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伯坐在搖搖晃晃的公車上，腳邊堆著各種形狀的巨大包裹。

Rider的情況不太好。剛一脫離Lancer的感應範圍，他就恢覆了靈體的狀態，這時候就算是沒有接通補充魔力的回路也能猜出Rider魔力匱乏的程度了。韋伯只是還不明白為什麽Rider堅持拒絕從他的回路中汲取魔力。

但是不管怎樣，他必須提供足夠的魔力給Rider，而且要快。

因此，對某些裝備和補給品的采購是必要的，這種時候也顧不上什麽花錢不花錢了——就連肯尼斯……就連阿其波盧德教授都會死，韋伯又有什麽自信可以活到花光存款？

自聖杯戰爭開始以來，已經無數次受到了強大的沖擊，但是認識的人的死亡還是第一次。即使是一度憎恨的仇敵、必須戰勝的對手，韋伯也無法為肯尼斯的死亡而欣喜。“是不是因為自己偷走了本應屬於肯尼斯的Rider，才導致了他的敗北呢”，這樣的念頭，無時無刻不在嚙咬著他的內心。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韋伯喃喃地說著。

現在看來，其實韋伯·維爾維特此人並不是那麽需要聖杯戰爭勝利的榮譽，在見識到了成就偉業的英靈之後，韋伯才意識到展示自己才能的舞臺不應該被局限於一個魔術競賽——或一所最高學府。或許他真的不該偷走Rider的聖遺物。

如果能夠活著回到倫敦的話……不，是一定要活著回到倫敦，然後將自己的歉意傳達給教授的家人。

無論什麽樣的懲罰，他都甘心接受。

下了車，一脫離人們的視線，韋伯就給手中的重物加持了減輕重量之術，總算是走到了召喚Rider的那個雜樹林中。

在地上攤開睡袋、鋪好保溫墊、抱著暖爐、然後盡快就著大瓶大瓶的營養液吞下已經涼掉的難吃便當，韋伯想自己真是再沒用不過了。

借著Rider對那個便當味道的詢問，韋伯直截了當地捅破了Rider意圖遮掩的事實，但是那個豪邁又粗魯的征服王，一如既往地用自己狂妄的夢想和隱晦的體貼消除了韋伯的自我厭惡。

“現在休息就是你的戰鬥。”被這樣說了的韋伯放松身體沈沈睡去。【註1】

“蒼崎小姐，我是肯尼斯·阿其波盧德。”

“哦？似乎你心情不錯？”聯絡器的另一頭傳來了蒼崎橙子冷靜的聲音，“難道你找到了恢覆身體的辦法？”

“事實上，的確如此。”肯尼斯現在的心情是久違的輕松。魔力恢覆、身體恢覆、後顧之憂解除……除了索拉以外已經沒什麽能讓他陷入消沈了。

“居然有人能夠做到連我都做不到的事……你不會是遇到了騙子吧？”橙子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著狂妄的話。

肯尼斯輕聲笑起來：“蒼崎小姐未免自謙過甚了。事實上，我此次聯系你完全是為了表達謝意，以及——按照約定，將藥物的效果提交給你。”

蒼崎橙子的呼吸明顯一頓，聲音裏的從容不迫也消失了： “別告訴我……”

“正如你所想。那個煉金人偶藥丸——是這個名字沒錯吧——確實修覆了我的身體和回路，請允許我在此由衷地向……”

“這些客套話就不用說了，快告訴我具體情況！”

肯尼斯發現這位蒼崎小姐——跟協會裏的很多人一樣——在冷靜理智的表象之下隱藏著一顆相當火爆的心靈，一時之間覺得十分親切，就很痛快地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剛剛將體內淤積的魔力全部釋放之後，新生成的回路系統就穩固下來了，現在已經完全恢覆了健康。”

聽完全部經過後那邊沈默了一段時間，然後蒼崎橙子慢慢地評論道：“能夠實現這種僅存於理論上的可能性，你的運氣之好實在令人無話可說。你不用謝我。”

橙子說的沒錯，現在回頭看看，肯尼斯那個時候確實很有些否極泰來的意思——魔力並不是無所不能的，就好像拿錢也買不到治療癌癥的藥物。橙子的藥丸可以說是提供了一個人體基因圖譜，而肯尼斯所做的就是根據基因結構設計出殺死癌細胞的藥物，然後砸錢建了一座制藥廠——在簽訂契約的那一瞬間之內。

