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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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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累

探春辛辛苦苦幾天,做出來的壽禮倒似乎成了寶釵的,雖然郁悶,卻也無奈。好在王夫人又恢覆成了往常那個慈善嫡母的形象,似乎把她捅出下人說嘴一事放下了。而且她也沒時間糾結,王熙鳳眼看著就要臨盆了,她想做的東西還沒做出來呢。

王熙鳳初為人母,不管生的是男是女,定然都是極寵那個孩子的,她要討好王熙鳳自然要從孩子身上著手——按理她討好王夫人也應該如此,只是賈珠那兒她也拿不出什麽看的上眼的東西,寶玉那兒就算送了,王夫人只怕也只當她是應當的。

本來想給孩子做兩身棉布小內衣的,後來一想,雖然說孩子穿棉布最好,但這個時代的有錢人講究的就是綢緞綾羅還有皮毛什麽的,棉布送過去只怕要被嫌棄,便又想著是不是做件動物造型的連體衣算了。

做動物裝就要有皮毛,這個年代又沒人造毛什麽的,她翻了半天箱子也不過翻出一小塊白狐貍毛來,恐怕連做小孩子的帽子都不夠。

“姑娘,你不是還想著什麽時候再得一塊做個昭君套嗎?”侍書見她翻弄那塊狐貍毛,奇道,“這一塊兒真不知道能幹什麽呢。”

探春嘆了口氣,將皮毛扔回箱子裏,也不收拾整齊,只懶懶地靠在椅背上道:“真不知道要送點什麽給璉二嫂子的孩子好。”

侍書一邊收拾箱子,一邊道:“姑娘還小呢,送雙虎頭鞋就是了。”

虎頭鞋……只一雙虎頭鞋哪裏能表示她的歉意呢,這誠意可就在這用心二字上面,如果只做一雙虎頭鞋,感覺也太敷衍了些。

探春一拍巴掌:“好主意。”俯身在箱子裏翻找起合意的布料來,卻將侍書的心血付之一炬,把侍書郁悶得直跺腳。

探春卻理也不理,好容易找到了她想要的布料,匆匆的就往書案上畫圖裁剪起來。侍書無奈,也只得重新收拾一遍罷了。

上輩子探春雖然不懂裁剪縫紉,衣服樣式卻是看過不少的,現在既然會裁剪了,自然就能做出自己腦中的花樣來。這會兒她便是準備做一頂虎頭帽,一雙虎頭鞋。這虎頭帽,一雙虎頭鞋自然不是那只繡個虎頭的普通樣式,她想到惜春喜歡那帶了會晃動觸角和翅膀的蜜蜂,便打定主意要做立體的虎頭。

可惜實在是沒有那種毛絨絨的面料,不然再做件帶虎爪虎尾的外套,可不是要愛煞人麽?探春遺憾了一回,繼續埋頭裁剪。

這一日晚間,探春睡得正香時,突然被嘈雜聲驚醒。迷迷糊糊地躺了一會兒才發現是外面嘰嘰喳喳的說話聲響,便喚丫頭:“研墨,現在什麽時辰了?”

研墨答道:“剛剛醜正呢,姑娘再睡一會兒罷?”

“醜正?怎麽外面這麽吵?”探春訝道,半夜三點這麽多人在說些什麽呀?又不是看流星雨。

研墨笑道:“是璉二奶奶要生了。”

探春連忙坐起來道:“掌燈,把我的衣裳拿來。”她一個姑娘家雖然不方便過去,但也不好還睡在床上的。若是離的遠不知道就算了,鳳姐的院子卻就在這抱廈後頭,不過一墻之隔。

研墨掌了燈,拿了衣服過來伺候著她穿上,一邊道:“璉二奶奶發作有一會兒了,太太也過去照應著,想來是不太順利,不然中間還隔了一條能過兩輛小車的南北寬夾道呢,且璉二奶奶那院裏也是有小廚房的,哪裏能讓我們聽見動靜。”

探春聽了心裏便忐忑起來,她雖然知道鳳姐的第一個孩子就是巧姐,卻不記得巧姐是幾時生的了,她只記得那劉姥姥二入賈府時,巧姐兒還很小呢,當時還是奶媽子抱著的,還因為一個佛手哭了。這古代人生就早熟,這麽想來,應該不會超過五歲吧?

那時離現在有幾年呢?

