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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愛人如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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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愛人如養花

平江。

晴朗舒適的午後,觀景住宅高層的一間兒童房裏,圓滾滾照例守在床邊睡著,睡得圓肚翻滾,四爪朝上。

床上的小寶寶這時醒了過來,頂著一頭短短的軟順的發,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又白又胖的小手扒著毯子,脆聲脆氣地咿呀了幾聲。

聽到聲音的圓滾滾立刻睜開了眼睛,翻過身先是看了看,然後便邁著小粗腿湊上去,碰了碰這個幼小的人類。

齊嬸拿著奶瓶進門,見圓滾滾蹲在那裏,就知道是寶寶醒了。

“滿滿醒了?”

“媽媽…媽媽。”奶聲奶氣地叫了兩聲之後,滿滿兩手撐著床,自己坐了起來。

齊嬸把奶瓶放在旁邊的桌子上,然後伸手把毯子拿開一些,配合著寶寶的音調哄道:“媽媽出門了。”

“爸爸。”

“對,還有爸爸,爸爸也出門了。”

圓滾滾貼著他來回掃著尾巴,他咯咯地笑著撲到圓滾滾身上蹭它光滑的毛,口中嗯啊地說著誰也聽不懂的幼兒語。

滿滿現在一周歲零10天,剛剛學會叫媽媽和爸爸。

滿滿是乳名,爸爸給取的,大名叫池湛,媽媽給取的。

此時,他的爸爸媽媽正在2公裏外的一家海鮮火鍋店裏,招待即將返程的歐洲客戶。

這家火鍋店的裝飾有種古典的精致美,包間的門也是對開的。

熱騰騰浮動著的氤氳香味中,服務員又送上來一道美食:帝王蟹蟹身沙窩焗。

蟹腿已經作為火鍋涮菜的主菜之一上過了,蟹身經過處理,加上橄欖,大量的洋蔥和蒜,出來了這道廣式沙窩焗。

砂鍋蓋掀起的時候,外來的客人不由得讚嘆出聲,服務員拿起夾子分裝進小食碟,送到每一位客人的手邊。

在場的客人一共有九位,其中有四位女士,各自穿著不同款式及不同面料的手工旗袍。

陳明月是其中唯一一位黑頭發黑眼睛的,她穿著白色緞面的中長袖旗袍,聽翻譯說客戶是怎麽誇這道美食的,她輕聲地應著,然後把自己知道的制作工藝中的亮點講出來,由翻譯轉達給客戶。

她的皮膚細嫩,膚色又極白,面龐透著紅潤,氣色很好的樣子,細看似乎只是描了眉而已,左手腕上戴著一只很是通透的玻璃種翡翠手鐲,整個人恬靜怡然,眉眼間都是靈動的神采,說她二十出頭也不為過。

這是三十歲的陳明月,是池映輝相戀四年的妻子,也是池湛的媽媽。

·

那年冬天,池映輝回來以後沒多久,兩個人就領了結婚證。

沒有特別的求婚儀式,也沒有什麽承諾類的甜言蜜語,就是路過民政局,順便領了個證。

那天是春節假期前的最後一個工作日,公司歷來在這一天裏,基本對於早退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

臨近中午的時候,陳明月從廠區出來,打算打車回家。齊嬸的那輛代步車在昨晚不知怎麽,有一個車胎漏氣了,今早叫了人修,她今天就沒開車出來。池映輝剛好也有事情在廠區,就開了過來,從那一組工作人員裏把她接走了,兩個人一起離開。

陳明月坐在副駕駛座位上,想到剛剛同事們錯愕的神情,沒忍住輕笑出了聲。

池映輝專註地開著車,聽到這一聲立刻看過去,回過頭來自己也笑了,開口問道:“這麽開心?”

