢！”
“扶誰？”
“一小孩兒，剛工作，家是外縣的，自己一個人在這邊挺不容易的。這兩天房子到期，房東還不跟他續租，我就琢磨幫一把。”
“你對門那房子一月租多少錢？”
“一千五。”
“我靠，你一月賠一千？你多少家產就敢當慈善家啊？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還成，我以為我一月得賠一千五呢。不是，我說你這腦袋除了誰看上誰就不能想點別的麽？”
“也行，你就跟我說說我都該幹什麽吧。”
“好，那我就給你說說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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