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裏清風˙自渡篇06

待到卯正，一行人用罷早膳即刻啟程，李公公遣了二十名侍衛先行開道，餘下四十名騎馬護送。

李公公原擔心芳無妒嬌貴，不能無人護持，卻見她輕裝上馬，儼然一名瀟灑的世家公子，不禁讚了一聲：「芳二公子好身手。」

芳無妒面上粘著假須，無聲一笑，與李公公、師青玄並轡而行，曉沁、曉嵐兩人共乘一騎，跟在隊伍後方。

眾人馬不停蹄，待行至日落，遠遠便可望見巍峨宮闈，眾人均是精神一振，卻在策馬穿過一處矮林後，嗅了一股奇異的腥味。

「什麽氣味？」曉沁以袖掩鼻，幾欲作嘔。

師青玄一展扇面擋住了口鼻，越行氣味卻越是濃烈，身旁的芳無妒忽然一拉韁繩，不肯再往前走，手指前方，顫聲問：「李公公……那是什麽？」

李公公定睛一看，前方一塊空地上大片紅花盛放，那紅花盛極、艷極，竟是一灘灘的血花，他難以置信，策馬沖至隊伍最前方，問道：「楚岳人呢？開道的二十人去哪了？」

那侍衛甚是惶恐，顫抖道：「李公公，楚岳他們晌午便沒了消息……原以為他們先行一步──」

「胡塗東西！你看一看地下！」李公公指著眾人所在之處的地面，「蹄印到這附近，之後便失去蹤影。」

經他一提，眾侍衛才赫然驚覺，前方空地除了血跡，半個蹄印也無，師青玄心中幾乎肯定是白話仙人所為，暗驚為何它察覺得這樣快？它又如何處置開道的二十人？

隨著天邊最後一抹血紅色的餘暉消失在地平線，師青玄感到背脊上慢慢沁出了冷汗，他一躍下馬，走到芳無妒身邊道：「二弟，此處古怪，咱們當心。」

芳無妒尚未應聲，林中此時響起一個的聲音道：「芳無妒，今夜過後，無人可以生離此地！」

饒是身經百戰的侍衛一時也是毛骨悚然，更是有膽小者嚇得叫道：「妖！是妖！」

李公公臨危不亂，喝道：「住口！圍成圓形，燃篝火！再有不決者，立斬！」

經他一斥，去了幾分眾人的恐懼之心，侍衛紛紛下馬，撿拾林中樹枝、落葉，總算燃起燃篝火。

李公公沈著臉道：「事情有變，須得增援。陳霖、郭耀，你二人分頭行事，陳霖，至縣衙要求加派人手。郭耀，取我令牌，速回宮稟告陛下，要求增援。」

陳霖、郭耀得令去後，席地而坐的師青玄驀地感到背脊一麻，這股寒意如蠍如蛇，蜿蜒而上，他僵硬地轉頭望去，在火光的照映下，矮林深處站著一個漆黑的人影。

那人影忽然出聲道：「芳無妒，妳過來。」

李公公一個手勢，數名侍衛縱身躍起，彎弓搭箭唰唰朝來聲處發射，然而凡人之力怎可與妖物對抗？那人影避過了箭矢，又喚道：「芳無妒，妳過來。妳分明就在這隊伍中，為何不出來？」

師青玄一下聽明白了這話，定是白話仙人寺中遍尋不著，故布疑陣想嚇出真正的芳無妒。

他立即道：「胡言亂語，芳無妒不在此處！」

那人影不依不撓，身影往前一步近逼，猶道：「芳無妒，我知道妳在。妳過來，我只要妳一個人的性命。難道妳希望大夥兒給妳陪葬？」

芳無妒臉色霎時慘白，她心生絕望，身子一顫，幾乎要站起來自投羅網。但是搶在她行動之前，曉沁從地上躍了起來，一咬牙悶頭大步朝林中跑去。

「曉沁，不要！」

師青玄急起直追，見那團黑影飛快地撲向曉沁，情急之下，他摘下胸口的長命鎖，用力朝白話仙人擲去。

長命金鎖本就是由兄弟精金所鑄造的法寶，謝憐就曾用它替師青玄壓陣，如今師青玄法力雖失，法寶餘威猶存，這一擲去，空氣為之一震，將黑影逼退了一尺，可黑影僅僅一退，厲聲道：「不對！妳不是芳無妒！你也不是！」

旋即唰唰兩聲，師青玄暗叫不妙，拉著曉沁往後一倒，數枝方才侍衛放出的利箭隨風擦過他倆的頭頸、雙臂。

師青玄顧不得傷勢，撿了落在地上長命金鎖，拉著曉沁轉頭便跑。

李公公見狀，喝令眾人紛紛上馬，兵分二路，一隊往東、一隊向西，曉沁邊跑邊急道：「二小──二公子呢？」

師青玄將她抱上坐騎，自己翻身上馬，見李公公策馬向西，他直覺可能是欺敵之計，心中雪亮，一轉馬首，往東邊去。

曉沁這時低呼道：「大公子，你流血了！」

師青玄伸手一觸，這才感覺頸側微微刺痛，發現自己左頸上一道淺痕，血絲沿著項頸滑落，滴得胸前衣襟點點。

他道：「擦傷罷了，不礙事。妳呢？有沒有受傷？」

曉沁道：「我也是擦傷，不礙事。」

說著取出帕子，給師青玄淌血的頸側擦了擦。

遠在皇城之外，另一只桌案上的長命金鎖感應到見血，平舉指向西方，震顫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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