“嗯。”

池映輝想了想,陳明月的性格中沒有張揚的成分,因此覺得,她現在的開心應該並不是因為自己在大家面前帶她離開,畢竟這一次也的確是湊巧。

那大概率是因為,自己又一次接她回家了。

可是接下來陳明月的話直接推翻了他的想法,她說:“半年前我就跟同事們說我已經結婚了,結果人家真的結了婚的,臺風天、下雨天都有家裏人來接,只有我的丈夫沒有任何蹤影。這下好了,眾目睽睽之下坐上了池總的副駕,加上剛出事的時候那個被齊叔撤下去的熱門,估計他們都以為我是被你包養的吧。”

平江市寬闊的主幹道上,車流湧動中,池映輝把方向盤打過了頭。

賓利在不該轉彎的街角轉了個彎。

陳明月跟著被帶歪了身子,坐正後笑得更開了。

再一擡眼,看到了左前方的那個辦事處,她的杏眼睜大了一瞬,不可思議地看向駕駛座位上的池映輝,“額……那個……民政局?”

池映輝:“……”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把轎車開到了下一個交通崗,左轉,再行駛了一段就到了民政局門口,踩剎車踩得有些猶豫,但還是踩停了車。

這才正視陳明月,很是遲疑地道:“操作失誤了……要不,我先準備一個求婚儀式之後再來?這是不是有點……”

陳明月看著他罕見的局促神情,剛收斂回去的笑就又放了出來,“別緊張,池總,結婚登記是需要戶口本的,只是人到了是不行的。”

然後就見池映輝從置物架邊拿過了一個文件袋,打開之後,從裏面拿出了戶口本。

陳明月:“……”

這次輪到池映輝笑了,“營業執照四年換新一次,換的時候需要法人的戶口本,我今早剛換好,所以……”

所以,就是這麽巧。

陳明月看了看戶口本,歪了下腦袋,然後解開了安全帶,很是滿意地道:“那我們進去吧,池先生。”

中午的時候,齊嬸照常把飯菜端上餐桌,然後就在餐桌上看到了兩本結婚證。

她一時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麽心情,拿起來看看,又放下。

然後又拿起來。

就是覺得,一家人一起生活已經習慣了,明月可不就是小輝媳婦嘛,有這兩個本本也沒什麽。

但是沒這兩個本本……好像是有點空落落的……不對,是肯定要有這兩個本本的,現在兩個孩子也是法律意義上的夫妻關系了。

她自己都沒意識到她的嘴角自從看到兩個紅本本之後就沒下去過。

“誒,那結婚戒指呢?”飯吃到一半,齊嬸終於想起來問這茬了。

結婚證領得這麽隨意,那婚戒呢?

池映輝:“沒買。”

果然。

聽到這句齊嬸立刻看向陳明月,“孩子,再不喜歡首飾,婚戒還是要一個的吧?”

陳明月笑著搖了搖頭,“鉆戒不保值,黃金的話,金燦燦的我又不習慣,以後看上什麽了再讓他給我買吧。”

齊叔在春節前一天回到了平江,池映輝的事s情既然已經了了,他也就不需要再去苑家了。

他向來對自己的身前事很坦蕩,苑家兩代掌權人自然早就知道他的初衷,因此這一次安排司機送他回來,還額外送來了一份重禮——一幅價值連城的油畫收藏品。

齊嬸橫豎誇不出來到底哪好,聽說值多少錢之後立刻覺得哪哪都好。

結果哪哪都好的收藏品在這戶人家沒能獲得被仔細裝裱、鄭重擺放的待遇,它被齊叔再次封了起來,放進了儲藏室一個角落的雜物櫃裏,雜物櫃不知道多久沒有被打開過,已經積了灰。

齊叔對這筆巨款完全無心的樣子,絲毫不在意它能否保存完好。

齊嬸和陳明月在遠處的客廳吃點心,池映輝跟在齊叔身後關上了儲藏室的門,不免有些擔心,問道:“這是……”

齊叔回過頭,肯定了他的猜測,“嗯,封口費。”

池映輝點了點頭,“那就讓它作廢在這吧。”

春節過後,大年初三,齊叔就帶著齊嬸去了機場,兌現當初說好的給自己和老伴放個假的承諾。

結果這個假放的還沒小學生寒暑假長呢,就匆匆忙忙地趕回來了。

雖然匆忙,但特別高興,因為家有喜事——陳明月懷孕了。

領了結婚證之後,兩個人倒也沒有特意規劃,只是在一起的時候,池映輝不再克制,陳明月也默許了,順其自然地發生。

生理期延後的時候,池映輝問她,她也沒多想,畢竟不是每次都特別嚴格按照日期的,自己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而且,應該不會這麽快吧。

