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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一到，葉迷藏全身心投入到了網劇的拍攝中。網劇在臨省的影視基地拍攝，公司給她安排了就近的酒店，不能中途往返北市。
談願的工作沒有之前那麽忙了，她們晚上會偶爾聊天，彼此分享最近身邊發生的事。
那天在談願宿舍，葉迷藏隱約記得自己問了談願有沒有男朋友，在得到了否定的回答後，她就迷迷糊糊睡著了。至於自己有沒有又說了什麽，已經完全記不清了。
談願對她的態度，還是和之前差不多，沒有更近一步，也沒有出現什麽異常。葉迷藏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該遺憾，不過就算她還有什麽別的想法，也只能等到下次見面再說了。
這天她剛收工回到酒店，就聽到手機響起，一個陌生的號碼打了進來。葉迷藏做這行，經常會有工作上各種各樣的電話，她沒猶豫就接了起來。
“你好…”
“姐姐，是我，這是我同學的電話。”
聽到葉無憂的聲音，葉迷藏一下子卸下了工作時的狀態，換成溫柔的口吻：
“無憂，想姐姐了嗎？”
“姐姐，我有點事想和你說。”葉無憂的語氣有一點小心翼翼。
“怎麽了？”
“我想買個手機。”葉無憂怕她會生氣，解釋著，“姐姐，我不是想玩游戲。我現在在縣裏上學，班上的同學們都有手機，我覺得有手機，給你和媽媽打電話方便一些。”
葉迷藏完全能理解她的想法，她這麽小，一個人在學校住校，沒有手機能隨時聯系家裏，確實不方便。
“你和媽媽說了嗎，她同意你買手機嗎？”
“媽媽本來說要給我買的，但是…”葉無憂開始猶豫起來，“姐姐，媽媽不讓我告訴你，那些人，他們又到家裏來了，媽媽說她沒有錢了，只能下學期在給我買。”
葉迷藏聽到話筒那頭有抽泣聲，她應該是在哭。
又是那些來討債的人。
上次給過了一次錢，以為他們最近不會來催了，沒想到這才過了三個月又來了。
“無憂，別擔心，等會兒我就把錢打給媽媽。你十一回家時候，就有手機用了。”
葉無憂畢竟還是小孩子，一聽說有手機，開心的情緒馬上戰勝了剛才的失落。
“謝謝姐姐。姐姐，你工作忙不忙？媽媽讓我不要經常打擾你。等我有了手機，就給你發微/信，不打電話了。”
“沒關系，姐姐不能時刻看手機，但只要看到就回給你。你現在一個人住校，有什麽生活上需要的，一定和家裏說。”
葉無憂借的是同學的手機，不能聊太久，姐妹倆又聊了一會兒家常，便戀戀不舍地掛斷了。
葉迷藏看了看幾張銀行卡裏的餘額。
簽了新公司後，為了省錢，她都是在公司宿舍吃住的。雖然時音對練習生的約束不算嚴，但白天要上訓練課，她沒有時間再去做兼職。練習生的工資不多，卡裏沒存下什麽錢。
她算了算接下來幾個月的開銷，扣除了房租的那部分，把剩下的錢都給母親轉了過去。
“媽媽，等無憂回家，帶她買個手機吧。她在學校裏不方便，錢的事情你不要擔心，我有錢。”
葉迷藏發送完消息，坐在酒店床上靜靜思考著。
這麽看來，等網劇拍攝結束後，她又要抽時間去做些其他的工作了。希望這部劇的報酬能多一點，為家裏再減輕一點負擔。
長遠來看，她更希望的是，自己的事業能有個階段性的發展。等妹妹考上大學，把她們接到身邊，一家人就再也不用過躲債的日子了。
*
談願和陳天奕前段時間采訪過的學弟，給兩人介紹了一位叫何鷹的朋友，說他更了解傳銷組織的情況。
他們約了何鷹，下午在大學附近的麥當勞見面。
陳天奕點了三杯可樂，還有一些薯條、麥樂雞之類的小食，陪談願一起等著何鷹。
接近約定時間，一個黑衣黑褲、帶著鴨舌帽的年輕男生出現。陳天奕根據學弟的描述認出了他，伸手打招呼。
“你是何鷹？我學弟應該和你說了吧，我們是記者，關於臨州傳銷的事，想做一個專訪。”
