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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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十二月底就是藝術考試了，現在潘越的音樂訓練已經到了最重要的時間。他同時需要學習聲樂、器樂、音樂理論、視唱練耳，聲樂馬馬虎虎，器樂他選擇的是鋼琴，僅僅學了兩年的時間他就能夠彈奏車爾尼740、肖邦一些難度不是很大的練習曲和圓舞曲，中國風格的樂曲對他來說技術上的難度不大。在音樂理論方面，韓卓很為他下功夫，韓卓始終想把他培養成一個未來的作曲家，雖然潘越自己口口聲聲要當音樂老師。視唱練耳方面，在班上沒有人能夠比得過五月和潘越，他們的絕對音感在這一方面占了很大的便宜。
為了更好地適應考試，韓卓推薦音樂班的同學去音樂學院參加集訓。雖然是自願的原則，韓卓卻還是硬性規定潘越必須去。
潘越從小到大都在東城，一次遠門都沒有出過。他和幾個同學一起坐著班車去往八百多公裏外的另一個城市。到了新城市，潘越很快就是適應了，他這才發現越來自己適應環境的能力挺強的。
潘越借宿在一個師兄的出租屋內，師兄告訴他還有半個月就放假了，到時候師兄要回東城，他只能去其他地方住。師兄說到時候可以去學校的宿舍住，看看宿舍可以住多久再做打算。
每天潘越坐著公交車往返於城郊，他要去兩個地方，一是學習聲樂的地方，聲樂老師是歌舞劇院的老演員，是個慈祥的老奶奶。還有一個地方是學習鋼琴和樂理，她是音樂學院的教授，年輕漂亮，很嚴厲。
早上潘越呵著冷氣從被子裏爬起來，這個時候師兄還在熟睡。他輕悄悄地洗漱完了就出門，坐上公交，看著窗外的景致，這些山草樹木和東城的並無二異，只是多了一種陌生感。
下了車，潘越照例買了兩個肉包子和一杯豆漿，一邊吃一邊往老師家走。來到老師家，他就坐在客廳裏排隊等著，前面的同學都上完了課，他就進去。老師看到他的筆記本上和書上都記得滿滿的，很是感動。
上完了聲樂課，他又要馬上趕往鋼琴老師家。陽臺上有一臺卡哇伊立式鋼琴，這裏是32樓，在這裏彈琴可以看到半個城區。老師讓他坐上去彈，卻並不看他彈，她背對著他，坐在沙發上聽。聽完了她面無表情地問潘越學了幾年，潘越說差不多學了兩年。她的表情顯得有些不可置信，她又問了一遍：“真的只學了兩年？兩年能學到這個程度很不容易啊！”
因此她對潘越的態度大為轉變，往後潘越彈琴時她就走過來看著他彈，指導他的手型指法。
潘越就這樣每天三點一線，為了練琴他每天中午就偷偷摸進師兄學校的琴房去練琴。琴房是不準校外的學生進入的，他被門衛抓到過幾次，有時候書被沒收了，有時候人被扣下了他就翻窗戶逃走，有時候門被鎖了，他就從二樓跳到綠化帶跑掉。
臨近考試前不久，下了一場雪。潘越剛下課，大雪就紛紛揚揚，像鵝毛一樣傾洩下來。
很快馬路就被封鎖了，潘越只能步行回去。走在路上，沒有了往日的汽車發動機的嘈雜，他能夠聽見腳下踩實雪花時發出的咯吱咯吱聲。掃雪車很快就開始作業，它把路上的雪揚到路邊，馬路就通了。潘越坐上公交車，一路坐到學校。
師兄的學校是在郊區的一座山上，比城裏溫度低了好幾度，這裏已經結了冰。這個時候冰雪正在融化，公園裏的樹上的冰雪掉落下來，引起一陣連鎖反應，冰塊碰撞的聲音就像風鈴一樣，叮叮當當，眼見著一陣陣的冰從樹林間掉落，像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冬季的冰雪表演。
