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塵舊夢（4）

碎片之上的螢光消失，無邊的黑暗席卷而來，將她吞沒，她閉上眼睛，仿佛等待著死亡的到來。

耳邊卻有人輕笑一聲，鈴鐺的聲音一下一下晃了起來，他在問：“你是誰？”

她仰起頭，睜開雙眼瞪著黑暗回答：“不知”

他道：“真的不知？那……你便看看她罷。”

話音落地，她右側不足一米處，有光芒瑩瑩潤澤，她轉頭一看，有個小女孩，躺在那片熒光之中，正是小阿離。

他道：“這個女孩兒，你認識嗎？”

她楞怔了一下，立刻手腳並用地爬起來想要往女孩兒身邊去，卻被一道看不見的屏障擋住。

“我認識，我認識她！”

“她叫什麽名字？”

“阿離！她叫阿離！”

“哦……是這樣啊”他輕笑一聲，饒有興趣道：“可是，你也叫阿離呀，那你們，誰才是真正的阿離呢？”

她楞住了，她也叫阿離？

這個意識像一桿撬棍，撬開她腦中塵封的記憶，無數呼喚似狂風怒吼，震開腦海！

阿離！離兒！幽離……白幽離！白幽離！白幽離！！

這聲聲的呼吸好像要炸開她的耳膜，她忍不住雙手捂住耳朵，在這聲暴的中心被猛烈攻擊！

遠遠的，那少年的聲音再次響在耳邊，仿佛貼在她身邊耳鬢廝磨道：“你就是她，她就是你，你應該……去到她的世界裏。”

聲如鬼魅，惑亂人心，她的眼睛望著女孩，光芒一寸一寸黯淡。

與此同時，對面熒光中的女孩也緩緩睜開了雙眼。

她睜開眼時，所有的黑暗如退潮海水，往後縮去。

月光側側地打在簾帳之上，透著一絲涼意。

她撐著手肘坐起來，掀開床簾，床下擺了一雙整整齊齊的小巧繡鞋，她低頭看了一會兒，並沒有下床，反而往後靠上床頭，那束月光正好照在了她的身上。

那是一張年輕女人的臉龐，透著一股不正常的蒼白病弱，內勾外翹的睫毛微微顫抖，極淺的褐色瞳孔淡漠至極，若被這樣一雙眼盯上，會令人有一種被看透的驚悚感。

今夜十六，月正圓，銀光透過窗照耀在房間裏，能看見靠窗的地上坐著一個藍衣侍女，她正半趴在窗邊美人榻上睡的東倒西歪。

床上的人淡淡地看了熟睡的侍女一眼，便翻身又躺回了床上，床簾輕輕下滑，摭住了她消瘦的肩膀。

更漏點點打著，月光盈盈似水，緩緩下垂，遙遙掛在天邊，與對面的燦爛金光打了個照面，便隱沒於晝夜之間。

天光蒙蒙亮，趕早的小販在氤氳熱氣裏頭也不擡，忙忙碌碌，街道上三三兩兩的行人，臉上帶著困倦為生計踏在晨光裏。

這會兒城門已經開了，得趕著出城，才能在宵禁關門前回來。

守夜的官差們終於換班結束往家裏走去，他們自己走的迷迷糊糊，看不見有兩個身影進入城門，與他們擦肩而過。

那兩人戴著鬥笠，一高一矮，高個的小心翼翼地攙扶著著矮個的，細看之下才發現矮個並非身高矮，而是微微佝僂著身子，是一位老翁，鬥笠遮擋下看不清面容。

兩人路過一個面攤之時，老翁停了一下，說了些什麽，高個的低下頭聽了，便扶著他坐上了面攤的客桌。

他將老翁扶好，便摘下頭上的鬥笠，露出一張俊俏的年輕臉蛋，對著忙碌小販招手道：“老板，兩碗素面，一碗放蔥花，一碗不放，謝謝”

小販應了聲，在煙火裏對客人笑得春光燦爛。

隨後麻利地燒水下面，白嫩的面條在鍋裏翻騰片刻，一雙極長的竹筷將面條撈到兩只瓷碗中。

再用城東鐵匠鋪子裏買的大勺，舀兩勺面湯澆透，面條的香氣發揮在空氣裏，一碗撒上翠綠的蔥花，一碗不撒，再配上兩雙老竹筷，便端上了客人的桌子。

那年輕的後生吸了吸鼻子，熱騰騰的食物的味道進入鼻腔時，稍微趕走了一點他身體裏醞釀一夜的寒氣，年輕人百無禁忌，舉起筷子便大口吃起面條來。

他身邊的老翁卻不肯摘下鬥笠，慢條斯理拿起竹筷吃面，其間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這一番行為舉動，仿佛他不是在路邊攤嘬面條，而是在什麽盛宴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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