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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繼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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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繼承人

許雲渺吐了一場,虛虛弱弱被荀斯桓抱回床上,沒一會兒累得睡了過去。

唐曉艾把在醫院動手的兩個人訓了一頓,誰都不讓進病房,罰他們在走廊的長椅上反省。

荀斯桓沈默坐著,這會兒冷靜下來了,又咀嚼起了黎言卿方才的那番話,心底泛起絲絲涼意。

車禍的原委,不論是警方還是荀斯桓自己都認真調查過,肇事司機身上找不到被人教唆的蛛絲馬跡。

可黎言卿會有此一問,說明荀家人和許雲渺的互動遠比荀斯桓知道的多,否則,黎言卿怎會如此草木皆兵呢?

荀斯桓於是又聯想到了回學校找回憶那日老同學們說起的事——父親約許雲渺私聊過,恐怕聊天內容也不簡單。

“你為什麽覺得車禍和荀家有關?”荀斯桓沈默良久終於提問。

黎言卿嗤笑兩聲,說:“荀斯桓,渺渺把你保護得太好了。”

荀斯桓不明此中深意,詫異地扭頭看黎言卿,卻見對方臉上滿是心疼惋惜。

“你是不是想不通為什麽他不願意對你坦白我們在W酒店見面的真相?是不是覺得他始終對你有所隱瞞?”

“我答應渺渺會保密,真相只能由他自己告訴你。但現在他什麽都不記得了,我也不想再替他傻乎乎地瞞下去了。”

黎言卿的話只讓荀斯桓越來越不安。

“W酒店見面之前,我收到了一條匿名短信,說是掌握了我侵占雲寰財產的證據,我去了,可房間裏空無一人。”

“我沒等多久,雲渺就刷卡進來了,看見我,他也很驚訝,說他也收到了一樣內容的匿名短信。”

“我們兩個一起在房間裏等了很久,一直沒有人來。後來,那個我們去酒店‘開房’的視頻就發到了你手裏。”

荀斯桓愕然:“這顯然是圈套,為的就是挑撥我們之間的關系。為什麽要瞞著我?是誰做的?”

“不是挑撥我們之間的關系。”黎言卿哂笑,“是挑撥你和雲渺之間的關系。沒想到還真讓他挑撥成功了。”

荀斯桓無言以對。

“傅培勇攛掇你拓展又突然退夥,帶走了一批得力幹將,我也突然要走,再然後就是那條視頻,你就沒想過其中有關聯?”

荀斯桓無法理解,亦或者,這話太驚人了,他不敢理解。

“可渺渺想過。“黎言卿不顧他的驚訝,“他總是我們三個裏最聰明的那個,很快就猜到了,離開雲寰,不是我的本意。”

“不過你沒想到也正常,畢竟你不會去關心,資助我出國留學的基金,是不是你爺爺運營的那一個。”

“渺渺知道你對荀之健的感情,所以找到切實證據以前,他怎麽告訴你真相?你知道了也只會無能狂怒,變本加厲傷害他而已。”

話說至此,荀斯桓仿若被冰水當頭澆下,剎那間身體涼透了。

他依舊難以置信:“留學貸款也就是幾十萬,他怎麽可能用那個牽制住你們?”

“當然牽制不住,所以他也沒用貸款牽制我。他只是威脅說,如果我不走,他會對雲寰、對渺渺,采取更激進的手段。”

“荀之健很擅長拿捏人的軟肋。傅培勇的軟肋是什麽我不清楚,但我的軟肋是雲寰和渺渺。”

“我本來不信荀之健真能做什麽,結果雲寰出事了,又有了那份視頻,渺渺因此和你吵架分居,每一天都過得很不好。”

“所以我決定走,他冒雨去機場是為了在我飛新港城之前再努力勸我一次。沒想到後來他就……”

“我答應他只是暫時離開,後來擔著風險把益源基金的業務介紹給雲寰,也是為了履行我對他的承諾。”

黎言卿說完,二人又陷入沈默。

荀斯桓臉色越來越寒,終於開口:“我不可能聽了你的一面之詞,就相信這麽荒唐的事。”

“隨你,事情已經這樣了,雲渺又躺在了病床上,荀斯桓,你根本保護不好他。”黎言卿的語氣不無嘲諷。

荀斯桓內心仍在激烈掙紮,便問:“渺渺是怎麽察覺有貓膩的?”

