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尼斯被月靈髓液伸出的觸手從地上半拖半抱著扶起來，一擡頭就是一陣天旋地轉——這大概是失血過多導致的，不過兩邊臉頰和耳朵上殘留的某種火辣辣的疼痛感就有點令人難以判斷原因了。

沒有註意到韋伯惴惴不安的神色，肯尼斯強打精神看向了發生交戰的方向。

說是交戰可能有點過頭了，嚴格來說，這也只不過是兩個魔術師各自操縱著魔術道具來相互試探罷了，雖然黑壓壓的一片蟲子看起來有些嚇人，但是雙方消耗的魔力加起來也不會超過10個單位。

月靈髓液已經拿不住聖杯，肯尼斯能從密密麻麻的蟲影中間窺見一點金光。每次蟲子試圖帶著聖杯遠去時，月靈髓液便會及時甩過一條觸手，金色就陡然下沈幾分，然而當月靈髓液企圖接住下落的聖杯時，更多的蟲子就會前赴後繼地撞到月靈髓液的觸手上，以絕對的數量迫使月靈髓液與聖杯擦肩而過。

仔細看了一陣子，肯尼斯發現對方無法切實地操縱蟲群，大約只能下達諸如“攻擊”、“帶回聖杯”之類的粗糙命令，相形之下月靈髓液還要靈巧得多，只是由於蟲子數目太多才無法取勝。

既然如此，只要以靈活性來奪回聖杯就好。說到底現在自己這方對付一個病入膏肓的魔術師的勝算還是在九成以上，不過是一時被低賤的蟲子偷襲而有些失措，把聖杯奪回來之後多的是機會來玩弄他。

這樣想著，肯尼斯說了聲“跟上”，便要主動向蟲群的方向靠攏過去。

突然韋伯咳嗽一聲，提醒道：“橙子小姐在那邊。索拉小姐說……她已經……”

肯尼斯微微一楞。他是真的忘記了橙子的事，從黑泥把她吞進去那一刻起他就覺得沒救了，畢竟即使是自己的話，全身被黑泥侵入也只有回路被溶解而後死亡的下場。月靈髓液捕捉到他的念頭，從橙子躺著的地方伸出一條觸手上下探測了一番，然後左右搖了搖，又縮了回去。

“橙子確實已經……”肯尼斯輕嘆一聲，轉身不再看韋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走吧。”

說沒有歉意是假的，在橙子這件事上肯尼斯要負很大一部分責任。可是逝者已矣，別人又能如何呢？肯尼斯也只能告誡自己不要死、有機會的話要為她報仇而已。

韋伯難以置信地看著肯尼斯，剛剛產生的一點親近之情一掃而空，一邊跟上肯尼斯，一邊還不住地扭頭看向橙子的方向。索拉默不作聲地跟上，打定主意不去顯示自己的存在感，以及抓住一切機會渾水摸魚。

銀色的大球慢慢向前移動，一些蟲子似乎意識到危險，零零散散地沖上來，卻在接觸到水銀球的一瞬間被球體上驟然伸出的尖刺紮穿而飄落在地。放在一個星期之前，肯尼斯是寧死也不願在低下的對手面前使用這種難看又沒品的烏龜殼戰術的，但是現在他才不在乎自己打得好不好看呢。

橙子的遺體從月靈髓液的身後露出來，轉眼間就被黑泥全部吞沒，不留一點痕跡。

遠處，間桐雁夜渙散的雙目中精光一閃即沒，隨後他大聲吟唱了幾句咒語，更多的翅刃蟲和鐵甲蟲從卵中孵化，組成蟲的洪流湧向肯尼斯。

“無謂的掙紮。”肯尼斯還是沒改掉在戰鬥中話嘮的毛病，一邊冷笑一邊說道，“這種粗糙的魔術，連看一眼都會汙染了我的眼睛。”

話音未落，在蟲群的必經之路上就刮起了狂暴的風。韋伯專心觀摩著難得一見的魔術師對決，心中卻忍不住腹誹道，敢情您這種連詠唱都省略、只是往微風術的術式中強行灌註魔力而形成的暴風就不粗糙了？

肯尼斯卻是有苦自己知。他不缺魔力，用於操縱魔力的精神力卻嚴重不足，否則只要施放一個風刃亂舞之術就可以把蟲群一掃而空，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只能吹走飛蟲而對爬蟲沒什麽好辦法。

身上披著硬殼的爬蟲逃過一劫，仍然敢死隊一樣往上沖，一只只撞在結界上，又伸出堅硬的口器嚙咬著月靈髓液。不過月靈髓液本質上還是流體，蟲子一咬之下，反而將整個頭部都埋進了水銀裏，然後就被切斷了身體，隨著月靈髓液的前進而被碾進黑泥裏。

這樣一路走到距離爭奪聖杯的地方十幾米，肯尼斯也將自己的精神調整到了最適合迎戰的狀態。

月靈髓液還在和蟲子爭奪聖杯，肯尼斯沒有貿然接過控制權，而是從結界中另行抽出一條銀色的觸手，以穿刺的姿態插入蟲群之中。

蟲子故技重施，又打算幹擾月靈髓液前進的路線，不過這一次肯尼斯早有防備，觸手陡然一彎一甩，反而借著蟲子撞上來的力道調整了方向，險險擦著聖杯的邊沿沖了過去，雖然沒有抓住聖杯，卻也把聖杯撞得飛出去。月靈髓液很機靈地也伸出觸手，一把接住了聖杯。

肯尼斯自得地操縱著十來條觸手圍著聖杯清理蟲子，很快月靈髓液就把聖杯交到了他手裏。

接下來就不用太過節省精神力，幹掉這個蟲使就可以回去休息順便宣布勝利了，肯尼斯不覺得這件事有什麽難度，比起這個倒是迪盧木多的事更讓人頭疼。

他又往蟲使——間桐雁夜的方向走了幾步，大聲吟唱道：“Turbine（暴風）！”

這次的風力比起之前改進版的微風術強了何止幾倍，很快小小的龍卷風就在空地上爆發開來，黑泥和蟲子都被卷了進去，甚至龍卷風還有向間桐雁夜的方向移動的趨勢。

間桐雁夜看起來鎮靜又靈活，一邊召喚蟲子反擊一邊疾跑幾步躲開龍卷風——雖然風的行進路線是由肯尼斯操縱的，但是對方的動作之迅速還是令肯尼斯小小吃了一驚，看來馬基裏氏雖然沒落了，數百年世家的底蘊還是沒有丟掉。

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不管間桐雁夜用什麽法子恢覆了健康還不怕黑泥，魔術就是他的短板，肯尼斯有一百種手段擺布他。

正如此想著，肯尼斯的直覺突然告訴他有什麽地方不對勁。雖然月靈髓液沒有半點反應，但他還是不放心地環顧了四周。

什麽也沒有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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