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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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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

易物閣深處,血蓮盛開圍困之中,是一座八角高樓,樓閣中有千萬個四方木屜,其中掩藏的全是這麽多年以來易物閣生意所得。

世間神魔凡的交易物品,填滿了這座原本空蕩蕩的樓閣,這些交易物品的背後,是數也數不清的人和神的期盼和欲望,可嘆天生萬物,一旦有了不甘心的願望,立刻便和這些交易物品一般,自囚在木屜中,哪怕軀體去了天涯海角,都無法掙脫。

而此刻閣樓中,就有一個自囚與心的囚徒,他正坐在一張鋪滿狐裘的玉石床邊,註視著躺在上面安靜沈睡的少女,並握著女孩的手貼在自己的下頜處,滿懷依戀的蹭著,好像被丟棄很久的某種動物,終於找到了自己的主人。

“瑤汐,你回來了”他喃喃自語,勾著唇角“可我,卻要走了”

“我下了一盤很久的棋,牽扯了太多無辜的人,造就了太多不幸的命運,現在,終於到了一切終結的時候,不用擔心,等這些結束,他們還會回來,我會還給你一個,再也不需要任何人無故犧牲的新世界”

“瑤汐,我原本可以讓你醒過來,原本可以讓你重生,讓你想起我們之間的一切,讓你看我的眼神再也不會那麽陌生,可”

“可我看你過得這麽開心,無憂無慮的樣子,突然又,舍不得了”

他垂下眼眸,遮住通紅的瞳孔,落下重生為人的第一滴淚“你要好好的活著,活在不認識蒼夷,不必承擔神族罪孽的一生中”

“這本就是屬於你的生命,寒月,我祝你,餘生自由無極。”

轟隆隆!!轟隆隆!!!

驟然破空的巨大爆炸塌陷聲響中,一個披頭散發的魔族士兵沖了進來。

“神君,不好了!天軍打進來了!”

砰!

虛無界入口,白幽離高坐在戰馬上,背靠著密密麻麻莊嚴肅穆的天軍,手上的殷羅劍滿含殺氣,淡漠的註視著下方那片黃沙遍天的戰場。

身上帶著漆黑煞氣的魔族士兵穿插在天軍之間,揮起的黃銅大刀帶著腐蝕之息照著一個天軍就砍,一刀下去,那天軍表情不變,半只手臂卻斷在了地上,傷口處還隱隱發出腐敗氣息,開始迅速往上腐爛。

被砍的人只是瞄了一眼,立即左手擊退眼前兩個魔族,舉起手中的長劍毫不猶豫砍斷剩下的半只手臂。

斷臂的血液噴了對面那魔族一臉,可本人卻好像沒有絲毫痛覺,只是手中掐訣心念流轉,下一刻斷掉的手臂就完整的長了回來,長完立即快速換劍成長槍,將那個還來不及反應的魔族一槍捅倒,高高挑在槍頭上,再如垃圾一般丟掉。

而在他不遠處,有一個體力不支的天軍被七八個魔族逼到角落,他們按住他,張開沾滿了血肉碎屑的嘴,狠狠咬了下去,讓他還來不及再掐訣恢覆,就被吞吃了個幹幹凈凈。

血腥漫天,喊殺震動,混亂不堪,和百年前一模一樣的戰場,讓司命胸口泛起一絲血氣,眼眸也染上幾分冷意。

“來人”白幽離高坐在馬上,下達了命令“流星火球,可以放了”

“是”

兩隊天軍立即一前一後,整齊劃一的站成一排,將兵器隱匿,雙手翻飛念念有詞,無數明黃火焰旋轉著從他們手下出現,越轉越快,越快越大,最終長到一人合抱的烈焰球體,便將其投擲出去。

許多枚烈焰升空,朝著下方魔族的方向準確無誤的奔襲過來,霎時將漆黑一片的天空照的亮堂堂,下面的奮戰的滿面興奮的嗜血魔族感受到不同,擡頭的瞬間,火焰已經轟隆一聲將其炸了個粉身碎骨,化為灰蒙蒙的魂魄碎片隨風飄散,無影無蹤。

轟,砰!砰!砰!