“他發現了我和傅培勇受同個留學基金資助就去查了基金官網,看到了基金主要理事成員的簡歷,裏面有個人叫吳悠。”

“吳叔?”荀斯桓脫口而出。

“據渺渺說,這位吳叔,私下約許雲渺見面的時候,自稱是你的父親。”

-

荀家別墅內,荀斯桓和吳悠在荀之健生前居住的小樓裏相對而坐,下著一盤圍棋,黑白雙方廝殺正酣。

荀斯桓趁著吳悠謀劃落子,冷不丁說:“吳叔,渺渺醒了。”

吳悠面色不虞,目光一凜,卻笑瞇瞇道:“好事,恢覆得怎麽樣?我聽說腦震蕩可大可小,嚴重的,會引起認知障礙。”

荀斯桓嘆了口氣,不動聲色道:“還真是,醒了就在說胡話,說自己是被人推下山的。”

“嗒”一聲,吳悠手中的白子掉落棋盤,落在了一處對扭轉敗局毫無作用的位置。

“哎呀,年紀大了,棋都拿不穩了。算了算了,落子無悔。”吳叔笑得慈祥,眼神尖銳起來。

“是啊,落子無悔。”荀斯桓淡然重覆,“對了,說起渺渺,您是在哪兒和他見過嗎?怎麽那天掃墓,一眼就認出了他?”

吳叔已然聽出了試探之意,佯裝輕松道:“大概是從你爺爺那兒看過照片吧?”

“是嗎?我倒是不記得我把照片分享給爺爺過。”荀斯桓心中已然有了答案,臉上的寒意便逐漸釋放。

吳悠自然察覺,嘴角愈發僵硬,停頓片刻後終於換了語氣:“小桓,今天來,怕不是為了陪我下棋吧?”

“吳叔猜對了,我是來翻舊賬的。”荀斯桓幽幽道。

“嘩——”

一聲刺耳響動,棋簍被推翻了,白子劈裏啪啦撒了一地。

吳叔語帶怒氣:“小桓,你這玩笑可開得太沒有禮貌了。”

“是玩笑嗎?”荀斯桓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裝成是我父親,偷偷和渺渺見面是玩笑?逼黎言卿離開雲寰是玩笑?還是炮制一段許雲渺和別人開房的視頻是玩笑?”

“荀斯桓!”吳叔厲聲呵止了荀斯桓,撐在桌邊的手不自覺顫抖。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吳叔,我這段時間可是費了不少功夫,見了很多人,聽了很多匪夷所思的故事。”

“是爺爺讓你這麽做的,是不是?”荀斯桓咬牙問出了最艱難的問題,“為了逼我回荀氏,就毀掉雲寰,離間我和渺渺。”

吳叔仍舊板著臉,默不作聲。

荀斯桓目光如冰淩紮在吳悠身上,問出了一個更驚人的問題:“車禍,還有這次意外,也是爺爺的安排,是不是?”

“荒謬!你怎麽能這麽想你爺爺?!”吳悠終於繃不住情緒了,在聽見荀斯桓如此揣摩荀之健之後。

“那我該怎麽想?”荀斯桓冷笑,“傷害我的戀人、朋友,毀掉我的事業,把我像傀儡一樣玩弄,難道我還要謝謝他?!”

“不孝!你根本不懂董事長的苦心!”

“苦心?是用一場車禍害死許雲渺的苦心?還是一次不成,再要把他推下山道的苦心!?”荀斯桓厲聲質問。

吳悠大聲駁斥:“車禍是老天爺要收拾許雲渺,與董事長何幹!小桓,你是不是又被許雲渺那個小妖精迷惑了?!”

