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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圓後的X件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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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圓後的X件小事

06 - 阿黎的回憶

很長一段時間裏,尤其是獨自在海外求學的日子裏,黎言卿對荀斯桓的心情是覆雜的——嫉妒不甘,但又欣賞且羨慕。

許雲渺本該和他一同出行海外的,若不是許雲渺為了荀斯桓選擇留在國內的話。

黎言卿有過十分不講兄弟義氣的想法,想著,也許和荀斯桓隔開一個太平洋,他就有機會在許雲渺獨在異鄉的時刻趁虛而入。

可事實情況又告訴他,留在國內不失為一步好棋,也可以說,就是因為留下了,後來二人才能在事業上扶搖直上。

可他還是不服,覺得至少在情感上,自己比荀斯桓更懂許雲渺,也自行覺得在體貼許雲渺這事上,他只會比荀斯桓做得更好。

心情覆雜歸覆雜,可惜人生沒如果——許雲渺義無反顧留下了,陪著荀斯桓成長,黎言卿還是被拋下的那個。

待黎言卿學成準備歸國時,二人已雙雙成了國內頂尖律所的精英律師,和他的距離更遠了。

他想介入又沒底氣,幹脆逃遁到看不見二人恩愛扶持的異國他鄉。

不想,再有聯系,是許雲渺邀請他一起創業。

意氣風發的年紀,誰沒有過創業的夢想,只是真能成功的是少數。

但不知為何,黎言卿聽罷這大膽的計劃,心底有個聲音不自覺就說,如果是和荀許二人一起創業,這事能成。

他毫不猶豫地應下了,哪怕明明下定決心不再摻和他倆的事。

其實還是有私心——太想念了,異國多年,也結識了不少酒肉朋友,可許雲渺還是心裏的白月光,想放下,談何容易。

放不下,也是因為總有個念頭會冒出來刺激他好不容易放平的心——如果大學裏他不那麽懦弱,是否一切都會不同?

-

對許雲渺的非分之想大概始於大學剛入學之時。

彼時,黎言清是小鎮做題家,靠著破釜沈舟的努力才得了和“城裏的孩子”同個屋檐的機會,面上清高,內裏自卑。

同寢的四人裏,只有許雲渺是申城本地人,新生報到那夜,四人便相約去江邊看夜景。

黎言卿心裏向往,面上鎮定,淡然跟著大家,揣著小心,盡量避免露怯,卻還是在踏入地鐵站時傻了眼

——同寢室的另外兩人都早早備好了地鐵卡,可他連在哪裏買票都不知道。

眼見兩人刷卡過了閘機,黎言卿掌心冒汗之際,跟在他後頭的許雲渺忽然道:“哎,我忘帶卡了!阿黎,走,陪我去買票。”

許雲渺分明帶了地鐵卡,出門前,黎言卿親眼看見他把一張紫色的小卡塞進了書包前兜。

以後的很多時刻都是這樣——

許雲渺待他並不是過剩的同情或居高臨下的幫助,總是用極強的共情能力,化尷尬於無形。

黎言卿依賴著如此溫柔的許雲渺,仿佛許雲渺是連接他與這座陌生城市的唯一通路。

依賴久了,那份心情便不純粹了起來。

某次,許雲渺和他趕末班地鐵回校,路途遙遠,許雲渺坐著打瞌睡,腦袋不偏不倚落在了黎言卿肩頭。

男孩之間如此,不免怪異,黎言卿卻沒在意滿車廂的異樣眼神,讓許雲渺靠了一路,甚至幾次攔住了許雲渺歪斜的身體。

肢體的接觸,有過電的感覺,不反感,反而有些令人興奮,甚至上癮。

那次以後,黎言卿心裏的一角情愫動了,卻又害怕被許雲渺知道後覺得驚恐惡心,暗暗藏在了心底最深處。

許雲渺加入辯論隊後,黎言卿怕被人搶占了他“最好朋友”的地位,編了個借口,夜夜給許雲渺送吃的。

再後來,他還努力藏著心動不敢說,卻被一個叫荀斯桓的家夥囂張地趁虛而入。

黎言卿是第一個發現他們在一起的,卻也是荀斯桓的大膽,讓他再次確認了,他對許雲渺的情緒,分明也是愛情——

在那條只有小情侶才會牽手而行的梧桐小徑上,在夜色迷蒙之時,他親眼看見荀斯桓牽著許雲渺的手走過。

落葉嘎吱作響,秋風清涼,二人並肩而行,十指緊扣,肩膀磨蹭,在小路盡頭的濃黑陰影裏擁抱,而後荀斯桓吻了許雲渺的額頭。

酸,疼,恨不得將荀斯桓從眼前畫面裏生生扣下撕掉,再把他自己換上去,可卻不得不承認,那樣的畫面實在太美好般配。

可即便知道許雲渺已心有所屬,黎言卿也還是學不會避讓,像個不識時務的跟屁蟲,像一條厚臉皮的影子。

或許,人生就是如此,有些人註定只能是天邊的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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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黎,你想什麽呢?”