他在二人面前坐下，看了看陳天奕，沒有說話，眼神充滿了警惕。
“喝水。”陳天奕把可樂遞給他。
何鷹拿起可樂喝了一口，對陳天奕說:
“你能在外面等一下嗎，我想單獨和她說兩句。”
陳天奕自然不放心談願一個人和他獨處，剛要開口，卻見談願點點頭，對自己說：
“沒事的，你先出去一下吧。”
這裏是公共場合，餐廳也有監控，談願並不擔心會有什麽安全問題。
“那好吧。”陳天奕與何鷹對視了一眼，走出門外。
陳天奕出門後，何鷹又環視四周，確認沒其他人關心他們的談話，才用低沈的聲音對談願說道：
“你也在找'船'嗎？”
“是。”想到學弟已經和他說了自己要打聽的事，談願也沒有隱瞞的意思，“請問你有什麽線索嗎？”
“你是怎麽知道‘船’的？”
何鷹不急著回答，他抱著手臂靠在椅背上，用審視的眼神看著談願。
“我爸十一年前去臨州時，遇到傳銷團夥意外身故。他生前電話裏提到過‘船’，但我沒找到相關信息。”
“你爸已經去世這麽久了，你為什麽還要找？”
“他生前遭遇過痛苦，我想知道真相。”父親的死不是意外，他究竟是被逼自殺，還是一開始就有人要害他？這些一直困擾著談願，她很希望能得到一些有用的線索。
“你們這些記者，總以為自己站在正義的一方，就無所不能。”何鷹顯然是知道些什麽，但沒有輕易告訴談願的意思，“這件事很危險，建議你不要再管了。”
“你今天來，就是勸我不再查這件事的？”
“是的。”
何鷹情緒裏有些不耐煩，他似乎見過很多和談願一樣的人，對這件事的好奇，遠大於對危險的預估。
“那你知道老唐嗎？”談願想到那個父親在短信裏多次提到的好友，問了一句。
“你是說…唐北風嗎？”
何鷹目光一凝，放下抱著的雙臂，重新看向談願。
他果然知道些什麽。
談願見他的態度有所松動，繼續補充:
“這個老唐，是我爸當年的好友，應該就是他介紹我爸去臨州做生意的。”
“他也是我們老家的人，我準備十一回老家時，打聽一下他的情況。”
“這樣，你如果能拿回來關於唐北風的信息，那我就願意相信你。”何鷹提出了一個交換的條件。
“好。”
何鷹的話佐證了，談願之前猜想的方向是對的。
“讓他進來吧，你們繼續聊，我先走了。”何鷹站起身，壓低了自己的帽檐，“你們聯系時給我打電話。不要發消息。我不一定馬上接，後面會回覆的。”
陳天奕一直在門外觀察著裏面的情況，見何鷹要離開，也推門走了進來。
“你們聊完了？”
何鷹點點頭：“先走了。”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陳天奕問談願：
“聊什麽了這麽神秘，怎麽還不讓我聽？”
“他應該知道真相。”談願和陳天奕簡單描述了一下。
“談願，你確定要繼續查下去嗎？”陳天奕能感覺此事不簡單，再繼續調查，恐怕談願會受到傷害。
“我爸的事，我總不能當作不存在吧。”談願倒是表現得很輕松，她笑了笑，喝了口可樂，“況且，報道新聞最真實的一面，本來就是我們記者的職責所在。”
現在是新媒體時代，群眾們對記者的定義，早不是紙媒時期那種有理想有抱負的正義化身了，就連他們自己，很多時候都只是把新聞報道僅僅當成了一份工作任務而已。
此刻談願這句話，讓陳天奕想起決定學新聞時的初衷與熱情。
陳天奕第一次參與報道的是，一起爛尾樓工程款拖欠事件，他舉著相機去現場拍照，不僅屢次碰壁，還險些被那些人打了一頓。
萬幸的是，稿件發布後，在全市範圍影響非常大，農民工們很快拿到了屬於自己的報酬。還有不少愛心人士，為他們提供了新的就業崗位。
經那一次之後，他對記者這份職業的理解，在成就感和榮譽感之外，更多了一份責任感。
他看著談願堅定的眼神，真誠地說了句:
