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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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定十點半結束的演唱會,在聽眾們持續不停的“安可”聲中,延遲到十一點多才結束。

她們唱完最後一首返場曲,四人手牽手站在舞臺中央,面對臺下鞠躬謝幕。

舞臺上的燈漸漸熄滅,腳下的升降電梯緩緩啟動。

“今天的觀眾太熱情了,再不結束我們要唱通宵了。”穆涼摘下耳麥,興奮地和三人交流,“要不明年我們還是在這裏辦。在海邊演出,氣氛比城市裏浪漫多了。”

“我同意。”陸櫻寧率先響應。

“我也同意。”葉迷藏也點頭,“隊長你呢?”

“你們都三票了,我說得還算數嘛?”岑界還在說笑,感覺腳下的金屬板劇烈晃動了一下,忙扶住了右側的立柱,“這舞臺怎麽回事?”

“不會是壞了吧。”

穆涼話音剛落,才運行到一半的升降梯就停了下來。四周漆黑一片,無法憑肉眼判斷離地面還有多少距離。

“這裏好黑,我有點害怕。”

陸櫻寧死死抓著身前的護欄,一動也不敢動。

“別擔心,先等一下,工作人員會想辦法的。”

葉迷藏安慰眾人道。她一向膽子很大,還在慶幸著演唱會已經順利結束,如果這件事在演出期間發生,就要算成嚴重的事故了。

“你們聽得到嗎?”

工作人員很快趕來,並用耳機向上傳話。

“聽得到。”

“不要慌,我們現在正在搶修,等一會兒就好。”

聽到有人來了,四人不約而同舒了口氣。尤其是陸櫻寧,她沒有方才那麽緊張了,還悠哉地和岑界聊起了天。

“小月,你那邊!”

穆涼忽然驚愕地指著葉迷藏的方向,失聲尖叫。

“怎麽了?”

葉迷藏轉過頭。

她們四個人雖然站在同一個升降梯上,但彼此的位置是獨立的。她這一側的轎廂上方,用於懸掛的金屬桿已嚴重磨損,同時旁邊的電線由於故障,正發出“嘶嘶”的聲響,零星的火花在黑暗中格外明顯。

“快,到我這邊來。”

離葉迷藏最近的岑界伸出手。

葉迷藏擡頭觀察了一下轎廂的情況,感覺已有些搖搖欲墜,她沒多猶豫,便搭上岑界的手。

“小心。”

岑界屏住呼吸,用力握著葉迷藏的手。看著對方小心翼翼地走在轎廂邊緣,她甚至比葉迷藏還要緊張,額上已經凝結出了豆大的汗珠。

穆涼和陸櫻寧也一樣,一邊看著葉迷藏的動作,一邊憂心地盯著轎廂上方。

要看葉迷藏馬上就要走到岑界身邊,正上方的電線驟然斷裂,炸出灼目的火花。葉迷藏下意識已準備躲避,卻不妨腳下一個趔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方倒去。

“小月!”

岑界被葉迷藏的力量帶動,忙不疊撲向前方,被及腰的護欄擋了一下,險險穩住身體。

可下一秒,她手上的溫度驟然消失。

岑界瞪大了雙眼,看著葉迷藏的身體極速下落。

她想要再伸出手,卻已然來不及了。

那一抹驚絕綻放的胭脂雪,碎裂成了簌簌花瓣,跌入深不見底的黑洞裏。

*

一艘上了年頭的漁船停泊在海岸。

昏黃的油燈照在被海水浸過的苫布上,下面藍色的水產塑料箱裏,剛捕撈上來的馬鮫和金線還在翻騰著,散發出濃濃的腥鹹氣味。

一個十歲左右的少年正坐在船邊,看著岸上躺著的年輕女子。她的皮膚因溺水變得更加蒼白,手臂上的血管清晰可見,胸口上下起伏著,眉間有不散的郁結,像是仍未脫離窒息的夢魘。

微風吹過,女子的眼皮微微顫動,輕眨了一下。少年見狀,連忙看向一旁收著漁網的老人:

“阿爺,她醒了!”

老人放下手裏的活計,從船上下來,木板被他踩得吱呀作響:

“小姑娘,你沒事吧?”

談願悠悠醒轉過來,眼前由一片模糊漸漸轉為清晰。

她記得自己跳進了海裏,拼命朝著對岸的方向游去。縱使現在的她,水性還算不錯,也無法憑自己游到岸邊。一個個巨浪打來後,她終於無力抵抗,也慢慢失去了意識……

“你可真是命大,要不是我們打漁從這兒經過,你可就沒命了!”

“謝謝……”

談願勉強吐住兩個字來。

長時間的溺水讓她頭腦昏沈,此刻肺裏如同火燒一般,四肢被泡得浮腫,嘴裏面也是又苦又澀,還混合著沙子摩擦的顆粒感。

萬幸的是,她活下來了。

談願掙紮著坐起身,看著四周的一切。

不知名的沙灘上,一老一小的漁民正看著自己。海面風很靜,恍然之間,她仿佛覺得剛才的驚濤駭浪,只是一場很久之前的夢境。

談願將濕透的衣服抻了抻,拿出暗袋裏放著的東西。有驚無險,那張至關重要的存儲卡,還好端端地放在防水袋裏。

而和它一起的那枚護身符上,出現了一道淺淺的墨色劃痕,雖不明顯,卻將三角形一分為二,洇透在了朱紅色的錦帛裏。

是它在保佑自己嗎?