不過，雖然大部分的事還是他做的沒錯，但是如果沒有橙子那個把錢轉換成藥物的憑據的話，只憑肯尼斯自己也不可能治愈的。

但他自然不會傻到這麽說。

“怎麽，覺得自己的投資虧本了嗎？”肯尼斯打趣道。

“就是這麽回事。說到底只是建築在一連串不可覆制的巧合上的成果，價值上大打折扣了呢。”

“就知道你會這麽說。——那麽，以我的誠意來彌補剩下的部分如何？”

“莫非你要追加付款嗎？”幾乎可以看到對方眼睛亮起來的樣子，果然如調查結果一致，雖然並不貧困或吝嗇，但是對於金錢有執念呢。

“很遺憾，但是我已經付過錢的空白人偶還沒有拿到手，又怎麽會追加款項呢？”肯尼斯無辜地搖著金色的狐貍尾巴，“我只是因為聽說橙子小姐你最近有點小麻煩……”

“麻煩？我怎麽沒聽說過？”

“哎？是嗎？那也可能不是最近，是兩三年以前的小麻煩吧？”

“你這是什麽意思？”橙子的聲音微冷。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兩三年以前的時間內發生在她身上的大事只有一個——協會宣布了對蒼崎橙子的封印指定。

肯尼斯摸清她的態度以後見好就收：“抱歉。那麽我也不和橙子小姐繞圈子了，關於封印指定的條件，我想橙子小姐你也清楚，除了擁有稀少的才華以外，被封印者缺乏強大的背景也是重要的潛規則【註2】。當然，以橙子小姐的才能和人脈卻仍然不得不暫避至日本的原因我也能猜到一些，想必是不願意失去獨立的地位吧？”

“……你倒說得好聽。”橙子不甘地說，“你們這幫吸人血的貴族，若我托庇於任何一家，恐怕最好的結果也是一輩子作為制造物品的機器而活著吧！”

“這我倒不否認，畢竟比起罐子裏的標本來說還是能研究能施術的機器比較好吧？不過這只是針對純粹的利益交換的條款，如果擁有一定的感情基礎就又另當別論了——請不要把貴族當成無血無淚的怪物啊！”

“我對貴族沒有興趣。”橙子壓抑著不耐煩的語氣說，“請你有話直說好了。”

“好吧。那，不知橙子小姐對阿其波盧德家的封臣或者客卿感興趣嗎？雖然具體的條款比較冗長繁瑣以至於不方便在通訊裏面念，但是我可以保證，任何一種都可以確保你的獨立和自由、以及在整個魔術協會的權利和地位。當然，也需要承擔一定的義務。”肯尼斯直截了當地說。

聯絡器對面又一次沈默下去。良久，橙子低聲說：“這件事對我很重要……我需要與你面談。”

這事成了！肯尼斯壓下十拿九穩的喜悅之心，真誠而坦蕩地回答：“這是理所當然的。家族最快在兩個小時之後就可以送來封臣與客卿的契約各一份，你可以在那之後的任何時間來冬木市找我——因為在這個魔術競賽結束之前我無法離開這個城市。請你盡管放心，阿其波盧德家永遠為真正的人才敞開大門。”

橙子哼了一聲說道：“如果我不算真正的人才的話，天底下就沒有真正的人才了。”

“只是習慣了這樣的說法而已，我完全相信你的才華。”肯尼斯在安撫的同時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件重要的事，“對了，如果你打算到冬木市來的話，可以把那個我付了錢卻沒有拿到的高級空白人偶也一並帶來嗎？”

“等等，事先說明，那個空白人偶沒有給你是因為你的傷情根本用不了！”橙子立刻氣勢洶洶地洗清自己的信譽。

“當然，當然……那我現在需要了就可以拿走了對吧？”肯尼斯一副憨厚的樣子。

“明天！我明天就給你送來！祝你早日用上那玩意兒！！”不耐煩的橙子發出了惡毒的詛咒。

“咳，本來就是有用的……不過我記得那個很不方便攜帶，不如只帶上一只右手就好。我現在的地址是冬木市深山町X町目K號……”

“哦？原來你失去了右手嗎？那可真是……太不幸了～”看來他還是有點把橙子惹火了，對方意味深長地呵呵一笑就切斷了通訊。

肯尼斯立刻就向家族要求了那兩份契約，胸中滿是又做了一筆好生意的愉快。他邁著輕快的步伐，去為整個衛宮宅布下結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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