“你確定要查的話，那我也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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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一到，葉迷藏全身心投入到了網劇的拍攝中。網劇在臨省的影視基地拍攝，公司給她安排了就近的酒店，不能中途往返北市。
談願的工作沒有之前那麽忙了，她們晚上會偶爾聊天，彼此分享最近身邊發生的事。
那天在談願宿舍，葉迷藏隱約記得自己問了談願有沒有男朋友，在得到了否定的回答後，她就迷迷糊糊睡著了。至於自己有沒有又說了什麽，已經完全記不清了。
談願對她的態度，還是和之前差不多，沒有更近一步，也沒有出現什麽異常。葉迷藏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該遺憾，不過就算她還有什麽別的想法，也只能等到下次見面再說了。
這天她剛收工回到酒店，就聽到手機響起，一個陌生的號碼打了進來。葉迷藏做這行，經常會有工作上各種各樣的電話，她沒猶豫就接了起來。
“你好…”
“姐姐，是我，這是我同學的電話。”
聽到葉無憂的聲音，葉迷藏一下子卸下了工作時的狀態，換成溫柔的口吻：
“無憂，想姐姐了嗎？”
“姐姐，我有點事想和你說。”葉無憂的語氣有一點小心翼翼。
“怎麽了？”
“我想買個手機。”葉無憂怕她會生氣，解釋著，“姐姐，我不是想玩游戲。我現在在縣裏上學，班上的同學們都有手機，我覺得有手機，給你和媽媽打電話方便一些。”
葉迷藏完全能理解她的想法，她這麽小，一個人在學校住校，沒有手機能隨時聯系家裏，確實不方便。
“你和媽媽說了嗎，她同意你買手機嗎？”
“媽媽本來說要給我買的，但是…”葉無憂開始猶豫起來，“姐姐，媽媽不讓我告訴你，那些人，他們又到家裏來了，媽媽說她沒有錢了，只能下學期在給我買。”
葉迷藏聽到話筒那頭有抽泣聲，她應該是在哭。
又是那些來討債的人。
上次給過了一次錢，以為他們最近不會來催了，沒想到這才過了三個月又來了。
“無憂，別擔心，等會兒我就把錢打給媽媽。你十一回家時候，就有手機用了。”
葉無憂畢竟還是小孩子，一聽說有手機，開心的情緒馬上戰勝了剛才的失落。
“謝謝姐姐。姐姐，你工作忙不忙？媽媽讓我不要經常打擾你。等我有了手機，就給你發微/信，不打電話了。”
“沒關系，姐姐不能時刻看手機，但只要看到就回給你。你現在一個人住校，有什麽生活上需要的，一定和家裏說。”
葉無憂借的是同學的手機，不能聊太久，姐妹倆又聊了一會兒家常，便戀戀不舍地掛斷了。
葉迷藏看了看幾張銀行卡裏的餘額。
簽了新公司後，為了省錢，她都是在公司宿舍吃住的。雖然時音對練習生的約束不算嚴，但白天要上訓練課，她沒有時間再去做兼職。練習生的工資不多，卡裏沒存下什麽錢。
她算了算接下來幾個月的開銷，扣除了房租的那部分，把剩下的錢都給母親轉了過去。
“媽媽，等無憂回家，帶她買個手機吧。她在學校裏不方便，錢的事情你不要擔心，我有錢。”
葉迷藏發送完消息，坐在酒店床上靜靜思考著。
這麽看來，等網劇拍攝結束後，她又要抽時間去做些其他的工作了。希望這部劇的報酬能多一點，為家裏再減輕一點負擔。
長遠來看，她更希望的是，自己的事業能有個階段性的發展。等妹妹考上大學，把她們接到身邊，一家人就再也不用過躲債的日子了。
*
談願和陳天奕前段時間采訪過的學弟，給兩人介紹了一位叫何鷹的朋友，說他更了解傳銷組織的情況。
他們約了何鷹，下午在大學附近的麥當勞見面。
陳天奕點了三杯可樂，還有一些薯條、麥樂雞之類的小食，陪談願一起等著何鷹。
接近約定時間，一個黑衣黑褲、帶著鴨舌帽的年輕男生出現。陳天奕根據學弟的描述認出了他，伸手打招呼。
“你是何鷹？我學弟應該和你說了吧，我們是記者，關於臨州傳銷的事，想做一個專訪。”
他在二人面前坐下，看了看陳天奕，沒有說話，眼神充滿了警惕。