早上去完上課回來，下午來到固定的那個小餐館去吃飯，吃了飯抱著籃球去投籃，趁門衛不註意就偷偷溜進學校的琴房去練琴，在門衛鎖門之前偷偷溜出去。
小餐館開在學校外的一個街角處，旁邊有一顆大白楊樹，有合抱那麽粗，樹蔭正好蓋著小餐館。
老板娘四十來歲，有個兒子，差不多跟潘越一樣大。他每天的工作就是洗碗洗菜收拾衛生。他的手生了很嚴重的凍瘡，已經龜裂得像幹旱的土地。一頭長頭發很久沒有打理了，看起來像一堆枯黃的雜草。潘越看不下去了就對他說：“你應該弄一雙防水手套洗碗。”
他說：“沒用的，我這個手一到冬天就會這樣，不幹活兒也會這樣。”
潘越想起來自己初中時候有個同學也是這種情況，久而久之本來正常的雙手會變形，變得很肥大，而且是不可逆的。他後來讀高中的時候還見過這個同學，那天這個同學帶著兩個女生來找潘越吃飯。兩個女生滿口的臟話，他們都是去工廠裏上了幾年班的，聊天的內容潘越完全不感興趣，潘越和他們之間完全沒有共同的話題。潘越此時才意識到僅僅兩年不到，一個選擇打工的和一個選擇繼續讀書的，兩個人之間就已經有這麽大的代溝和隔閡了。
潘越對店小二說：“好像確實沒有什麽好的方法，我初中的時候有個同學就是這樣。”
店小二點了點頭問：“你們不是都放假了嗎？怎麽還不回家？”他以為潘越是這個學校的大學生。
“我要參加考試，考完試就能回家了。”潘越說。
店小二說：“真羨慕你們啊，我都想讀書，就是學習成績太差了。唉，沒辦法，誰不想讀呢！學不走也沒辦法，自己的命。”
“只要肯努力，讀大學還是不難的，就看讀什麽檔次的了。”潘越說。
“算了吧，以我的成績，就算讓我學十輩子我也考不上。”店小二說。
潘越能夠從他的語氣力聽到一種無力感，一種對命運的低頭和屈服。在這個世界上，大部份人應該就是這樣的吧，並沒有太多的能量和條件去對抗命運，他們只能夠走在一條命運規定好的路上存活下去，直到死亡的那一天。
潘越說：“既然不合適讀書，那幹脆就不讀，早點不讀書的話，早點找到適合自己做的事，這樣的話少走彎路。”
店小二沒有說話，半天他才擠出一句：“我覺得我什麽都不適合做。”
菜上來了，一盤芹菜炒肉絲蓋飯。潘越之所以喜歡在這間店吃飯，就是因為這裏的蓋飯菜和飯是分開裝的，其他幾間店為了省去多洗一個盤子的功夫就把飯和菜裝在一起，其實那樣吃也不是不好，可大多的店炒菜放的油都太多了，蓋到飯上就成了油蓋飯，吃幾口就膩得很。
潘越吃完，抱著籃球去籃球場投籃，趁門衛不註意他又溜進琴房去了。這次又不走運，出來的時候就被抓住了。門衛是個中年婦女，一個大肚子，胸前的衣服上有一塊很明顯的汙漬，臉上的皮膚皺巴巴的，三角眼睛香腸嘴，兇悍無比，她以為潘越是學校的學生，揪住潘越的衣領就問他是哪個系的，要他把輔導員叫來，否則就不放他走。
潘越解釋了半天，又是求饒又是博同情，誰知道這個女人就像一頭鬥牛場上沖出圍欄的公牛一樣完全聽進不去話，對潘越不依不饒。潘越幹脆也不說話了，兩個人僵持了半天。門衛室裏突然有個嬰兒哭起來，看來她是帶著孩子在這裏看門兒。她開始焦灼有些地一會兒死盯著潘越，一會兒又轉頭看一看門衛室的窗戶。終於，她一把奪過潘越手裏的書，然後罵罵咧咧地走進了門衛室。
潘越已經不是第一次被抓住了，先前是一個男的，估計是這個女人的丈夫，那次他直接跑掉了，奈何這個女人比男人兇悍得多，這次被死死揪住跑不脫。這女人不再和他僵持，沒收了潘越的書。潘越不敢為她討要，怕引起更多的麻煩。他不舍自己寫滿筆記的書，失落地看了看門衛室的方向，轉身走掉了。
