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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飄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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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飄帶

此刻李嫻燈才能明白什麽叫像紅蓮一樣的妖艷傾城,他背對著陽光,像被佛光籠罩著。長長的劉海在濃眉中飄過,輪廓分明,他有一頭微微有些淩亂的碎發,他……

李嫻燈的思緒被打亂。

陳珺皺著眉頭“看什麽呢,你上不上?”

李嫻燈急的口不擇言:“我……我不能走,我要留在這裏,我還要嫁人的。”如果不嫁人,如果沒能讓爹爹如願,那爹爹便也不會遵守那日諾言。

陳珺說:“你嫁不了了。”

李嫻燈不解道:“為何?”

陳珺不想解釋,也懶得解釋,他將李嫻燈輕松提溜上馬,雙腿一夾,馬一下就跑沒影了,緊接著,是李嫻燈的慘叫:“啊!!慢……慢點!”

真咯屁股

陳珺和一個發髻被風吹散的女子,沒錯,是失了魂的李嫻燈,來到了後山。

李嫻燈看著這裏有個刻了字的石頭,上面寫著——

“英雄冢”

念完李嫻燈往裏看了一眼,一望無際的碑林,有些碑上刻了名字,有些則是名字也沒有。不是因為那些人沒有名字,人太渺小,渺小到他們的父母妻兒也找不到,也不知該往哪個方向祭奠。

鐵蒙啊,你的大將軍記得你,可是大將軍不能給你刻字了,你會原諒他的吧,也許你會遇見他,大罵他“你怎麽也下來了!明明我都替你擋下來了,又是哪個不長眼的!”鐵蒙只有一個,而敵軍卻有數萬。你們不同路,卻同歸途……

“肖林!?”

陳珺望向那個並排著的墓碑

“夏素梅之愛夫肖林之墓”

旁邊則是

“夏素梅之墓”

起初,肖林也想親手刻下“肖林之愛妻夏素梅”,可是他們並未成親,而肖林也不知自己在夏素梅心中是何身份,是夫妻嗎?不是,他們並沒有喝合巹酒,是愛人嗎?也不是,連情話都不曾說過一句,表達愛意的話語還沒有機會說出口。可在肖林的心中,夢中,早已求娶素梅數百次,那些未曾說出口的話,沒有補上的圓,在夢中說了個幹凈,夏素梅早已是肖林的妻子,是肖林的愛人了。

墓碑都是舊舊的,肖林早就準備好了,自己的墓碑,這個位置是他的,誰也不能搶。那個曾在梅花樹下站了一夜的少年郎,終於如願以償。

陳珺走到了墓碑前,他說:“肖林,我帶來了那梅子酒,繡帕我也燒給你了,只是你曾說的那一壺好酒,我卻不知在何處,沒有辦法尋來。”

是了,兩人梅花樹下的秘密、約定、隱秘□□,再無第三人知曉,那梅花樹下的酒又何時能被後人發現?

李嫻燈一步一步走向陳珺,眼神卻死死盯著肖林的墓碑,眉頭微皺,聲音顫抖的說道:“你不是肖林,肖林戰死了……戰不是打贏了嗎,他該好好活著的。”

陳珺看著李嫻燈的眼睛,那雙桃花眼柔情似水,淚光漣漣,那眼神是同情嗎?

他不知道李嫻燈不認識肖林,原以為她傾慕於他,在即將就要成婚的日子,新郎戰死沙場,對於誰來說,都難以接受,於是想帶她來看一看她的大英雄。

他如夢初醒肅然道:“戰爭本就是殘酷的,刀劍無眼,生命轉瞬即逝,你能活著站在這裏,全然是肖林拼死奪來的。”

世間本就渾濁,沒有是非,只有取舍,棄性命於不顧,以能保我子孫黎民。

李嫻燈歪頭看向陳珺溫聲道:“你不是肖林,那你是誰?”

陳珺還不想告訴李嫻燈自己的身份,於是頓了頓繼續說:“陳珺”

李嫻燈寬慰道:“珺,美玉也。嗯,是個好名字。”

李嫻燈看著陳珺仍然皺著的眉頭,那很難讓人發現的紅眼眶,她小心安撫著說:“你也不用太難過,我始終認為,凡事盡人事,聽天命,世間萬物都有始有終,花朵終會雕零,時間問題罷了……你們,會在另一個世界重逢的,我想,他一定希望你過的快樂些。”

她說給陳珺聽,也說給自己聽,明明自己難過的要死,怎麽又無處可去了呢,怎麽又被丟下了呢,父親會怪她嗎,母親可有被妥善下葬?可面前這個看似堅強的人似乎比自己更脆弱。李嫻燈也從來沒有與人說過大道理,從來都是年長的人教育她,所以她也不知道這麽說這麽做是對還是錯。