“喝水。”陳天奕把可樂遞給他。
何鷹拿起可樂喝了一口，對陳天奕說:
“你能在外面等一下嗎，我想單獨和她說兩句。”
陳天奕自然不放心談願一個人和他獨處，剛要開口，卻見談願點點頭，對自己說：
“沒事的，你先出去一下吧。”
這裏是公共場合，餐廳也有監控，談願並不擔心會有什麽安全問題。
“那好吧。”陳天奕與何鷹對視了一眼，走出門外。
陳天奕出門後，何鷹又環視四周，確認沒其他人關心他們的談話，才用低沈的聲音對談願說道：
“你也在找'船'嗎？”
“是。”想到學弟已經和他說了自己要打聽的事，談願也沒有隱瞞的意思，“請問你有什麽線索嗎？”
“你是怎麽知道‘船’的？”
何鷹不急著回答，他抱著手臂靠在椅背上，用審視的眼神看著談願。
“我爸十一年前去臨州時，遇到傳銷團夥意外身故。他生前電話裏提到過‘船’，但我沒找到相關信息。”
“你爸已經去世這麽久了，你為什麽還要找？”
“他生前遭遇過痛苦，我想知道真相。”父親的死不是意外，他究竟是被逼自殺，還是一開始就有人要害他？這些一直困擾著談願，她很希望能得到一些有用的線索。
“你們這些記者，總以為自己站在正義的一方，就無所不能。”何鷹顯然是知道些什麽，但沒有輕易告訴談願的意思，“這件事很危險，建議你不要再管了。”
“你今天來，就是勸我不再查這件事的？”
“是的。”
何鷹情緒裏有些不耐煩，他似乎見過很多和談願一樣的人，對這件事的好奇，遠大於對危險的預估。
“那你知道老唐嗎？”談願想到那個父親在短信裏多次提到的好友，問了一句。
“你是說…唐北風嗎？”
何鷹目光一凝，放下抱著的雙臂，重新看向談願。
他果然知道些什麽。
談願見他的態度有所松動，繼續補充:
“這個老唐，是我爸當年的好友，應該就是他介紹我爸去臨州做生意的。”
“他也是我們老家的人，我準備十一回老家時，打聽一下他的情況。”
“這樣，你如果能拿回來關於唐北風的信息，那我就願意相信你。”何鷹提出了一個交換的條件。
“好。”
何鷹的話佐證了，談願之前猜想的方向是對的。
“讓他進來吧，你們繼續聊，我先走了。”何鷹站起身，壓低了自己的帽檐，“你們聯系時給我打電話。不要發消息。我不一定馬上接，後面會回覆的。”
陳天奕一直在門外觀察著裏面的情況，見何鷹要離開，也推門走了進來。
“你們聊完了？”
何鷹點點頭：“先走了。”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陳天奕問談願：
“聊什麽了這麽神秘，怎麽還不讓我聽？”
“他應該知道真相。”談願和陳天奕簡單描述了一下。
“談願，你確定要繼續查下去嗎？”陳天奕能感覺此事不簡單，再繼續調查，恐怕談願會受到傷害。
“我爸的事，我總不能當作不存在吧。”談願倒是表現得很輕松，她笑了笑，喝了口可樂，“況且，報道新聞最真實的一面，本來就是我們記者的職責所在。”
現在是新媒體時代，群眾們對記者的定義，早不是紙媒時期那種有理想有抱負的正義化身了，就連他們自己，很多時候都只是把新聞報道僅僅當成了一份工作任務而已。
此刻談願這句話，讓陳天奕想起決定學新聞時的初衷與熱情。
陳天奕第一次參與報道的是，一起爛尾樓工程款拖欠事件，他舉著相機去現場拍照，不僅屢次碰壁，還險些被那些人打了一頓。
萬幸的是，稿件發布後，在全市範圍影響非常大，農民工們很快拿到了屬於自己的報酬。還有不少愛心人士，為他們提供了新的就業崗位。
經那一次之後，他對記者這份職業的理解，在成就感和榮譽感之外，更多了一份責任感。
他看著談願堅定的眼神，真誠地說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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