許雲渺拿著玻璃杯從背後碰了一下黎言卿手裏的玻璃杯,不待黎言卿說話就兀自喝下半杯手中的酒。

今天是難得的團聚時刻,荀斯桓破天荒答應解了許雲渺“禁酒令”,不過也僅限這一天。

“沒什麽。”黎言卿把杯中酒一飲而盡,強行從悵然若失的回憶中回神,輕聲自嘲,“就是沒想到你還會邀請我。”

許雲渺明白這話裏的意思——新港城那次見面,黎言卿坦言萌生了追求他的念頭,按理說,那之後,他們再做不回“好兄弟”了。

可許雲渺也珍惜黎言卿這個朋友,畢竟,那些被荀斯桓的霸道氣得夠嗆的時候,都是黎言卿在陪著他一起吐槽。

記憶恢覆後,荀斯桓踐行了承諾,要補上溪山的“蜜月”之旅,還邀請了許久未聚的老朋友們。

大家包圓了溪山的小別墅,入夜了,在歸雲別院的大露臺上,吹風看景,燒烤喝酒,敘舊談天。

是許雲渺主動邀請的黎言卿,黎言卿立刻應了,不遠萬裏從新港城飛回來,只為參加聚會。

“渺渺不開口邀請你,我也會邀請的。”荀斯桓不知何時也走近了,“法學院三劍客,少了誰都不行。”

黎言卿沒想到荀斯桓會這麽說,怔楞了半晌,忽而笑出來,邊笑邊調侃問:“渺渺,你怎麽威脅他的,荀大律師居然會說這種話?”

“我可沒有威脅他。”許雲渺心虛道,轉而又想,威脅當然是沒用,所以就用了一些荀斯桓難以抗拒的誘/惑。

荀斯桓諱莫如深地壓了壓險些要翹起來的嘴角,舉起手中酒杯,提議道:“敬三劍客。”

許雲渺也舉了杯附和:“敬回憶和未來。”

黎言卿與二人碰杯,一時間想不出更好的祝酒辭,擡眼望見許雲渺身後的滿天繁星,便順口道:“敬星星。”

三人仰頭飲盡了杯中酒,彼此目光再交匯,有了釋然的默契。

許雲渺又天馬行空起來,好奇問:“為什麽敬星星?”

黎言卿思忖片刻,望著面色酡紅的許雲渺道:“因為,天上的星星很美很好,但你不會真的去摘下它。”

許雲渺這一杯喝得急了,加之酒量退步厲害,此刻腦筋有些遲緩,暈乎乎聽不懂黎言卿的意思,皺了皺眉,順勢往荀斯桓身上一靠。

荀斯桓條件反射一般把人扶穩圈住,卻對黎言卿道:“也是,也許摘下了,星星就不美也不好了,會變成醜兮兮的隕石。”

晚風吹人醉,許雲渺仰頭,沒顧忌地當著眾人的面就用鼻尖剮蹭荀斯桓的臉頰,嗔問:“你好像在說我壞話?”

“怎麽會。”荀斯桓輕輕笑了,咬了一下許雲渺不老實的鼻尖,而後緊緊鎖住了懷中的星星。

07 - 鑒於條款

經過公證的兩份“意定監護協議”,是兩位大律師親手草擬的,除了標準的協議條款,還夾帶了私貨。

在協議的前言部分,二人不約而同地把無法產生法律效力的誓言寫入其中,仿佛結婚誓詞一般,彼此交換。

很多年後,二人閑來無聊,翻出這份文件,邊讀邊嘲笑那時的自己,矯情又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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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斯桓向來務實,情話也寫得格外踏實——

“我早知道我喜歡同性,但從沒真的想過要找一個終生的同性伴侶。

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麽去計劃那樣的人生,太不常規,太難以預料了,而難以預料,無法計劃,往往意味著失敗。

我以為,我可以不需要情愛,卻不能有失敗,直到許雲渺出現。

許雲渺,我人生裏的第一個計劃外,他出現的時刻,一切計劃註定都要失效,一切預料註定都是錯誤。

而此後,我人生裏的每一個計劃外,都與許雲渺有關。

但此刻再扭頭去看,這每一個計劃外,原來都是命運贈我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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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雲渺的那份,有著他一貫的浪漫詩意做派——

“雲,總是想要過自由自在的生活,因而從不認為會在哪裏長久停留,一心只想著隨風遠行。

直到一日,風送來一位孤獨的少年。

少年讚美雲的飄逸,親密地擁抱雲,帶雲去看世間百態,向雲傾吐心底秘密。

少年憂傷地說,只有雲才是他心靈的歸處,乞求雲留在他的身邊。

於是,雲沾染了真實的人間煙火,吸收了飽滿的喜怒哀樂,從天上落下,落在少年手中。

少年總是問雲,是否能永遠不離不棄?

雲無法開口回答,只能為少年擋住烈日,為少年磋磨成風,為少年眷戀成雨。

但從此,在少年的世界裏,日升月落,春華秋實,夏雨冬雪,處處都有雲的身影。”

- 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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