荀斯桓聽罷嘴角一勾,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車禍是天意,但雲渺會跌下山是人為的,對嗎?”

此話一出,二人再度陷入長久的沈默對峙。

不知多久,吳悠居然噗嗤一聲笑了,眼中的偽善終於散去,露出狠戾的光。

“董事長說的對,你確實是荀家最像他的孩子。有野心,有城府,夠執拗。他認定了你是荀氏未來的繼承人,所以他才盡心盡力地培養你。”

“小桓,溫室培養不出能人,所以他要為你創造風雨。不然,你想想,天下父母怎麽會不疼愛自己的親生兒子呢?”

一句話如驚雷劈下,在頃刻之間劈碎了荀斯桓多年的認知。

“你喜歡吃糖就放任你吃,讓你記住蛀牙的痛;你喜歡小狗就讓你養,然後偷偷毒死,讓你再也不敢養寵物。”

“人都要撞過南墻,才懂得生存之道。是董事長為你造了墻,所以你才能像現在一樣優秀,理智,懂得權衡。”

“你幾乎被塑造成了完美的繼承人,如果不是許雲渺趁董事長生病時橫插一杠的話,你早就是集團最年輕的掌舵人了。”

吳叔說著這些荒謬到離譜的話時,表情輕松,甚至帶著病態的笑。

“我確實以你父親的身份去找過許雲渺,他很硬氣,軟硬不吃,還說要不要回歸集團該由你自己選擇,說我們把你當玩物,說我們毀了你的人生。”

“開什麽玩笑?沒有誰比董事長更為你的人生著想!”

荀斯桓的內心已然一片廢墟。

父母的冷漠是有意之為,信任的爺爺是幕後黑手,他的人生像個玩笑,他被戲弄,被操縱,被扭曲成可怕的張牙舞爪的模樣。

而後,他們說,這是為了他的人生著想。

“我們都嘀咕了許雲渺這個小妖精,沒想到他這麽會蠱惑人。畢業那時,董事長讓你吃了那麽多閉門羹,你居然死活不回頭。”

“後來董事長又花了大價錢在元傑疏通關系,本以為把你逼走了,你會乖乖回家,沒想到你又去開了什麽破律所。”

“董事長原來是不想對許雲渺下手的,但後來我們都發現了,在你成為完美繼承人的道路上,許雲渺才是最大的阻礙。”

荀斯桓聽到這裏,再也壓抑不住心中怒火,眼睛血紅:“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許雲渺是你最大的軟肋,所以,他必須離開你。”吳悠淡然一笑,“視頻是我故意準備的,效果立竿見影。”

“後來老天助力,許雲渺成了植物人。我們都以為你萬念俱灰了,雲寰也是窮途末路了,你回歸家族是遲早的事。”

荀斯桓咬緊了後槽牙:“但你們沒想到,渺渺為我留了後手,更沒想到黎言卿會出手幫我。”

“小桓,董事長是因為急火攻心,才會病情加重的。”吳悠表情陰鷙起來,“是許雲渺害死了疼你、器重你、全心全意栽培你的爺爺!”

“所以我必須把許雲渺推下去,我在董事長的墓前替他報仇了,沒想到,小妖精的命這麽硬。”吳悠語帶遺憾。

荀斯桓全身血液幾乎沸騰,咬牙切齒道:“吳悠,這是犯罪!”

“荀之健自己入了土,現在所有的責任都要你來扛!你不過是他實現陰謀算計的棋子罷了!我們,都是他的棋子!”

“犯罪又如何?棋子又如何?我心甘情願!”

爭執再次在吳悠的狂熱偏執之中陷入僵局。

荀斯桓已然把拳頭捏得哢哢作響,半晌之後,換作荀斯桓忽然發出瘆人的輕蔑笑聲。

“吳叔,多謝,您的認罪陳詞,我想警方應該已經聽到了。”

荀斯桓掏出兜裏的手機,屏幕赫然顯示正在通話中,電話那頭就是案件的承辦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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