他們自以為學問淵博,居高臨下的指責她,教育她,鞭笞她,企圖改變讓他們討厭的樣子,可是他們討厭的是這個人,並不是她的所作所為,她的一舉一動並無錯,可是讓他們討厭的人盡管什麽都不做,只是站在那裏,也會有讓他們惡心的理由。

陳珺看著李嫻燈那嚴肅的模樣,和耳邊散落下來的碎發,像個啰嗦的老太太,著實有些滑稽,和他講訴那沒有什麽用的大道理,她說了這麽多廢話,竟是讓他不要太難過……

其實也沒有什麽,但感覺放松了些。

他像是一只被群狼圍攻的孤狼,處處都是陷阱和逼迫,每天都時刻緊繃著。

而她此時的自己如一片破敗的殘骸,再也無法找到勇氣與力量。

陳珺後退至旁邊的石塊,坐了下來,緩緩打開帶來的梅子酒,大喝了一口,良久道:“姑娘姓李?”

李嫻燈不敢直視道:“你……你怎麽知道”

陳珺嘴角微微上揚:“看出來的。”

李嫻燈覺得很新奇,莫不是算命先生?她連忙的尋求答案:“如何看出來的?手相,還是面相?”

陳珺:“我又不是算卦的。”

陳珺把剩下的梅子酒全數倒在地上,千言萬語,都在酒裏,兄弟,來世再重逢。

李嫻燈看他不說話,又自顧自的說道:“我叫李嫻燈。”

陳珺思考了會:“有約不來過夜半,閑敲棋子落燈花。”

李嫻燈笑了笑說:“我曾也是這麽理解的,可以閑不是那個閑,我的母親也不會這首詩,母親想讓我做個嫻雅的人,必要時,也可做一盞燈,照亮悲痛中的人,也照亮苦難時的自己。”

哦,不是李閑燈,是,李,嫻,燈。

“走了”

…………

“哦”

“去哪裏?”

“你還沒說如何看出來的”

“陳珺!”

陳珺停下腳步,回頭望向她,而李嫻燈也沒想到陳珺會停下來,差點,差一點點,抱了個滿懷,而她此時的感官無限放大,能清楚的感受到陳珺的鼻息,時間仿佛靜止在這一刻,風不再吹,鳥兒不再鳴叫,溪水不再流淌……

李嫻燈反應過來,連忙後退,臉紅的不像樣子,可與那桃子相媲美。

李嫻燈搖著手急忙說道:“我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想讓你騎慢一點,我沒想到……

陳珺看著她這慌亂的樣子,著實可笑的緊,這女子怎麽這麽膽小,殊不知笑出了聲。

李嫻燈看他笑了出來,像是炸了毛的小貓“你笑什麽!?”

“沒什麽,我……不怪你。”

什麽和什麽啊,吃虧的到底是誰我不說。

陳珺咻的一下跨上了馬,不得不說腳長就是好,可李嫻燈不想被提溜上去了,正想著該如何上去,陳珺的手遞了下來。

她不再思考,將手握住他的手腕,而他的手掌也覆在她的手腕上,兩個人的膚色形成鮮明的對比,他的手掌很大,很有力,很……讓人安心。

李嫻燈拉了上馬,坐在了陳珺的前面,頭上的紅色發帶被風吹的時不時打在陳珺的臉龐上,他本想用力的拂去,卻不小心看見李嫻燈的手腕,已有紅印,他心想:我有用力嗎?怎麽如此嬌弱。罷了,下回輕點。

而此時李嫻燈心裏也似有千言道……他的手掌很大,也有很多的繭子,想必也是個遭遇苦難的人,後面她又想,也許他的家人對他很好呢,也不能一味的將別人往壞處想,行軍打仗之人大多都如此吧……

陳珺於是想輕輕拂去那根紅色飄帶,沒成想,這個你發帶和她的主人一樣脆弱,散開了,不止發帶,頭發也一並散下,於是乎數萬根青絲打在陳珺臉上。而那始作俑者“紅飄帶”也是忠心的很,仍然纏繞在陳珺的手指上,繞的牢牢的。

陳珺:……

李嫻燈:……

李嫻燈楞了幾秒,她不知道她的發帶在他手上,也不知道是他扯落的,於是她尷尬的用手將頭發抓到了前面來,一路上都用手“禁錮”著。

而露出的那白凈的頸被陳珺全看了去。

也許陳珺也在想,這世上竟會有如此白的女子?那細長的脖子似乎輕輕一掐就會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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