探春搖搖頭,漱了漱口,也不梳妝,就這麽怔怔地坐在小圓幾前回想著劇情。她當時只看過一遍原著,電視劇倒是在賣電視機時看過兩遍,只是過了這麽多年,她除了大方向,其餘的已經記不太清了。

想了半天,她洩氣地放棄了。反正她是準備好了要把這悲劇蝴蝶掉的,這幾個關系著她將來幸福的主要人物不出事就好了,其他人她不想管,也管不了。

隔壁的迎春與惜春想來也是被吵醒的,見她房裏掌了燈,便都跑了過來,一個個都是蓬頭蓋面,衣裳淩亂,想是都跟她似的,因為沒有熱水,便幹脆不洗了,只等著鳳姐那邊生完了好去睡個回籠覺。

不想那孩子似乎在跟幾個姑姑做對似的,偏就不出來,只把王熙鳳疼得半死,偏就是不肯出來。探春坐在那兒,總覺得自己似乎聽見王熙鳳呼痛,聽見嬰兒啼哭一般。

這時已是深秋,半夜這樣幹坐著卻有些冷了。探春便讓了找了她幾件鬥篷來,姐妹三人一人一件披上。這邊剛披好,迎春的司棋和惜春的入畫就一人抱著一件鬥篷進來了,倒像是約好了似的。

又過了將近兩個時辰,三人隱隱聽得歡呼聲傳來,這才放下心來,各人相視一笑,回去梳洗——卻是已經到了給老太太請安的時辰了。

雖然鳳姐不過生了個女兒,老太太與二太太還是很高興。王熙鳳嫁過來幾年,這是她的第一個孩子,女兒雖然不如兒子,但這也有個說法,叫作“先開花,後結果”,其實就是說:你能生就是好事,兒子早晚會有的,既然現在生了個女兒,那趕緊再生個兒子罷。

探春姐妹的禮卻是在孩子洗三時才送上,先前賈蘭出生時她還太小,不用送禮,奶娘與老太太也不允她亂跑,到這時才知道產房裏沒成親的姑娘是不好進的。探春仰頭長嘆,王熙鳳生產比她估算的時間要晚了小半個月,再加上這三天,早知道有這麽長時間,她累死累活的趕工做甚?

好在王熙鳳看起來極喜歡那虎頭帽與虎頭鞋,拿出來時就是老太太也是愛不釋手。要說繡工比探春好的府裏也是極多的,就是那些繡娘的功力,探春也是沒法比的,只是她的繡品向來勝在新奇,繡功便只有七分也變十分了。

探春看王熙鳳似乎接受了自己的歉意,這才把一顆心放回了肚子裏。這一松懈下來,她突然就覺得自己累得不行,當天便早早的上床睡覺了,連晚飯也沒起來吃。

迷迷糊糊間,她覺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現代,正拿了那份升職通知高高興興地去公司上班。她一邊在心裏高興自己不用再像這幾年一樣小心翼翼地討好、算計,一邊又似乎知道自己是在做夢。回到現代的興奮與得知自己是在做夢的郁悶、怕自己說夢話洩了底的擔憂把她的大腦攪得迷迷糊糊的,一片混亂。

這個時候她才知道,原來她還是更喜歡現代的。雖然在紅樓裏探春不愁吃穿,不用拼死拼活的工作,又有親人朋友,活的卻比在現代還要累得多了。這種累是心累,比身體的勞累更讓人不適。

還是現代好啊,她嘆道,哪怕那邊有老太太,有黛玉,有趙姨娘和賈環,她也是不想回去的。只是她現在不過是在做夢而已,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吧,這些天又累又緊張,竟然到了要在夢裏尋求安慰的地步……不對,到底是探春睡著了,夢現自己回現代?還是本來就是一直在現代,夢到自己成了探春,然後又夢裏做夢,夢到自己回現代?

算了,不管到底是怎麽回事,趕緊醒過來是正經,只要一醒過來不就什麽都知道了麽?總沈溺在夢境裏也不是事兒,做夢既不能填飽肚子,更不能讓自己過得舒心,她從五歲的時候就知道這一點了。

“姑娘,姑娘,醒一醒……”

“三丫頭,三丫頭……”

探春皺起眉,也不知道是什麽人,一個勁的在她耳邊叫喊,吵死個人了,就不能讓她清靜一會兒麽?她慢慢睜開眼睛,強烈的光線讓她又立刻閉上眼,一邊道:“侍書,都什麽時辰了,你怎麽都不叫我?這下要誤了給老太太和太太請安了,快,快把衣裳拿來。”

“三丫頭,別急,你生病了,還是好好躺著休息罷。”

探春驚訝地睜開眼睛,卻見老太太與迎春、惜春、黛玉、寶釵幾個都圍在自己床前,個個面帶驚喜與放松。

“我怎麽了?”她驚訝地問,“發生什麽事了?”

老太太輕撫著她的額頭道:“你個傻丫頭,自己生病了也不知道,若不是你的奶娘來看你有沒有踢被子,燒傻了都沒人知道。”又罵侍書與研墨,“你們是怎麽服侍姑娘的?姑娘睡覺房裏也沒個人看著,燒成那樣了也不知道。若是我的三丫頭有個好歹,我揭了你們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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