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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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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路

確定要參加選秀後,劉奐為讓葉迷藏有時間專心練習,幫她推掉了《先鋒時代》的邀約,只安排了一些棚拍宣傳和品牌方的活動。

這一天葉迷藏飛往濱城,以品牌摯友身份,出席一個高級時裝的發布會。談願也定了晚上的機票,準備工作結束後到濱城找她一起過周末。

午飯時間,談願來到了附近商場裏的一家中古店鋪。

“小姐你好,有什麽可以幫您的嗎?”

“這款包,你們這裏有嗎?”

談願拿出手機上準備好的圖片,指給店員看。

“香奈兒CF,店裏有幾只,我都拿過來給您看看。”

她們剛在一起的時候,來這家店逛過。當時葉迷藏的眼神在這款黑色的包上流連了幾次,她考慮再三,還是感覺太貴了,沒舍得買。

談願不太懂奢侈品。但她知道,只要小月看上的,一定錯不了。這段時間公眾號多接了幾個廣告,存了一筆錢。她準備今天把包買下來,帶去給葉迷藏一個驚喜。

“您看一下,這只成色很好的,98新。”店員給談願介紹著,“您是自己背嗎,還是送人的?我們這裏,包裝禮盒什麽都是有的。”

“那幫我包起來吧。”

談願確認過沒有磨損劃痕,痛快地付款買下了這只包。雖然價格夠她三個月工資有點肉疼,但一想到葉迷藏看見時開心的表情,她還是覺得這錢花得非常值得。

談願付過款,走出了店門。

眼看時間還早,她準備回社裏晃一圈,沒什麽事的話,等下就直接去機場了。

*

剛到社裏,同組的梁勝就叫住了談願:

“談願,柴主編剛才找你來著,我說出去你采訪了,他還讓我打電話趕緊叫你回來。你去辦公室看看吧,說不定有什麽急事呢。”

“不會是有什麽緊急任務吧,我過去看看。”

談願滿腹疑慮,敲響了主編辦公室的門。

“主編,你找我?”

社會新聞部的主編柴治,看到談願進來,放下手裏的茶杯:“談願,快進來。我問問,你最近在跟臨州那邊的新聞嗎?”

談願沒想到他會問起這件事,不清楚是從哪裏聽說的,含糊地回答:“哦,之前,我過年那段時間去過一趟。”

“剛才總編跟我說,有人打電話來社裏,說不讓我們極限周刊查臨州的事,還特意提了你的名字。談願,你是不是采訪的時候,被人盯上了?”

那些人對自己威脅不成,居然打給社裏了?

談願驚訝之下,也明白這件事自己想要繼續追查下去,只怕會阻力重重。

“可能吧,不過主編你放心,他們只是打些警告電話之類的,沒什麽影響的。”

在新聞界從業這麽多年,柴治知道這件事可大可小,他沈吟了一下,說:“要不這樣吧,你別查這些事了。先請假休息一段時間,等風頭過了再回來上班。咱們雖然是記者,但太危險的報道也沒必要參與,萬一真出了點什麽事就不好了。”

談願自然明白柴治的擔憂。

作為她的上司,他有責任提醒自己下屬,不要因為工作罔顧自身安全。可作為一名記者,現在因為幾個電話就臨陣退縮,那他們報道新聞的責任和價值何在?

“主編,沒事的,我不用請假…”

談願還在據理力爭,柴治就打斷了她的話:

“談願,這是總編的意思。也不是要幹涉你工作,主要是為了你的人身安全。我們做新聞的,有的時候也不能急在一時,這件事報道不了,報道其他的也是一樣的。”

看談願仍不情願地看著自己,柴治站起身來,嘆了一口氣。

“幾年前,咱們社會新聞部,有個小夥子也是這樣。他報道了非法采礦的事,被責任方找過來,全家人天天被騷擾,不得安寧。”

“他老婆在醫院當護士,那些人就去醫院鬧,把人家工作都攪黃了。女兒放學路上被人跟蹤,險些被綁走了。後來實在沒辦法了,他只能申請調去了外地,好端端的生活全亂套了。”

“我提醒你,也是不希望再看到有人這樣了。”

見他這麽說,談願也沒辦法再提出反對意見:

“好吧,那我剛好也趁這個機會休息一段時間,整理一下情緒。”

雖然嘴上答應,但談願心裏在想,絕對不會輕易放棄調查的。

“是,你出去玩幾天,散散心。年輕人別太沖動,以後的路還長著呢,”柴治見說服了她,欣慰地點點頭。

“既然你沒意見,等會兒申請個請假單過來吧,我給你批。基本工資還是照常發,這個你別擔心。”

走出柴治辦公室,談願意亂如麻。

唐北風那些人既然能找到社裏,那打聽到她和葉迷藏住在一起,也是早晚的事。

作為公眾人物,葉迷藏的事業剛剛有起色,而且馬上要去參加選秀,自己絕不能因為這件事給她帶來麻煩。她不想,也不能,讓葉迷藏受到任何傷害,哪怕只是些輿論上的閑言碎語。

談願一時間陷入無盡的迷惘。

她下一步要怎麽辦?

