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一年後的某天。

楚靨推開門，眼下掛著兩團青黑，又是一夜沒睡，自己修為馬上要突破，所以正加班加點地修煉。

清晨的露珠還未消散，折射著淡淡的光暈，魔界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變得像人間那樣了，青山秀水的。

她被這光刺得微微瞇起眼睛，看見遠處的那座四季如春的淮山，心嘆道感情這個東西真是奇怪，能讓人刻薄冷漠，又能讓人豁出性命去愛。

那一晚過後，陸憑淮剿滅了跟所有跟箬明有關聯的人，在房內抱著徐靜白的屍體久久不肯下葬。

他不是沒有試過給徐靜白招魂，精通陰陽邪術的陸憑淮懷著重逢的期盼，施展了稍有不慎就萬劫不覆的邪術，等了整整一日，都等不來半點消息，之後的數次也是這樣的結果。

歸梵那邊自然也得到了消息，遲若皓一收到消息就氣急敗壞地跑過來踹開門，揪著陸憑淮的衣領吼道：“你這麽厲害為什麽救不了靜白，為什麽死掉的不是你！”

激烈的言語點燃了長時間了無生機的陸憑淮，好像有一個詞，叫......殉情？

結果他真的去舉行了自己的葬禮，坐在雪白梨花樹下的陸憑淮親昵地蹭著徐靜白屍體的額頭，施行的是天葬，從魔淵取來的火種燒了三日，留下了一團灰燼。

楚靨按照吩咐將骨灰埋在淮山山頂的某棵梨花樹下，沒了法力的維持，再加上又是深秋，淮山也不似之前那般唯美，光禿禿的枝幹上生不出一朵如雪梨花，只是顯得荒涼陰暗。

整個魔界沒了主心骨，行事也低調起來，少生事端。

......

三個月後的清晨，已經開始入冬，楚靨的手下來報，淮山上有幾棵樹詭異地抽出了新芽！

又過了一周，整座山在漫天的大雪裏盛開出純凈含香的梨花，楚靨震驚不已，她知道陸憑淮的功法深不可測，卻沒想到已到神魂不可滅的程度了......

她一步步走上淮山，感受到熟悉的氣息，撥開梨花枝，看見陸憑淮一身素衣坐在樹下，身上不知道是雪還是梨花花瓣：“我死不了的。”

不知道是不是前世太多殺孽，註定此生要承受無邊的相思之苦，他站在川流不息的歲月孤寂裏望著沒有可能重逢的愛人，投影出絕望的眼眸。

楚靨不忍道：“骨灰我埋在了那顆樹下。”

“你下去吧。”陸憑淮難道會不知道徐靜白的骨灰在哪嗎？

山上冷，她是一只狐貍，習性也厭冷，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卻沒有說出來，於是默默退下了。

天地間安靜得像是只剩下他一個人，大雪無聲地覆蓋了他的面容，如秋月的瞳孔裏只剩下一汪毫無波瀾的死水，寒風夾雜著不宜季節的梨花香吹進他的胸膛。

陸憑淮只有聞到這似曾相識的香味，才能覺得自己活過來一點點。

寂寞就像雪，慢慢覆蓋了他的全世界，無處可逃。

師尊，我好想你啊。

他蜷縮著身子靠在樹下，目光滯留在某處。

我還沒有和師尊一起過過冬天呢......冬天真的好冷啊，師尊。

他是不怕冷的，可是為什麽心會這麽冷，凍得他如此難熬。

陸憑淮取出那裝骨灰的琉璃瓶子，抱在懷裏發出一聲輕得不能再輕的嘆息，仿佛是害怕吵醒裏面沈睡的人。

我不想打擾師尊的，只是太想了真的忍不住，對不起啊師尊。

松軟的雪像是棉絮，他睡在其間做著甜蜜的夢。

前世他笑世人癡傻拜鬼神，今世他乞求天地可憐，只求再見心上的一方蒹葭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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