潘越也不是故意破壞學校的規矩，實在是學校在郊區，離城裏有琴行的地方接近兩個小時車程，來去就是差不多四個小時，並且琴行裏面練琴收費又極貴。所以他才只得選擇溜進學校的琴房去練琴。
從那以後潘越就不敢再去琴房了，領教過那個女人的兇悍，不知道下次被抓住的話會跟她糾纏到什麽程度。雖然路遠，但是不練琴是不行的，潘越只好每天花四個小時來回坐著公交車去琴行練琴。
走進琴行的時候，潘越小心地問能不能練琴，琴行的老板上下打量了一下潘越，說：“練琴十五塊錢一個小時。”看著潘越站在門口沒回話，他又問：“餵，十塊錢一個小時練不練？”
潘越說練，然後就走進去。他在指定的琴房坐下來，從背包裏拿出書開始練習。接連去了三天之後，第四天潘越在琴房裏面練琴，老板和店員正在櫃臺聊天吃水果。老板看了看正在專心練琴的潘越，拿著果盤走進來請潘越吃水果。他問潘越：“你讀大幾了？考不考慮來琴行代課？”
潘越楞了一下，估計是見到潘越鋼琴彈得好，以為潘越是大學生，所以想喊他到自己琴行來兼職。潘越也沒有澄清，畢竟這樣子老板對他的態度比之前好得太多。
潘越說：“我還在學呢，兼職還沒有考慮，我想練好了自己覺得滿意了再考慮兼職的事。”
“你的水平出來做兼職完全沒問題了，不過選擇繼續深造也是好事，要是你願意來兼職的話到時候就來找我。”老板很客氣地說。
潘越點了點頭，他心裏想自己才學了兩年半，他們都認為自己學了很久，看來我確實比普通的人要學得快，挺好，找到了自己的天賦點，繼續努力。他練琴更賣力了，把自己百分之九十五的熱情和專註力都放在了音樂上。至於另外的百分之五就是讀書，他依然堅持讀書，讀書對他來說就像是夥伴一樣。因為他發現在現實生活中他很難找到和他有共同話題的人，很多問題身邊的人就連思考都沒有思考過，只有在書裏潘越認識的那些古哲先賢，他們有能力解答潘越的疑問，潘越可以在書裏與他們暢所欲言。如果以後不能成為一個音樂家的話，潘越可能就會成為一個作家，因為寫故事對於潘越來說和寫音樂一樣在行。
考試的時間終於到了，上個月他收到許諾的消息，許諾的考試已經通過了，她現在人在英國，過幾天就要參加面試了。五月也通過了視頻考試，現在就出發去英國參加面試。潘越從來沒有這麽緊張過，換句話說，潘越從來沒有這麽認真對待一件事情過。他只要一緊張就會拉肚子，這次他不止拉肚子，還感冒，嗓子直接冒煙了。他的筆試和器樂成績非常好，如果聲樂發揮好的話他可以考上一個好學校，211是能上的，可惜的是他嗓子啞了，所以聲樂分考得太低了。
視唱練耳的時候，考官彈了很多的音，潘越都能夠很快地準確答上來。“再聽一組。”考官說。“是七個音對吧？”潘越點點頭。考官對他豎起了大拇指。
最後一項是聲樂，潘越走進去交了樂譜給伴奏老師。他知道自己嗓子出問題了，索性就放開了唱。唱完了歌，考官問：“你的嗓子怎麽了？”
潘越說：“我一緊張就會拉肚子，又加上感冒，嗓子啞得很嚴重。”
考官可惜地搖了搖頭，潘越失落地走出考場。他看著漫天紛飛的大雪，想起了白偉，他對白偉有個承諾——等梨園下雪的時候就去看他。他心裏對白偉說：“小偉，你知道的，我已經盡力了！你看，又下雪了。不知道東城和梨園下雪了沒有？”
他如釋重負，一步步□□臺階，在公園裏奔跑著。大雪紛紛揚揚，空氣裏有冰塊的味道，他也說不出來冰塊是什麽味道，就是感覺出來冰塊的味道，沁人心脾，覺得整個人從心裏到頭發絲都是幹凈清爽的。