談願小心翼翼地將護身符捏在手心,然後解脫般重新躺倒在了沙灘上。

在她沒註意到的夜空,一顆流星從天邊猝然墜下,落入蒼茫浩蕩的奔流裏。

連帶著她的月亮,被海水漸漸吞沒。

*

順利回到海州後,談願熬了幾個大夜,對“無歸”號事件進行了分析整理。不僅剪輯了短視頻在自己的賬號上播放,還聯系了各大營銷號幫她轉發。

並且,在柴主編的幫助下,極限周刊的公眾號和版面,當周都以頭條的形式轉發了談願的報道。與此同時,她也將證據備份在U盤上,實名向當地的政府機關舉報了川海集團的違法行為。

和上次一樣,視頻剛發出的當天,就不斷有人到後臺舉報下架。但“無歸”號上毛骨悚然的場景以及觸目驚心的事件真相,讓廣大網友無不動容,視頻的轉發數量和速度,遠遠超過了談願的預想。

一時間,“臨州廢棄客船”的詞條沖上微\博熱搜第一,“談願說”賬號的視頻點擊量過億,而川海集團的官方賬號和旗下各大網站,均被義憤填膺的評論攻陷。

隨著事件的影響越來越大,政府和警方也在第一時間介入,出面查處了川海集團的海運生意,將包括何鷹在內的一千七百多病人成功解救。陶旭和唐北風作為事件的主要負責人,也被帶走調查。

在黑夜裏漂泊的日子,終於告一段落。

作為勇於揭露真相的新聞媒體博主,談願被網友成為“新時代先鋒調查記者”,各類自媒體賬號在短短一個月內,漲粉近百萬。

同年,談願本人當選了官媒頒發的“最具影響力新聞人物”,也和時光視頻簽約,以節目制作人兼主持人的身份,籌備自己的訪談節目——《十問》。

忙碌的工作讓時間過得飛快。

不知不覺,距離她從“無歸”號上下來,已過去了一年有餘。

“談願工作室,您好。”

“不好意思,采訪已經排到年底了,您看這個時間行嗎?”

“網絡綜藝?點評調解嘉賓?談老師好像做不了這個……”

為了工作上的便利,談願將辦公室的地址由海州搬到了北市。原來只是個工作助理的肖晚,現在作為工作室的主要接洽人,工作量翻了十倍不止。她就算是每天光坐在辦公室裏接電話,都能接到手軟。

坐在肖晚身後的談願,正對著電腦屏幕翻閱網友的留言,為節目的采訪對象尋找合適的選題。

“談願姐,我已經加了一周的班了,小趙都快不認識我了。”放下電話,肖晚就開始和談願抱怨,“要不再招幾個人吧?再這樣下去,我可頂不住了。”

“要不,我再給你漲點工資?你也知道小吳他們幾個剛來,業務都不熟悉,還沒辦法帶新人。如果這時候再招人進來,你還要親自教,估計會比現在還忙。”

談願是個大方的老板,來北市後,她將肖晚的工資提到了三萬塊一個月。當然,作為對員工背井離鄉的補償,逢年過節的紅包也是不會少的。

“哎,也是,那還是不用了。等忙完這一段,給我放幾天假就行。我和小趙約好,要去歐洲度假,酒店我都看好了。”

提起男友,肖晚一臉甜蜜。

“沒問題,旅游的路費我報銷了。”談願看到她做好的節目計劃表,隨口問起,“對了,節目後面幾期請哪些嘉賓,有想法了嗎?”

“嗯……半島地產的老總麥軍、作家杜眉、還有非遺傳承人林已,”肖晚在屏幕上翻看著嘉賓資料,“這幾位我之前溝通過了,時間上應該沒太大問題。不過,還剩四期的話,好像還少一位……”

“行,那等會兒我再想想。”談願點頭沈吟。

“談願姐,要不還是請個明星?”肖晚提議道。

之前她們做過幾期娛樂圈的專場,節目播出後,話題性和網絡熱度都比往期要高。但出於內容平衡的考慮,談願對嘉賓的要求很高,采訪回答需要言之有物,以免《十問》淪為嘩眾取寵的鬧劇。

“你有什麽推薦的人嗎?”

“要不……宇宙團的主唱,葉迷藏怎麽樣?”

肖晚話剛一出口,就看到談願拿著咖啡杯的手抖了一下。她趕忙解釋:

“parallel universe 現在是頂流中的頂流,葉迷藏的新劇《落雲之門》又是大IP改編,錄節目的時候剛好播出,咱們剛好能蹭上一波熱度。”

見談願沒說話,她試探著問:

“談願姐,你是不是擔心她的出場費太貴啊?這倒是有可能,而且她們這些愛豆,也不是每個人都有膽量來咱們直播節目的……”

沒想到談願只是微怔了一下,就同意了她的想法:

“好,就按你說的,邀請她來《十問》。先去咨詢一下報價,如果節目組經費不夠的話,我自己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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