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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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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告別

陸澤俊來接姜糖她們的時候,開的是一輛黑色的奧迪。符合今天沈重的氣氛,以及大家都不會很開心的心情。

時隔多年再次見到這個輪椅上的女孩,陸澤俊從未想過是這種畫面。

之前被親戚作為相親對象介紹給米稀的時候,他就已經感慨過世界太小了。

如今,更沒有想到姜糖與陸茶還有關系。

世界已經不是太小了,而是兜兜轉轉只是一個圈。

今天這樣的日子,並不適合老同學們敘舊。

陸澤俊看見米稀只是與其點頭問好,就幫著她把姜糖扶到車後座上坐好。再幫著把輪椅折疊收好,放進後備箱。

盡管只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情,但他的動作依然很熟練。

這大概是和他一直都拿著手術刀工作的原因吧。

做什麽事情都幹凈利落,不喜歡拖泥帶水不喜歡放慢腳步。

相對於陸澤俊第一次扶人,被扶的姜糖已經習慣了被人扶。

不能獨立行走,不能自己照顧好自己,這就是她和普通人最大的區別。

她倒是也想守一守男女大防,可身體條件不允許她耍什麽小孩子脾氣。

成年的女孩子很少有力氣大到能扛起另一個女孩子的。

一般情況下,都是男生幹體力活。

而幫助姜糖移動,就屬於體力活的一種。

在對於他們幾個人很重要的今天的日子裏,他們都不約而同的穿起了黑色的衣服,以示對陸茶的尊重。

一路上三個人,誰都沒有再主動開口說過話。除了車外面滴滴答答到車窗的雨滴之外,車裏面只有發動機運行的聲音。

知道一直這樣盯著人家女孩子看不好,但陸澤俊還是時不時把目光瞟到姜糖的腿上。

他小時候年紀小上學早又不怎麽愛說話,所以經常被人欺負。

後來還是米稀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對於姜糖,他交流也不深,只知道她是因為小時候生病所以不能行走。

只是過了這麽些年了,醫學發達了不少,她的腿還是沒有站起來的可能嗎?

陸澤俊知道他現在的問的話,未免有些太突兀沒有禮貌了一些。

但出於老同學的關心,出於她是陸茶朋友的份上,陸澤俊還是想多嘴的關心一下。

“姜糖啊,你的腿再也沒有可能了嗎?如果是錢的問題,我可以先借給你。”陸澤俊是典型的直男,發言時不考慮當下的氛圍,只是一心想給姜糖幫助。

“不是錢的問題,是腿的問題。站起來還是可以的,但是像你們這樣正常的行走是不太可能了。這些年一直都沒有能用上這雙腿,肌肉萎縮的太嚴重了。”姜糖今天身著的是一條黑色的連衣裙,直接到腳踝,腳上是一雙黑色平底鞋。

陸澤俊看到的是她的雙腿俱全,並沒有做什麽截肢手術。

姜糖如今的情況就是表面看起來很好,可內裏神經已經壞死了。

米稀真的很服氣陸澤俊了,好好的妹妹死了,又來折騰姜糖。

明明知道要是腿還可以治療,誰還會任由她癱瘓。

缺錢嗎,不知道姜糖的表妹是著名歌手嗎?

還用得著你幫忙。

米稀要不是看著陸澤俊是真的傻,外加他是真的可憐。肯定會立馬跟他翻臉,拉著姜糖下車的。

“陸澤俊,下雨了,你帶傘了嗎?”

米稀真怕他會想不開繼續問姜糖為什麽腿會成現在這個樣子,趕緊找個新的話題,也省的這哥們語出驚人,嚇破自己的膽子。

在陸茶下葬這天,猛戳姜糖的傷疤。

米稀已經不知道陸澤俊是想幫她還是想拖她一起共沈淪了。

“啊,我來的時候還沒下,這會突然下大的,我等會找個路邊有便利店的地方停下。買幾把傘備用吧。”陸澤俊見米稀主動與自己搭話,也就沒再糾結姜糖的問題了。

“嗯嗯,多買幾把,也許你們其他的親戚也用得上。”

“買黑色的傘。”姜糖的聲音突兀的出現,“她不喜歡黑色,我們偏偏要以黑色出現在她面前,也要讓她知道做出讓別人不喜歡的事情,是一件多麽鬧心的事情。”

瞞著所有人獨自承受痛苦,這就是一件鬧別人心的事情。

抵達目的地時,姜糖望著那一層一層的階梯,只感覺到自己的無能。

天下著雨,米稀在她後面撐著傘。姜糖想獨立的靠自己上去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好在陸澤俊剛下車買雨傘的時候還連帶著買了雨衣,事先已經預設了這種情況的發生。

姜糖坐在輪椅上,陸澤俊穿著雨衣,米稀穿著雨衣,為她們打著傘。

在一旁的滑坡路上,他用盡全力的推著姜糖上坡。

姜糖可能是三個人裏面最輕松的一個,但她的內心卻無比的沈重。

以後,就連見你一面都是那麽困難的嗎?

