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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難尋,劫難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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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難尋,劫難躲

明宇堂中,藤奚神君正在桌案後靜心打坐,司命進來之後,他也沒有睜開眼,只是擡手一指旁邊的蒲團。

司命跪地先磕了三個頭,隨後才站起來坐到蒲團上,抱著一顆不安的心努力進入內境界中。

也許是回到了少時熟悉的地方,不過寧靜片刻,他的表情便放松下來,冥冥中拋卻肉身,靈體飄忽來到了一片汪洋之上。

汪洋無邊無際,如一面銅鏡照出他的身形和不遠處負手站立的藤奚神君。

他連忙快步走過去“師父,您,近來身體可還好?”

“嗯”藤奚神君微微頷首,凜聲道“為師千年前修為已至化境,除了被某些人氣的心神激蕩幾次,其他都無礙。”

“師父……”司命低下頭“您,還在生我的氣嗎?”

“不生氣”藤奚冷哼一句,但已經轉過身來看著他道“和你生氣,為師這輩子都生不完,還不如想開些”

自從於鬼域中返回,藤奚就在明宇堂裏枯坐了好幾天,腦子裏來來回回的想過去發生的一切,思緒紛雜如同亂麻,最終強制放平心情開始進入內境界,才終於平覆了一些。

說是生氣倒也算不上,只是有些憋得慌,要不然他大可以直接關閉蓬萊島的入口,讓這孽徒永遠回不來。

“你和鬼王,打算什麽時候去三生石前結緣”

仙界中人若要結為仙侶,是不用像凡間一樣拜天地父母的,只需要用本命法器在三生石上刻下彼此姓名,向天地起誓永不背棄,便是昭告仙界,兩人正式結為道侶。

聽到自己師父這麽說,司命再次紅了臉,說話磕巴起來“還…還早呢…師父”

“早什麽?你都單戀她多久了,好不容易才守得雲開見月明,不趕緊結緣還在這裏等”藤奚恨鐵不成鋼,指著司命呵斥道“你呀你,有沒有一點出息?”

“師父”司命搖頭道“您,您先前不是說我和她是孽緣,在一起便會有死劫降臨嗎?怎麽現在突然又讓我趕緊和她結緣?”

藤奚話頭一窒,半晌拂袖道“本君昨日重新問過一卦,也不知最近是不是出了什麽變故,本該應在你身上的劫,突然消失了”

司命驟然擡頭驚喜“師父的意思是說,現在我們之間,已經不會再有不可逾越的劫難了?!”

“算是吧”

“太好了!”他喜形於色,原地轉了兩三圈後又匆匆拱手告別“多謝師父!徒兒心中歡喜難以自抑,想要去找阿離,師父莫怪,告辭!”

藤奚眼睜睜看著人瞬間消失,到了嘴邊的另一句告誡還沒說出,只能對著空氣道“傻孩子,俗話說世事無偏移,總是福難尋,劫難躲,劫數天命,怎可能會無緣由的消失呢,看得見的不可怕,看不見的才可怕啊。”

回到現世,司命立即離開了明宇堂,山間的風刮起他的衣袂,纏繞呼嘯,腦子裏都是嗡嗡的,全憑直覺在整座島嶼上尋找著白幽離的身影。

其實要論起來,司命原本並不那麽在乎這些,只是不想因為這劫難讓白幽離再次體會失去的痛苦,她這一生,已經有太多不公和苦難了,他實在是不想再添一筆,所以在互表心意後,他始終克己覆禮,不敢讓自己在她心裏占有太重要的位置。

可現在都好了,沒了總是懸在頭頂的那把劍,他只要好好的保重自己,定能陪她千年萬年,直到天荒地老!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古樸而厚重的天鐘鳴動聲,從九霄傳下,層層疊疊堆砌而下,四海諸仙皆能聽見。

正坐在蓬萊島大殿中的白幽離立即站起來,帶著身後元靈元風兩人匆匆跑到了殿外。

“兩位師兄,這是什麽聲音啊?”捧著茶點的一名小童站在他們身邊,稚嫩的小臉上疑惑不已。

元風看著天宮的位置表情覆雜,摸摸小童的頭頂解釋“天鐘九鳴,真仙飛升,這是又有什麽人跨過天塹,修煉成仙了”

“可最近並沒有仙劫落下啊”元靈也奇怪“真仙飛升必然要渡劫,除了……”

他說著突然沒了聲音,看了白幽離的背影一眼才繼續道“除了一些特殊的天縱奇才,可以跨過這一道直接由穹頂神鏡封神成仙,其他人都是要走這條路的,難不成,這又是一個天才?”

“哪有那麽多天才”元風一巴掌打在元靈的後腦,像是要敲醒他道“急什麽,既然是真仙飛升,過不了多久天宮定是要昭告天下分封此人的,咱們等著就是了。”

“也是”元靈摸摸腦袋,點頭沒有辯駁,兩人帶著小童又進了大殿,獨留下白幽離一人還站在殿外,看著天空滿面凝重。

卻見眼前的一片天空中突然有些異色,她正要仔細看過去,那異色便投擲下來在殿前化身成一名青年。

原來是司命,他下來的瞬間,便一眼看見了站在門口的女子,隨即滿面喜色臉蛋通紅的沖上來抱住了她,仿佛熱浪撲面而來,將她嵌在懷中,絲毫不肯放開“阿離,我師父答應了,我們可以在一起,千秋萬世的在一起!”

