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裏清風˙隨風篇03

廟內的師青玄隱隱聽得外頭有人喚他。

那人喚他的本名青玄。那被風聲拉扯得支離破碎的嗓音，像極了他的一位故友。

有那麽一瞬間，師青玄幾乎要回頭了。

可他不敢。深怕若真是賀玄，自己無顏以對。

他只能生生強迫自己看著前方，邁出一步。然後又一步。一步接著一步。

「……青玄！」

他心臟跳得飛快，感覺到那人仿佛在他身後。

師青玄不堪回首，便顫聲道：「你說，你已經報仇了。……可我，還沒有贖罪。」

賀玄沈聲問：「這便是你贖罪的法子？」

師青玄眼淚撲簌簌地掉下來，攢緊了拳頭。

「我只能……讓我們各歸各位。此處，就是我的歸處。」

他說完後身後一陣沈默，末了賀玄壓著一絲怒意道：「……好。極好。」說完登時了無聲息。

待師青玄回頭，身後已空無一人，他用衣袖擦了擦眼角，繼續往前走了。

之後師青玄便在這破廟住了下來。

這廟中原是聚集著眾多貧困患疾之人，師青玄便隨他們同吃同住，白日眾人分頭走街托缽行乞，夜裏依舊回到廟裏休憩。

「我說老風，你究竟是什麽來頭？還識得這許多字？」

這日，一名叫老範的乞丐拾了個匣子，裏頭有封信，老範目不識丁，師青玄便替他讀了出來，原來是龐府家書一篋。二人遂將匣子送回龐府，龐老爺甚是感激，賞了老範銀兩、酒菜，老範樂不可支，帶回廟內眾人分食，邊吃著飯菜邊問師青玄。

師青玄埋頭啃著饅頭，笑道：「哈哈哈恰可不是湊巧嘛！正餓著呢，沾了你的光，大家也吃頓好的！」

「別看老風平時瘋瘋癲癲的，肚子裏可有墨水！」一名叫老吳的駝背漢子揮舞著手上的肉餔，笑道：「上回去柳家，正遇上壽宴，他說了幾句吉祥話，聽得柳老太太高興，施粥連施七日，當真是日日溫飽！」

師青玄美滋滋地又吞第二個饅頭，道：「吉祥話人人愛聽，老太太人又慈善，自然有賞！」

一名女丐也插嘴道：「還有件奇事，我親眼見的。上個月郭官人的麽兒好端端竟死了，人都入殮要擡走，老風發了瘋似地沖上去，撞開了棺蓋──」

眾人聽得驚奇，皆問道：「怎麽著？」

女丐道：「郭官人當老風是個搶屍的，打折了他一條腿，老風卻還不走，死死扒著棺木，手伸進去棺裏，在那孩子心口一按，孩子竟然轉活過來！老風，你這一手使得是什麽法術？」

老範道：「竟這樣奇！老風，究竟是什麽緣故？」

師青玄一派輕松笑道：「哪有什麽緣故！那孩子陽壽未盡，正好叫我撞上了！只是郭家的人下手也忒重，我腿現今還疼著呢！豈有此理，哈哈哈哈哈！」

老吳替他不平，啐道：「也是那郭家的不厚道！你是他家恩公，叩謝都來不及，還打人呢！」

師青玄正想說幾句寬慰之話，忽見一人衣袂飄飄跨過了門坎，道：「各位能幫個忙嗎？」

這人聲音柔和清亮，模樣一派仙風道骨，師青玄一驚，心想這可不是那位太子殿下？怎地今日竟大駕光臨到這座破廟來了？

未來得及答話，就先有人叫罵起來：「幫你媽個蛋！我還想人幫我呢！讓不讓人睡了，滾滾滾！」

太子殿下也不氣惱，好聲好氣道：「是很要緊的事，若各位願意施以援手，定當……定當造福蒼生！」

師青玄聽到最末一句，不禁笑了。這果然是他認識的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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