他走出考場就直奔火車站買了回東城的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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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底就是藝術考試了，現在潘越的音樂訓練已經到了最重要的時間。他同時需要學習聲樂、器樂、音樂理論、視唱練耳，聲樂馬馬虎虎，器樂他選擇的是鋼琴，僅僅學了兩年的時間他就能夠彈奏車爾尼740、肖邦一些難度不是很大的練習曲和圓舞曲，中國風格的樂曲對他來說技術上的難度不大。在音樂理論方面，韓卓很為他下功夫，韓卓始終想把他培養成一個未來的作曲家，雖然潘越自己口口聲聲要當音樂老師。視唱練耳方面，在班上沒有人能夠比得過五月和潘越，他們的絕對音感在這一方面占了很大的便宜。
為了更好地適應考試，韓卓推薦音樂班的同學去音樂學院參加集訓。雖然是自願的原則，韓卓卻還是硬性規定潘越必須去。
潘越從小到大都在東城，一次遠門都沒有出過。他和幾個同學一起坐著班車去往八百多公裏外的另一個城市。到了新城市，潘越很快就是適應了，他這才發現越來自己適應環境的能力挺強的。
潘越借宿在一個師兄的出租屋內，師兄告訴他還有半個月就放假了，到時候師兄要回東城，他只能去其他地方住。師兄說到時候可以去學校的宿舍住，看看宿舍可以住多久再做打算。
每天潘越坐著公交車往返於城郊，他要去兩個地方，一是學習聲樂的地方，聲樂老師是歌舞劇院的老演員，是個慈祥的老奶奶。還有一個地方是學習鋼琴和樂理，她是音樂學院的教授，年輕漂亮，很嚴厲。
早上潘越呵著冷氣從被子裏爬起來，這個時候師兄還在熟睡。他輕悄悄地洗漱完了就出門，坐上公交，看著窗外的景致，這些山草樹木和東城的並無二異，只是多了一種陌生感。
下了車，潘越照例買了兩個肉包子和一杯豆漿，一邊吃一邊往老師家走。來到老師家，他就坐在客廳裏排隊等著，前面的同學都上完了課，他就進去。老師看到他的筆記本上和書上都記得滿滿的，很是感動。
上完了聲樂課，他又要馬上趕往鋼琴老師家。陽臺上有一臺卡哇伊立式鋼琴，這裏是32樓，在這裏彈琴可以看到半個城區。老師讓他坐上去彈，卻並不看他彈，她背對著他，坐在沙發上聽。聽完了她面無表情地問潘越學了幾年，潘越說差不多學了兩年。她的表情顯得有些不可置信，她又問了一遍：“真的只學了兩年？兩年能學到這個程度很不容易啊！”
因此她對潘越的態度大為轉變，往後潘越彈琴時她就走過來看著他彈，指導他的手型指法。
潘越就這樣每天三點一線，為了練琴他每天中午就偷偷摸進師兄學校的琴房去練琴。琴房是不準校外的學生進入的，他被門衛抓到過幾次，有時候書被沒收了，有時候人被扣下了他就翻窗戶逃走，有時候門被鎖了，他就從二樓跳到綠化帶跑掉。
臨近考試前不久，下了一場雪。潘越剛下課，大雪就紛紛揚揚，像鵝毛一樣傾洩下來。
很快馬路就被封鎖了，潘越只能步行回去。走在路上，沒有了往日的汽車發動機的嘈雜，他能夠聽見腳下踩實雪花時發出的咯吱咯吱聲。掃雪車很快就開始作業，它把路上的雪揚到路邊，馬路就通了。潘越坐上公交車，一路坐到學校。
師兄的學校是在郊區的一座山上，比城裏溫度低了好幾度，這裏已經結了冰。這個時候冰雪正在融化，公園裏的樹上的冰雪掉落下來，引起一陣連鎖反應，冰塊碰撞的聲音就像風鈴一樣，叮叮當當，眼見著一陣陣的冰從樹林間掉落，像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冬季的冰雪表演。