平日裏,他在高層總經理辦公室,她在中層的格子間,晝夜流轉,時間過的很快。

周六這天晚上,兩個人在商業街的一家餐廳吃晚飯,她正夾著檸檬鳳爪蘸小料碗裏面的醋吃,完全沒有要停的意思,直到察覺到他正在觀察自己,才稍緩了筷子,“我有點餓。”說完又往口中送了一只。

卻聽他說道:“你這一周的平均食量差不多是之前的一倍多,而且完全不挑食,吃什麽都很香,尤其是偏酸的。還比較嗜睡,比如昨晚,你過了九點就睡著了,今天白天的午睡也睡到了下午三點,我不把你叫醒的話,你應該還會再睡一會兒。”

陳明月:“……”

自己的確是這樣的。

“那我……”她看了眼面前的食物,遲疑了,有些無措的樣子。

池映輝隔著桌子伸過手來安撫似的摸了摸她尚且含著食物,鼓著的臉,溫和道:“放輕松,只要你自己覺得舒服就好。不過,明天早上,我們還是驗一驗吧。”

“嗯。”陳明月答應了一聲,側臉往他掌心貼了兩下。

第二天早上,她剛悠悠轉醒,見他已經坐在旁邊,便擡起手臂伸向他,被他攏起來抱住了,“醒了?”

“嗯。”她窩在他的懷裏答話,聲音悶悶的,“我真的,變貪睡了。”

接著便被他順了兩下後背,依然是安撫的意思。

等陳明月洗漱好,又有些心不在焉似的跟圓滾滾玩了一會兒之後,時間到了。

池映輝再次進去盥洗室,很快折返出來,陳明月一見他的神情,便笑了,走到他的面前,“是?”

池映輝肯定道:“是。”

陳明月踮起腳尖吻上他,很快被他反客為主,他摟著她的腰,壓得她仰身,輾轉,纏綿。

“好奇妙啊。”陳明月窩在他的懷裏,嘀咕道。

“怎麽樣的奇妙?”

“說不清楚……就是……想讓你多抱抱我。”說完還在他懷裏蹭了蹭臉。

“好,抱多久都行。”池映輝在她的頭頂上落下一個吻。

過了一會兒,他坐在沙發上,依舊抱著她,問道:“緊張嗎?”

陳明月的下巴抵在他的頸窩,想了想,回答道:“有點。就一點點。”

“嗯。”池映輝先是答應著,然後輕聲問道:“可以和我說說是哪方面的緊張嗎?比如,孕期的辛苦,生產時候的辛苦,或者是產後休養恢覆,還是都有啊?”

“嗯……”陳明月琢磨著,似乎是一時沒想到,又似乎是不知道從何說起,只擡起頭面向他,有些嬌羞,“你再親親我呀?”

池映輝湊近,先是吻了她的額頭,然後親了親她的臉,最後在唇上流連了一陣,兩人相貼著,才再次輕聲開了口:“沒關系,都可以告訴我。”

陳明月看著眼前人,抿著被吻得紅潤的唇笑了,抱上他,問道:“你怎麽不問寶寶相關的呀?”

就聽他立刻答道:“你最重要,其次才是寶寶。”

陳明月笑得更開了一些,依然是嘀咕的音量,在偌大的客廳裏,在他的懷裏,只講給他一個人聽,“我這一點緊張,倒是因為寶寶。不是有負擔的那種緊張,而是想到自己開始孕育一個生命,孕育一個我和你的孩子,就覺得,有點奇妙,有點期待。還有就是,這個過程對於我來說,畢竟是完全陌生的,現在就已經不知不覺地開始了,要不是你細心,可能我還不能發現,所以才……”稍一停頓,陳明月繼續小聲道:“你一直都把我照顧的很好,所以我才會愛上你,想要嫁給你。懷孕也是一樣的,這件事的前提是我心甘情願的,而心甘情願的前提是,我根本不用去想也知道,你會盡全力幫我做好所有的安排,至於我必須承受的,相信都會順利度過的。我們成為家人,家裏有我們的孩子,這是很自然的事情,實現這件事也不是我在完成什麽任務,而是我的選擇,所以你不用太擔心我。”說到這她笑了笑,就這麽帶著未完全落下的笑音補了最後一句,“接下來的時間也要辛苦池映輝爸爸啦。”