她們並不是最先來到的人,也並不是陸茶最重要的人。

在一群吊唁的人中,卻是最突兀的存在。

米稀撐著傘,望著前排一群的人。姜糖不願意再上前,她怕自己看到陸茶的照片,會控制不住情緒。

陸澤俊作為陸茶的親人,理應站在第一排的位置。

聽著耳邊傳來的滴滴答答的雨聲以及此起彼伏的哭聲,姜糖恍惚間好像看見了陸茶在不遠處對她微笑。

但很快,影子就消失了,她的眼前只有那些人的背影。

因為雨越下越大的關系,這場哀悼會並沒有持續很久。

人群陸陸續續的散去,在陸澤俊的攙扶下,陸茶的母親,一個不過四十出頭的中年女人懷抱著一個錦盒走到姜糖的面前。

即使傘外下著大雨,但是她懷中的東西並沒有被雨水浸濕。

由此可見,懷抱者對它的愛惜。

“你就是姜糖吧,我總聽陸茶跟我提起你。好孩子,可惜了。我聽陸茶說,你還是擊劍冠軍是不是。”陸母說的可惜是可惜她年紀輕輕卻要坐著輪椅。

姜糖倒沒想到陸茶走到哪裏都會介紹她的身份,“阿姨,冠軍不敢當,只是愛好而已。”

“那你下次比賽,通知我好不好,我想去看看。你的手沒事吧?”陸母的觀察力很好,不止看到了姜糖坐輪椅,更註意到她手上纏著繃帶。

“不礙事的,小傷。等我下次比賽,邀請你和叔叔一起來。”

“好,謝謝你,謝謝你對我們茶茶這些時日的照顧。這是她留給你的禮物,你也上前去看看她吧。”陸母知道陸茶其實內心最不愛看到的就是他們這些親人。因為他們只會問她最近成績好不好讀書有沒有用功,考試占了年級第幾名,卻從來沒有人問過她開不開心,快不快樂。

沒等姜糖要去接,陸媽媽就率先一步的把錦盒輕輕放在了姜糖的腿上。

只對著陸澤俊說了一句,好好把她們平安送回家,就沖進了雨幕,跑進了不遠處陸爸的傘下。

白發人送黑發人,他們二老心裏有多苦,是旁人不能體會的。

一句看看她吧,足以催動姜糖的淚腺。

那麽向往自由的陸茶未來只能躺在這片土地了,她要一個人在這裏,很久,很久。

有些時候根本就不用任何語言甚至眼神的交流,兩個人就能知道彼此心裏在想些什麽。

米稀知道姜糖現在完全屬於近鄉情怯的心理,她怕一靠近就必須接受陸茶已經離開的事實。

不可否認,陸媽說的也很有道理。如果陸茶真的在天有靈,一定也是希望姜糖可以看看她的吧。

米稀自作主張的推著姜糖就往陸茶的墓碑走。

每多靠近一點,姜糖都在想,是不是每個人都會有過這種感覺,對你來說本來是陌生的人,卻漸漸地成為你人生很重要的人。

她出現時總是措不及防,相處時總是細雨無聲,離開時悄無聲息。

根本不給你任何反應的時間,就像她突然出現一樣難以控制。

不知道老天是不是不忍心看米稀淋的太慘,還是憐憫她的善良,在她一點點把姜糖送到陸茶面前時,雨慢慢的下小了,甚至是停了。

姜糖以前看電視的時候還跟米稀吐槽過電視劇裏面演的,演員對著一塊假的墓碑說話,很假啊。

也不知道這些臺詞到底是說給觀眾聽,還是說給照片聽。

卻從未想過,她有一天也要對著墓碑,做一個自言自語的人。

“陸澤俊,雨停了你和我去一旁把雨衣脫下來吧。”米稀說這話的意思,就是讓他閃開,讓姜糖安靜的一個人在這裏待會。

問題在於陸澤俊不知道啊,他耿直的頂著紅紅的眼圈說道:“反正已經淋濕了,我不用的。”

“你不用我用,趕緊走,你想我被凍死嗎?”米稀想她還沒被雨水澆滅對人生的希望之前,就先被陸澤俊的反應遲鈍給氣死了。

米稀硬拽著陸澤俊離開之後,剛才還很多人的地方,一下子歸於寂靜。

姜糖平靜的望著她正對面黑色墓碑上陸茶的笑臉,那一刻她終於相信了,有人對她說過的一句話。

人的情緒到達了一個很悲傷的氛圍之下,是真的哭不出來的。

她也不知道要跟陸茶這樣面對面的說些什麽,這是她們之間難得的平視。

姜糖打開剛才陸媽媽遞給她的錦盒,裏面橫放著一把新的重劍。

還有一封信。

姜糖從夾縫裏把信封拿出來,拆開閱讀。

這年頭,已經很少有人用寫信的方式交流了吧。

一開頭就是陸茶俏皮的語氣,[嗨,姜糖,這是來自陸茶給你的信。

當你看到這封信,也就代表著我始終還是沒能親自把這份早就準備好的禮物送給你。

給你寫這封信是想正式跟你道個別,不好意思啦,我要先你一步去天堂了。

你以後不要太想我,也不要不想我,更不要忘了我。

好了,不羅裏吧嗦跟你說那麽多廢話了。

我真正想告訴你的是,我很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的那種喜歡。

當我親眼看到你和米稀姐在一起的時候,那是我第一次有心痛的感覺。

不怕丟人的告訴你,我長這麽大還從來沒有喜歡過一個人呢。我說的是愛情的那種喜歡。

所以啊,你此刻應該感到榮幸。

你是我這一輩子唯一喜歡的人,我把最好的喜歡都留給了你。

那把劍準備了很久,但是一直沒能鼓起勇氣送給你。

以後我不在了,不能陪著你了,就讓這把劍代替我見證你得到冠軍的瞬間。

好遺憾啊,跟在你身邊那麽久,沒有機會看到你在擊劍場上擊敗對手得到冠軍的樣子。

如果可以,我多想撐到那一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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