一隊釋放完畢,立即站起來換了下一隊,一時間天上飛滿了流星朝著地面墜落,並在帶走一個魔族生命時燦爛盛開。

看著明黃的沖天火焰和可怕的巨響,原本有些越戰越勇的魔族惶惶然後退幾步,甚至有幾個轉身就跑,潰散之態立即顯現。

“殺!”白幽離抽出自己的劍,大喊一聲之後身先士卒朝著下方躍下。

“是!”

後方還在拼命控制形態的幾個領頭魔族察覺到什麽不對勁,於是擡頭看向空中,只見白發銀甲的鬼王手持那柄熟悉無比的千年槐靈劍從天而降,淺藍色的幽冥之力在她全身流轉,黑色的瞳孔滿是殺意。

“是幽都鬼王!!快跑!!”

“撤!!撤!!”

拼命逃跑的魔族黑壓壓如同烏雲,迅速想要遠離那片幽藍的銀白,只可惜已經來不及了。

殷羅劍被高高舉起,懷著雷霆萬鈞之力狠狠劈下,磅礴的劍氣如深山積雪噴湧碾壓,所到之處壓散了大片的烏雲,讓他們連叫都叫不出來就魂飛魄散,完全沒有留一絲後路的意思。

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單方面壓倒性殺/戮,盡管他們全都使出了渾身解數,也完全跑不掉,很快就被消解到只剩下最後一個魔族。

他之前吃了好幾個天軍,嘴上手上全是鮮血和碎肉,原本興奮的神情全部被恐懼代替,跑著跑著摔倒在地,就這一耽擱,幽藍的劍光已經出現在他的臉側。

再擡頭時,白發鬼王正站在身後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他甚至能從那雙瞳孔中看見自己狼狽的形容。

那一瞬間,求生的意志沖上了腦門,他瞬間從地上爬起來跪著砰砰磕頭道“鬼,鬼王殿下,饒了我吧,求求您!留著我,留著我對您有用的!您不想知道我們魔君藏在哪裏嗎?!還有蒼夷神君,只要您放了我!我定唯您馬首是瞻!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啊!!”

“哦”白幽離平靜開口,像是被這個提議打動了,“那你說說,只要說的對本王有用,本王會考慮考慮”

以狡猾兇狠出名的魔族被眼前能望見的活命機會沖昏了頭腦,甚至都沒有多思考一下,就竹筒倒豆子一般和盤托出“殿下,您往西邊一直走,就能看見一座巨石城,我們魔君還有一些大人物都藏在那裏!”

“這樣啊”鬼王放下手中的劍,笑起來,似乎是放過了他一樣道“我知道了,你走吧”

“謝謝!謝謝殿下!!謝謝謝謝”

小魔物忙不疊爬起來,萬分感謝的點頭哈腰,一口氣跑了十幾步,以為自己終於逃出生天的時候察覺胸口一涼。

他不可置信的低下頭,一把落在地上的仙族長劍將他穿胸而過,被他的血液腐蝕發出涼水澆紅鐵的聲音和煙霧。

“你,你們仙族,居然如此,不守信用……”

“不守信用?”鬼王背對著他,用嘲笑般的口吻道“我只是讓你走,何時說過不殺你?”

一語畢,魔族士兵倒地,死不瞑目,戰馬飛躍而來,白幽離翻身其上,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魔族的屍體,一夾馬腹便帶著眾天軍往西邊去了。

極西之地,無數高大的深灰巨石頂天屹立,巨石與巨石之間相差無幾,錯落站立,圍了一大片莽荒之地,幾乎有一座城池大小,而前後左右全都一模一樣,也沒有可以進去的小道。

“這好像是個陣法”司命敲了敲外面的石頭,回頭對白幽離解釋“有些麻煩”

“能解嗎?”

“可以試試”

“我們等著,你盡管施展。”

司命取出緣機筆,催動術法令其在空中鋪開密密麻麻一層金文,仔細翻閱了半晌,還是沒能找到法子,不由有些焦急起來。

恰在此時,地面突然顫動,巨大的石塊在動蕩中緩緩挪移,三三兩兩的分開,滿地的黃沙被掀起來,迎頭照著眾天軍的面部撲來

“咳咳咳咳咳!”