早上去完上課回來，下午來到固定的那個小餐館去吃飯，吃了飯抱著籃球去投籃，趁門衛不註意就偷偷溜進學校的琴房去練琴，在門衛鎖門之前偷偷溜出去。
小餐館開在學校外的一個街角處，旁邊有一顆大白楊樹，有合抱那麽粗，樹蔭正好蓋著小餐館。
老板娘四十來歲，有個兒子，差不多跟潘越一樣大。他每天的工作就是洗碗洗菜收拾衛生。他的手生了很嚴重的凍瘡，已經龜裂得像幹旱的土地。一頭長頭發很久沒有打理了，看起來像一堆枯黃的雜草。潘越看不下去了就對他說：“你應該弄一雙防水手套洗碗。”
他說：“沒用的，我這個手一到冬天就會這樣，不幹活兒也會這樣。”
潘越想起來自己初中時候有個同學也是這種情況，久而久之本來正常的雙手會變形，變得很肥大，而且是不可逆的。他後來讀高中的時候還見過這個同學，那天這個同學帶著兩個女生來找潘越吃飯。兩個女生滿口的臟話，他們都是去工廠裏上了幾年班的，聊天的內容潘越完全不感興趣，潘越和他們之間完全沒有共同的話題。潘越此時才意識到僅僅兩年不到，一個選擇打工的和一個選擇繼續讀書的，兩個人之間就已經有這麽大的代溝和隔閡了。
潘越對店小二說：“好像確實沒有什麽好的方法，我初中的時候有個同學就是這樣。”
店小二點了點頭問：“你們不是都放假了嗎？怎麽還不回家？”他以為潘越是這個學校的大學生。
“我要參加考試，考完試就能回家了。”潘越說。
店小二說：“真羨慕你們啊，我都想讀書，就是學習成績太差了。唉，沒辦法，誰不想讀呢！學不走也沒辦法，自己的命。”
“只要肯努力，讀大學還是不難的，就看讀什麽檔次的了。”潘越說。
“算了吧，以我的成績，就算讓我學十輩子我也考不上。”店小二說。
潘越能夠從他的語氣力聽到一種無力感，一種對命運的低頭和屈服。在這個世界上，大部份人應該就是這樣的吧，並沒有太多的能量和條件去對抗命運，他們只能夠走在一條命運規定好的路上存活下去，直到死亡的那一天。
潘越說：“既然不合適讀書，那幹脆就不讀，早點不讀書的話，早點找到適合自己做的事，這樣的話少走彎路。”
店小二沒有說話，半天他才擠出一句：“我覺得我什麽都不適合做。”
菜上來了，一盤芹菜炒肉絲蓋飯。潘越之所以喜歡在這間店吃飯，就是因為這裏的蓋飯菜和飯是分開裝的，其他幾間店為了省去多洗一個盤子的功夫就把飯和菜裝在一起，其實那樣吃也不是不好，可大多的店炒菜放的油都太多了，蓋到飯上就成了油蓋飯，吃幾口就膩得很。
潘越吃完，抱著籃球去籃球場投籃，趁門衛不註意他又溜進琴房去了。這次又不走運，出來的時候就被抓住了。門衛是個中年婦女，一個大肚子，胸前的衣服上有一塊很明顯的汙漬，臉上的皮膚皺巴巴的，三角眼睛香腸嘴，兇悍無比，她以為潘越是學校的學生，揪住潘越的衣領就問他是哪個系的，要他把輔導員叫來，否則就不放他走。
潘越解釋了半天，又是求饒又是博同情，誰知道這個女人就像一頭鬥牛場上沖出圍欄的公牛一樣完全聽進不去話，對潘越不依不饒。潘越幹脆也不說話了，兩個人僵持了半天。門衛室裏突然有個嬰兒哭起來，看來她是帶著孩子在這裏看門兒。她開始焦灼有些地一會兒死盯著潘越，一會兒又轉頭看一看門衛室的窗戶。終於，她一把奪過潘越手裏的書，然後罵罵咧咧地走進了門衛室。
潘越已經不是第一次被抓住了，先前是一個男的，估計是這個女人的丈夫，那次他直接跑掉了，奈何這個女人比男人兇悍得多，這次被死死揪住跑不脫。這女人不再和他僵持，沒收了潘越的書。潘越不敢為她討要，怕引起更多的麻煩。他不舍自己寫滿筆記的書，失落地看了看門衛室的方向，轉身走掉了。