他真的很開心,從沒有這麽開心過,不參雜任何別的情緒的開心,全身內外都洋溢在這種喜悅裏,甚至開始和凡間的百姓一樣,開始感謝蒼天大地。

而聽著耳邊的好消息,白幽離本該是開心的,可此時,她的眼睛卻望著天空,胸中一塊巨石高高懸起,擡起的要回抱著他的手也慢慢放下來,緩慢但不容置疑的從內推開了司命。

“陸清和”白幽離抿著唇,知道自己已經不能再隱瞞,於是當著眼前人仍舊滿懷喜色的臉道“我,還有一件事沒告訴你”

滾燙的脈搏突然平息,司命看著推開自己的人,原本滿是紅暈的臉漸漸消退顏色“什麽?”

天色突然陰暗,太陽隱沒在雲層中,微風卷著綠葉掃過他們的身邊,讓他們原本纏繞在一起的衣角豁然分離,朝著別處飄揚而去。

而此時此刻升仙臺上,一群天兵慌忙趕來,將手中的長槍對準了臺上的人,剛剛嗡鳴過的天鐘還在微微顫抖,臺上的護仙金光已經褪去,露出裏面滿身血跡的真仙本人——一個渾身狼狽的僧。

他正呆楞的站在原地,身上原本四溢的魔氣已經盡數消失,讓那張沾了血的蒼白面容幹凈起來,濃稠的血液順著他赤/裸的腳踝流淌下來,將潔白的升仙臺染上汙穢,只看著兩只手心裏的一汪血發楞,連眼前對準他的數柄長槍都不能引起註意,好像受了什麽極重的打擊。

“你究竟是什麽人?”一名天兵呵斥道

“未經歷劫便能升仙,穹頂神鏡也沒有你的名字,身上還帶著血戮刀兵之息,著實可疑!”

“別說那麽多,先將此人壓制,送去滅神臺照妖鏡前,自然見分曉!”

“就是就是”

說著就有人要上去壓著那人下來,卻又被旁邊攔住,猶豫道“不可,他畢竟是已經飛升的真仙,品階在你我之上,不說憑我們能不能壓的住,萬一沒有問題,豈不是平白得罪?”

“那你說怎麽辦”

“先派人去稟報天帝陛下,我等靜候發落就是”

此法可行,立即有人打算去靈寶殿,一回頭就見天帝已經坐著輪椅被荼織推了過來。

“見過天帝陛下”

天帝微微笑道“你們先退下吧,這位真仙並沒有問題”

“是”

得了指令,天兵們再也沒了意見,行禮後便紛紛退去,只留下升仙臺上下的三人。

眼見其他人離開,天帝失了笑容,攏著袖子道“他已經把自己千年的道行和肉身功德作為代價,渡你洗去魔氣,化為真仙,你要好好保重自己,從此洗心革面,不能辜負他的一番苦心。”

“誰讓他那麽做了”

臺上的人滿面癡楞,眼中有淚緩緩流下來。

剛剛他還被鎖在在幽暗的地下宮殿中,抓住自己的那個人說,三天後要將自己的血肉鍛煉成劍,就在自己害怕驚懼的時候。

那個一直纏著他的死禿驢憑空出現,不由分說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嘴裏念念有詞引發耀目金光,然後那些金光全部湧入自己體內,頃刻間眼前的禿驢便萎縮坍塌,最後爆體而亡,血濺了他一身。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了,直到此時已經站在了升仙臺上,他還是迷迷糊糊,言語都是亂的

“誰讓他那麽做了,我,我沒想讓他去死,我沒有,我不想成仙,我不想,為什麽……”

“可事實已經如此”天帝嘆息“多年前,他救了原本應該早夭的你的母親,雖然是出自憐憫之心,卻導致你生來死胎,善心種了惡果,他便將自己的石心刨給了你,卻沒想到因為這顆石心,你長得與他一模一樣,想必你從小因為這張與父母都不像的臉,受盡了世人的質疑和惡意吧,這些年,他費盡心思想讓你重回正途,如今終於得償所願”

“你不必難受,就當是他的贖罪之舉,至少讓他去的安心些”

一番話說完,天帝拍拍輪椅的把手,荼織便推著他緩緩離開,獨自留下身後頹然跪倒在升仙臺上的真仙。

離開升仙臺後,輪椅上的人好像突然失了半身的力氣,低下頭劇烈咳嗽起來,絲質錦袍下的軀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削瘦下去,荼織連忙停下來蹲在他面前,然後看見那張原本年輕的臉變成了皺巴巴的一團,頭發也灰白了幾分。

荼織立即擡手調動全身靈力,要為他渡入仙元,卻被天帝抓住了手腕,已經變成老頭模樣的人努力笑道“荼織姐姐,別費力了,我已經是個半死之人,不要為我耗費珍貴的仙元”

“蒼梧”火紅的衣裙鋪了滿地,荼織眼眶通紅“這一切的錯誤,本不該由你承擔”

“呵呵呵咳”天帝笑了幾聲,清越的聲線已然蒼老“荼織姐姐,神族滔天的罪孽,總要有人去終結和承擔,等到蒼夷哥哥將靈脈劈開,我就是最後一代獻祭生命,平息天怒的伽虞神,將死之人還能發揮餘熱,減少無謂的犧牲,這是大善”

“那你怎麽辦”荼織道

天帝閉上眼睛“聽天由命吧,說不得天道憐惜,能讓我和瑤汐姐姐一樣,千萬年後,還能擁有轉生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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