“捂住鼻息,快!”

砂礫亂舞,巨石撬動,終於從密不透風打開了一個深淵巨口,回聲從四面八方紛沓而至

“只許一人進出”

門外兩人放下捂住口鼻的袍子,互相對視之後同時決定

將對方留在外面,自己進去。

“不行!”

司命兩腳踏開,擋在白幽離面前分毫不讓“要去也是我去,你是主帥,更應該留下來……”

他話還沒說完,突然感覺自己渾身麻痹,四肢無力,像變成了一根釘子紮在了地上,無法挪動,而他面前的女子淡淡收回自己的法術痕跡,提著劍獨自越過他踏入石陣,等到那片裙裾消失在迷霧中,地面重新顫動,石塊恢覆了開始時的模樣。

司命身上一松,腳下踉蹌站穩,立即甩開上前來扶他的天軍回頭怒吼“白幽離,你怎麽永遠這麽自作主張!!”

回答他的只有一陣被風掀起的塵埃。

巨石迷陣中彎彎繞繞,到處都是兩方岔路三方岔路,每一塊巨石都長得一模一樣,白幽離走在其中,方向感全部丟失,心頭竟然久違的漫上來一股迷茫,如同神魂初入冥府時那般恍然。

“鬼王殿下,到這裏來”

冥冥中,她的身邊總有那麽一句提示,在路口引導,引導著她七拐八繞來到了一座八角重樓前。

黃沙到了這裏就終結,被碧綠的草地所取代,空氣也清明下來,樓角邊掛著的銅鈴與微風中輕輕搖晃,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而一樓的門大開搖搖,似是在邀請她進去。

白幽離收起手上的劍,一腳跨過了門,霎時間天旋地轉風雲變幻,再次站穩睜開雙眼,她已經站在了某座山巔。

崎嶇不平,峰石高聳,狂風呼嘯下雲層湧動,山嵐之間望不見終點的巨大峽谷中,如湖海般廣闊的斑斕靈力鼓動著,如銀河綬帶,奔流不息。

“這是?”

“靈脈”

頂著公孫謹面貌的蒼夷神君負手站立在她身側,與她共同望著這片景致“這就是凡人賴以生存的因果,也是神族歷經滄桑想要得到的東西”

“你帶我來這裏幹什麽”

“我想你應該是明白一些的吧,又何須我說的再明白?”

殷羅劍出殺意,掀起一絲不安的風帶動兩人袍角。

“你應該說的再明白點,就像在眾神之墓那樣”

“呵”蒼夷從喉中發出一絲擬音“你想知道的並不是那些陳詞濫調,而是你母親的身份,是嗎”

沒人回答,他便又繼續道“你的生母,在凡間的化名應該叫做林書月,當年瑤汐死前,我派了她去和人族通婚,因為我需要一個新的半神,用來做劈開靈脈的劍,可她後來反悔了,一下凡就消失的毫無蹤跡,間接導致我的計劃失敗,直到她生下了你,可嘆的是,你出生的時候,我在虛無界這樣不見天日的地方都能感覺到,這大概就是凡人說的命中註定”

白幽離凝望著腳下的靈脈深淵“所以你帶我來,是想要用我來鑄劍,去重新劈開這條靈脈,讓人神命途自此分離,各歸各路?”

“不”蒼夷背著手,深淵中的狂風吹動了他的衣袂,舞動之間碰到了身邊人手中緊握的劍,瞬間便削去了棱角,飄向淵中“本君庇護魔族千年,作為回報,他們會獻上新的鑄劍軀體”

“既然如此,此舉何意”

“為了保證計劃的完美實施,希望鬼王考慮成為備選”

“嗬”白幽離壓著喉嚨裏的麻癢,笑言“神君憑什麽認為我會同意?”