潘越也不是故意破壞學校的規矩，實在是學校在郊區，離城裏有琴行的地方接近兩個小時車程，來去就是差不多四個小時，並且琴行裏面練琴收費又極貴。所以他才只得選擇溜進學校的琴房去練琴。
從那以後潘越就不敢再去琴房了，領教過那個女人的兇悍，不知道下次被抓住的話會跟她糾纏到什麽程度。雖然路遠，但是不練琴是不行的，潘越只好每天花四個小時來回坐著公交車去琴行練琴。
走進琴行的時候，潘越小心地問能不能練琴，琴行的老板上下打量了一下潘越，說：“練琴十五塊錢一個小時。”看著潘越站在門口沒回話，他又問：“餵，十塊錢一個小時練不練？”
潘越說練，然後就走進去。他在指定的琴房坐下來，從背包裏拿出書開始練習。接連去了三天之後，第四天潘越在琴房裏面練琴，老板和店員正在櫃臺聊天吃水果。老板看了看正在專心練琴的潘越，拿著果盤走進來請潘越吃水果。他問潘越：“你讀大幾了？考不考慮來琴行代課？”
潘越楞了一下，估計是見到潘越鋼琴彈得好，以為潘越是大學生，所以想喊他到自己琴行來兼職。潘越也沒有澄清，畢竟這樣子老板對他的態度比之前好得太多。
潘越說：“我還在學呢，兼職還沒有考慮，我想練好了自己覺得滿意了再考慮兼職的事。”
“你的水平出來做兼職完全沒問題了，不過選擇繼續深造也是好事，要是你願意來兼職的話到時候就來找我。”老板很客氣地說。
潘越點了點頭，他心裏想自己才學了兩年半，他們都認為自己學了很久，看來我確實比普通的人要學得快，挺好，找到了自己的天賦點，繼續努力。他練琴更賣力了，把自己百分之九十五的熱情和專註力都放在了音樂上。至於另外的百分之五就是讀書，他依然堅持讀書，讀書對他來說就像是夥伴一樣。因為他發現在現實生活中他很難找到和他有共同話題的人，很多問題身邊的人就連思考都沒有思考過，只有在書裏潘越認識的那些古哲先賢，他們有能力解答潘越的疑問，潘越可以在書裏與他們暢所欲言。如果以後不能成為一個音樂家的話，潘越可能就會成為一個作家，因為寫故事對於潘越來說和寫音樂一樣在行。
考試的時間終於到了，上個月他收到許諾的消息，許諾的考試已經通過了，她現在人在英國，過幾天就要參加面試了。五月也通過了視頻考試，現在就出發去英國參加面試。潘越從來沒有這麽緊張過，換句話說，潘越從來沒有這麽認真對待一件事情過。他只要一緊張就會拉肚子，這次他不止拉肚子，還感冒，嗓子直接冒煙了。他的筆試和器樂成績非常好，如果聲樂發揮好的話他可以考上一個好學校，211是能上的，可惜的是他嗓子啞了，所以聲樂分考得太低了。
視唱練耳的時候，考官彈了很多的音，潘越都能夠很快地準確答上來。“再聽一組。”考官說。“是七個音對吧？”潘越點點頭。考官對他豎起了大拇指。
最後一項是聲樂，潘越走進去交了樂譜給伴奏老師。他知道自己嗓子出問題了，索性就放開了唱。唱完了歌，考官問：“你的嗓子怎麽了？”
潘越說：“我一緊張就會拉肚子，又加上感冒，嗓子啞得很嚴重。”
考官可惜地搖了搖頭，潘越失落地走出考場。他看著漫天紛飛的大雪，想起了白偉，他對白偉有個承諾——等梨園下雪的時候就去看他。他心裏對白偉說：“小偉，你知道的，我已經盡力了！你看，又下雪了。不知道東城和梨園下雪了沒有？”
他如釋重負，一步步□□臺階，在公園裏奔跑著。大雪紛紛揚揚，空氣裏有冰塊的味道，他也說不出來冰塊是什麽味道，就是感覺出來冰塊的味道，沁人心脾，覺得整個人從心裏到頭發絲都是幹凈清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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