她已然通透到如此。

池映輝再沒有一個字要講,只把人挪到面前一吻再吻。

齊叔和齊嬸接到消息後的第二天便趕了回來,十幾個小時的飛行讓兩個人都有些疲憊,但是見到陳明月後只有滿臉高興的樣子,終於放心了下來。

自陳明月懷孕之後,家裏的一日三餐更豐富多樣了,不過並不是按照孕期餐食的標準,而是按照她的喜好標準,除了絕對不能吃的,她想吃什麽都滿足她。

工作日的中午,她會到高層的總經理辦公室吃午飯,午休結束時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第四個月的時候,開始有些顯懷了,只是她本就是豐腴的身子,因此不太能看得出來,但臉上的孕相在有過生育經驗的人看來是很明顯的。

夏初的時候,張藝從洖城過來參加會議,見到她就試探道:“你是不是……”然後眼神示意她的肚子。

她就笑了,“嗯。是真的存在孕相的啊?”

張藝笑著道:“當然了。你現在看起來就是比之前更柔和了,臉上有種說不清的霧蒙蒙的光亮似的。”接著問道:“不考慮提前休假的嗎?”

她依然笑著,“不用的,這樣能保持規律作息,挺好。”

第六個月的時候,陳明月的孕肚明顯凸出,她完成手裏的項目之後,再接不到新的工作任務了。

畢竟,沒人敢給總經理懷著孕的老婆安排工作。

陳明月便就此休息在家。

身子日漸重起來,她的動作依然是靈活的,包攬了圓滾滾的生活區衛生,當作日常運動事項之一,只是在她打掃的時候,圓滾滾再也不撲她了,只伏在一旁看著,尾巴一掃一掃的,陳明月後知後覺,原來小貓咪也知道自己這個人類有小寶寶了。

這天晚上她食欲稍差,沒吃幾口就放下了筷子。結果已經關燈有一會兒的時候,沒能睡著,她翻了個身,本想輕輕地湊過去看看池映輝睡著了沒有,卻聽他說:“怎麽了?”

陳明月便笑了,“你沒睡著啊?”

“嗯,怎麽了?”他摸了摸她的臉。

“我想吃披薩了,要很多芝士的披薩,還有烤雞翅,還想喝玉米糊。”

“好,你等會兒,做好了我叫你。”

半小時以後,陳明月坐在餐桌邊一口一口地吃著,池映輝在旁邊陪她。

披薩上的芝士很厚,看起來就膩到不行的樣子,但是陳明月吃得很香。玉米糊也不是爽口的飲品,但是她一喝就是一大口。

除了懷孕初期暴飲暴食了一段時間,陳明月的食量和從前沒太大區別,只是會偶爾特別饞某種食物。原本她還有些顧忌,想著要不要多吃一些保證寶寶的營養,池映輝和齊叔齊嬸一致告訴她正常吃喝就行,各項檢查結果都很好,說明不需要那麽做,不要給自己增加負擔。

她就這樣心寬自在地度過了孕期,只在進入產房的時候認真地做了一下心理建設,結果打了無痛之後沒多久,寶寶順利降生,並沒有出現預想中的疼痛。

產後第二天,池映輝給她穿上襪子,她就可以自己下地散步了。

第三天就回到了家裏。

出了月子之後,她就開始做產後修覆,配合s上飲食,身體逐漸清減下去,本就不錯的皮膚愈加紅潤透亮,四個月以後就完全恢覆到了孕前的樣子,整個人的狀態看起來甚至比孕前還要好。

·

用餐結束,一行人從店裏出來,互相道了別,客人們坐上車離開了。

池映輝牽著陳明月往家裏走,因為距離很近,走路也只要十幾分鐘,過來的時候就沒開車。

“冷不冷?”

一陣平江九月的風拂過,池映輝捏了捏她的手。

“不冷,今天二十多度呢,這樣穿剛好。”說到這陳明月看了一眼他拿著的她的外衫,繼續道:“冷也不穿。”

“嗯?”

她看著自己的旗袍,“這樣好看呀。”

池映輝就笑了,認同道:“是,很好看。”

他並未看她的旗袍,從始至終看的都是她。

他牽著她穿過桂花巷,走過小石橋,經過古城景區,進到翠色滿院流水潺潺的觀景社區,回到了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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