“你會的”蒼夷笑起來,游刃有餘,絲毫不在意身邊人臉上漸起殺意“無論是宣州懸壺濟世的女菩薩,還是黃泉殺伐果斷的幽都鬼王,你從未改變的,就是那顆堪稱佛陀的善心”

“善心?”她舉起手中迎風空鳴的寶劍,劍身上甚至映照出蒼夷的臉“當年黃泉□□,我一人殺了數以萬計的惡靈,自從軍以來,在我手中死去的魔族也不計其數,神君出去問問,哪個魔族士兵不是見我如鬼魅,唯恐逃的不夠快成為劍下亡魂,就算是凡人,我也不是沒殺過,你又從何處看出來,我有堪比佛陀的善心?”

面前的劍光刺目,神君瞇了眼“你有沒有,我清楚,你自己也清楚,沒必要多加爭辯,”

話說到了這個地步,爭辯確實沒意義,她便收回劍,重新去看腳下的靈脈深淵,胸中長久以來埋藏的東西似乎破體而出,讓她的腦中嗡嗡作響,鬼使神差的突然開口道“我可以答應你,但是你要先如實回答我一個問題”

“什麽”

她側過身,盯著身邊人一字一句問 “當年殺了我娘的黑衣鐵騎,是誰派來的”

蒼夷沈默了一瞬,隨即回過頭來首次疑惑的望著滿面殺意的年輕鬼王道“你應該早就知道了不是嗎?神明和凡人成婚,便是自己斷了天路……”

她閉目,再睜開時眼底通紅“我在問你,是誰派來的黑衣鐵騎”

被打斷了話頭,換了副身軀的神君露出一種古怪的神情,似乎是憐憫,又像是有些嘲弄

“白幽離,你是半神,是你那身為神族的母親違背規則生下來的孩子,悖逆天道者定多生劫難,難得善終,從沒有誰派來什麽黑衣鐵騎,那只不過是天罰,落在當時身為世人的你眼中的化身罷了”

“做了這麽久的幽都之主,難道連這點問題都想不明白?還是說你想明白了,只是不甘心,才非要讓我這樣一個外人來把答案赤裸裸鋪在你面前?”

轟隆隆

隨著這段話的結束,場景再次變換,他們已經從山巔的靈脈之淵,回到了那座八角重樓。

樓外的上空電閃雷鳴,屋檐下的鈴鐺也在空中劇烈搖晃,蒼夷望了望窗外“司命星君,他可真是執著,你應該回去了,七天後,就是劈開靈脈重塑命緣的時候,在此之前,我會一直呆在巫歧天山的神殿裏,如果一切順利,你們也是要來處理善後的。”

“我答應你”她說“但是你總要給我點什麽”

“你需要什麽?”

“我要給雪松報仇,還有寒月,你要把她還給幽都”

“魔族剩下的所有人就在這石陣中,我不會阻攔你去尋仇,至於寒月,她被藏在一個安全的地方,等到這一切結束,自然會毫發無損的回到幽都”

“記住你說過的話”

談判結束,她轉身離去,八角重樓下的鈴鐺終於瘋狂作響,發出一陣陣報警聲,狂風兜頭而下,白幽離再次回頭,身後八角重樓已經消失在飛沙走石中。

與此同時,石陣上空浮起巨大的五行八卦圖,微紅的字符逐一跳動潰散,齒輪扭轉的動靜中,二丈高的石塊開始挪移,地面震動在她面前讓出一條筆直的路。

白幽離微微瞇起眼睛,感受到了路途盡頭流竄出來的絲縷魔氣,身形一閃,瞬間就出現在一個寬闊的黃沙石坑中,與一名叼著半只手臂的魔族面面相覷。

她擡起臉,越過這名魔物的身後,看見蹲著站著聚集著密密麻麻看不到盡頭的他的同伴,以及被他們拖到這裏支零破碎的天軍屍身,啊,還有一個熟人呢。

層層魔物的正中央,魔族最後一任魔君正坐在那裏,這麽多年不見,他養的比當初胖多了,正目瞪口呆看著遠處的鬼王楞在原地。

幽藍的劍光沖天而起,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鬼王眼角眉梢滿溢殺戮之氣,靜靜的盯著這群魔物道

“我以幽都之主的權力,判你們魂飛魄散,永不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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