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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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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嫁

烏雲密布,雷雨交加。

李府內紅白交加,瘆人得很,白色綢緞掛在靈堂內,李嫻燈跪在母親碑前,眼淚早已哭幹,外面熱鬧的很,人人臉上笑的似花般,好像李氏的死,與任何人都沒有關系。

“老爺,我看那小賤蹄子還給那李氏燒紙呢,克死了那李氏前夫,還克死了自己。嫁出去,不用挨這晦氣,還能分那大將軍一杯羹吃

。”說話的便是張松陽的妾室溫淑華。

張松陽大笑著說道:“這好事咱們家攬下廢了好些功夫,如今李氏死了,沒人攔著我了,看看她還在不在,叫她把白布撤了,換上紅布,盡快把李氏下葬,晦氣死了。”張松陽此刻的笑顏似陰溝裏的老鼠,河水邊的草蛇,冷血無情。

溫淑華跨進了堂房,端正的坐在李嫻燈旁的椅子上,笑著揮了揮手說:“小燈啊,明天你可就要嫁人了,眼睛哭腫了,就不美了,來人啊,把布撤了,換成紅布。”

“是”

李嫻燈仍然跪坐在母親棺材前,沒有理她,繼續燒那紙錢,她沒有反抗,因為沒有任何的用,府上的人都是墻頭草,早些年母親和自己剛入府,那些下人可周全得很,如今看見這些人,也是可笑罷了。

見著下人一點一點把白布扯了下來,掛上紅布,李嫻燈仍然面不改色的燒紙錢,這個反應不是她所預想的。

她仍然是笑著的,在李嫻燈面前蹲了下來,火苗照的她的臉陰冷極了。

“你母親也該下葬了”

李嫻燈擡頭滿眼紅血絲得看著溫氏,哽咽的說道:“我母親,是城陽候的夫人,是他的妻子,你一個妾,沒有資格在我母親面前指手畫腳。”

溫淑華站起身來俯視著她像盯著一只微不足道的螞蟻不以為然的說:“你以為我為什麽來這?若不是老爺讓我來告訴你,我才不會踏足這裏。”

她有些茫然失措:“你的意思是,是爹爹讓母親下葬的?她頭七都還沒過,就這麽,這麽不想看見她?”李嫻燈終於忍不住了,眼淚一顆接一顆的落下來,砸在手上,又被面前的火堆迅速烤幹,好像是李二娘告訴自己的女兒,不哭,不哭,阿娘沒事,只是不能多陪陪你了。

李二娘是李嫻燈的母親,生於鄉野,乃棄子,無人取名,一生孤苦無依,後遇良人,卻也是個短命之人,餘生便照顧好自己的女兒就好,女兒幸福就好。

娘,我要嫁人了,可我並不幸福,你起來看看我,你的女兒不幸福啊,女兒沒用,女兒當真如此不堪嗎,你教女兒知書達禮,卻不教女兒該如何應對當下囂張跋扈的溫氏,貪婪無用的張松陽,如今遭婚姻捆綁,遭父親厭棄,我救不了曾經的母親,也救不了如今的李嫻燈。

李嫻燈突然想到,立刻奔向張松陽門前,她想見張松陽,想著求一求他,我是他的女兒,他是我的父親,母親是他曾愛過的妻子,哪怕有一絲的動容,就可以讓母親入土為安了,於是滿心希望地奔向雨中,踏入泥水,站在父親門外。父親不肯見她,於是她跪在門外,乞求他。

李嫻燈:“父親,求您,讓母親七日後下葬,父親!你忘記當初帶母親回來的誓言了嗎?你說,你會愛她,護她,永不言棄,如今,七日你都等不得了?你又要丟下她了嗎?”

誓言容易許下,可許下承諾的心卻是一變再變。

張松陽打開門,而李嫻燈擡頭看了一眼像是看到了父親的回頭,父親的動容,父親的……

張松陽:“我可以答應你。”

李嫻燈釋懷的笑著說道:“謝,父親。”

她對父親磕了個頭,還沒擡起頭來,張松陽再次開口:“但你必須心甘情願嫁給望安城大將軍肖林為妻,此生此世,不得背離,若你願意,我便讓你母親七日後下葬,入土為安。”

原來,還是原來的那個父親,一點兒也沒變。

這就是女孩子的命運嗎,風中飛絮,水上浮萍。我從前很喜歡蒲公英的,回過頭來發現自己竟和它這般像,一生漂泊。來人間一趟,先在鄉野處暫住一段時間,後來又飛去張松陽家借住,最後再在丈夫家落一落腳,這輩子就像個客人,原來啊原來,鄉野處才是最好的,越來越覺得這段時日像是偷來的,相隔多年,越發的不真實。

“還望父親,將……將母親厚葬。”

這便是李嫻燈的宿命,從不認命一說,對她而言從來都只是虛無的,沒有父親的允許,她連自己家的門都越不出。

“起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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