要將這件事和葉迷藏坦白嗎?以她的性格,肯定不會看著自己以身犯險而置身事外。不管她做出什麽樣的決定,都勢必對她的事業有影響,這不是談願想看到的局面。

那自己要和過年時一樣,繼續瞞著她,進行下一步的調查嗎?唐北風的手段她是知道的,如果一直對自己威脅不成,恐怕他將采取更極端的手段。

萬一自己真的遭遇什麽不測,小月會不會因為今日的欺瞞,怨恨她一輩子?

談願急需一個答案。

她想到了那個網友——“逆轉時間”。

同為女同性戀的身份,她和女友之間的牽絆讓談願心有戚戚。或許和她聊一聊,能讓自己明白,究竟應該做何選擇。

談願打開q\\q,發現“臨州橫波醫院維權”的群聊裏,彈出了幾條新消息。

“你們知道‘逆轉時間\'的事了嗎?”

“看到了。我之前還她聊過幾句,年紀輕輕的。人真是太脆弱了,說沒就沒了。”

“真是太慘了,這可讓她父母怎麽辦啊。”

什麽意思?

談願趕緊點開和“逆轉時間”的對話框,發現她的頭像已經變成灰色,個性簽名也變成了:

“各位朋友,號主已於2018年4月25日因意外逝世,此號將由家人保管,不再使用。”

逝世?!

談願驚愕地看著手機屏幕。

心裏像遭受了一擊重擊,霎時訇然作響。

怎麽會這樣?雖然二人不曾見面,只在網絡上聊過幾句,但在談願心裏,和她早已不是陌生人的關系。畢竟當時也是她的一番話,成為了點醒自己的關鍵契機。

她點開“逆轉時間”的q\\q空間,看到裏面的日志大多被上鎖了,只有最近更新的一篇能看到。

這是一篇遺書。

裏面講的是,她和她女朋友的故事。

她們兩個從小在一個縣城裏長大,小學和初中都是在一起讀的。念高中的時候,她考去市裏最好的學校,而女友繼續留在了當地上學。

高考結束後的一個晚上,女友來市裏找她。她們知心著意、互訴衷腸,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後來她去省城讀了大學,女友沒有考上本科,在本地的大專就讀。

後面的事情日志裏沒有詳述。結合之前的聊天內容,談願大概猜得到,她們的事被女友家人發現了,多次反對未果後,家人將她女友送去了那艘船上,直至去年才肯將人帶回。

今年過年期間,女友一家人出門走親戚,只留下她一個人在家裏。由於精神恍惚,她不慎從五樓的陽臺上失足跌落,雖然被送入醫院,但搶救無效,因腦部重創而亡。

她再一次報了警。

雖然有監管不利的責任,但畢竟是女友自己掉下去的,警方最終只能歸於意外。

在女友家人的阻攔之下,甚至這生命的最後一刻,她們都沒能見上一面。

她苦苦期盼著的奇跡沒能出現,愛人的心臟卻戛然停止在了黎明到來之前。

在獨自度過了極度痛苦的兩個月後,她終於無力掙紮,選擇服下了過量的安眠藥,去另一個世界找她了。

這篇遺書的最後,她寫著:

“我曾無數次幻想過,回到我們剛剛在一起的那個夜晚。我會不顧一切,帶你離開這裏,去一個沒有人能找到的地方。”

“在那裏,我們會有一個很大很大的院子。可以一起種花花草草,一起坐在搖椅上曬太陽。你會偷拍我熟睡時的樣子,也會記錄下我看著你時的模樣。”

“可一切不過是我的幻想。”

“對不起,我沒辦法逆轉時間了。”

看到這裏,談願的手已不自覺被她攥得蒼白,指尖也在止不住地顫抖。

如果不是因為“船”,因為陶旭和唐北風,世間怎會有這種悲劇發生?

她長長呼出胸中的濁氣,試圖用悲憤將勇氣填平。

查清這件事,並將其公之於眾,是她義不容辭的責任,也是她刻骨入髓的決心。

她們已經沒有時間了,可她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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