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南明

關燈
第26章 南明

“陳明月,是誰?”店員這句話問的語氣很是遲疑,他不知道叫這個名字的人,但是這個人是姓陳的,所以他眼睛是看向自己的老板陳偉的。

順著店員的眼神,王文傑也看向收銀臺方向,他從收銀臺那邊的那個男人的神情上知道,他今天找對人了。

但他下意識的第一反應卻是——陳明月跟她爸長得,倒是一點都不像。

“你是誰呀?”男人也看向他,說話了。

王文傑走了過去,站在收銀臺前問道:“你是陳明月她爸?”

“嗯。”

“我是……有人給了我一些東西,讓我送過來。”王文傑走近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臺子上的那幾摞百元大鈔,粉色鈔票捆著紙條封帶,他在說話間已經看清了捆數。

幾萬塊對於一個債臺高築的賭徒來說,雖不至於有致命的吸引力,但是足夠吸掉他的三分魂了。

陳偉是個老人精了,他見對面年輕人的視線有意無意地掃過自己的錢,他立刻沈下了臉色,打開抽屜一股腦地把錢全部扒拉進去,啪的一聲又把抽屜推了個嚴實,“什麽東西?誰讓你送的?”

王文傑到底還是年輕,一念起的時候,自己的心跳就已經開始加快了,等從男人的臉上看出了一絲帶著痞氣的審視之後,他就更緊張了。但心思到底已經開始不受控制,七上八下地推動他琢磨著多耗點時間,所以他沒有立刻拿出東西來,而是接著說道:“陳明月在洖城,跟人關系挺亂的,你知道嗎?就是跟一些……就是跟男人的關系。”

他想知道昨晚震驚到自己的事,放在當事人的親爹身上是什麽效果。

陳偉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她……男人?”

陳明月從小跟她那個死媽一s樣窩囊,說話都不敢大聲,長大了之後就算被他……也只敢拿刀對著她自己喉嚨的丫頭片子,在外面亂搞?

陳偉當然是不信的。

看到男人的神色沒有什麽變化,王文傑接著說:“她是不是……咳……就是上了大學就沒回過家?她就是趁著寒暑假,賺錢去了,做……做那些事賺錢。”他支支吾吾地樣子越演越像。

陳偉眼裏透著精光,盯著眼前的年輕人,旋即想起來什麽似的,看向旁邊的旁觀者——他的員工。

這位員工顯然是三個人裏最震驚的一個,他睜大了眼睛大氣不敢出地一動不動立在那。

陳偉麻利地再次打開抽屜拿出一張粉色鈔票往他那邊一扔,打發人,“你去超市給我買兩盒煙去。”

“啊?哦……我馬上去。”店員沒反應過來似的,只是順從著本能撿起錢走了。

出了門甚至走錯了方向,又在門前折返過去的。

陳偉的這個舉動讓王文傑確定他在意了。

這個年紀的家長都有這類關於自家子女在外面出息與否的面子問題,他自己爸媽就是這個德行,覺得自己這個兒子不值一提,越看越氣,一天不數落就難受。

陳明月的這些事可比自己的要嚴重多了。

尤其因為,她是個女人。

同樣的事情,放到男人身上,都不一定至於。畢竟哪怕是現在,公眾視角的大多數依然是這樣認為的:男的亂睡,那是風流韻事;女的亂睡,那就是風塵爛事了。

王文傑開始往“臉面”上引導,“她是咱們這兒那一年的高考狀元,她那個大學也特別有名,現在這些事在網上都曝出來了,還是她自己說的,現在知道的太多了,咱們這地方小,但是網上的事可不分大小,上網就能知道。也正因為地方小,街裏街坊的這麽多年,周圍人會怎麽看你們這戶人家啊?其實主要就是怎麽看你,她自己倒是不回家了。”

“他媽的,愛怎麽看怎麽看,她自己什麽逼樣跟老子有什麽關系,又不是老子親生的,一點血源關系都沒有跟我扯什麽扯。”陳偉情緒上來了,說完指著王文傑的鼻子,往門口擺手,“我這店是賣貨的,不買就出去,出去!”

王文傑被這句話砸懵了——陳明月不是他爸親生的?

這事路雲可沒說過!

那就是連路雲也不知道?

他昨天看完路雲給的材料,自己也上網去搜了,真的搜到了一些詞條,但是點進去是空的,只有洖大和導師的內容可以查到很多,沒有陳明月的,連一張照片都沒有。但是路雲給的材料裏,是有圖的,尤其是還有陳明月現在上班的公司地址,連職級都有,盡管那個什麽型企業之類的,這部分他看不懂。

所以這些事,到底是不是真的?路雲到底想幹什麽?

王文傑挪著步子,腦子裏一團亂麻,本來是抱著獵奇的心理來的,反正這種事他不是第一次幫路雲幹了。

路雲初三那年,為了中考成績上的教師綜合評分能有一個高分名額落到他自己身上,給當時的班主任送了一塊手表,那塊表,就是王文傑幫他偷的。

偷,想到這個事情,王文傑眼前又晃過了那幾萬塊錢,他立刻又否定了,偷是不成的,稍微晚點那錢都該進存款機了,現在誰還留著現金啊。

這時已經走到了門外,就聽旁邊有一個中年女人哈哈笑著招呼:“女的剪頭發的價格一直都是比男的要貴點,頭發長嘛,要求也稍微多點,貴點那都是正常的,到哪都是這樣的。再說了,現在什麽都漲價,理發店肯定也要漲,關鍵是也沒漲多少錢啊,十塊八塊的。”

陳偉也跟著看過去,是隔壁理發店老板娘往店裏迎客人呢,她親自給客人開的門,喊店裏的員工好好幫客人弄,等人進去後她又給關上了,然後一轉身,她也看到了這邊。

“哥,剛就看見你店門前來車了,今天賣了多少錢啊?”老板娘今天穿了一件薄牛仔吊帶裙,搖曳著往這邊走了過來。

“我不是買東西的,我是給大偉叔帶個消息,陳明月的消息。”王文傑要試一試,他說不是親生的女兒到底怎麽回事。

然後肉眼可見那個老板娘一臉嫌棄的表情就出來了,是沖著陳偉的。

“哎呀媽呀,你那好丫頭有消息了?這跟親生的也沒區別呀,大偉,啊?現在有事了,不還是得找你這個爹嗎?這一片誰不知道陳明月是你陳家的,聽說這兩天還有人問你們家怎麽回事了呢。”然後她轉過頭看向年輕人,“她什麽事啊?要錢啊?”

理發店老板娘一句話刺激了兩個人。

陳偉立刻搶話道:“要什麽錢要錢,她死外邊跟我有什麽關系。”然後沖著王文傑,“你也哪來的回哪去。”

唯恐家醜外揚的程度已經很明顯了,王文傑就這麽來了底氣,大聲說道:“陳明月在洖城,上大學的時候……”

“別瞎說!”陳偉指著他鼻子吼了出來。

老板娘顯然是不怕陳偉的,見他怒了“哎呦”一聲,問向王文傑,“她大學時候怎麽了?陳明月都離開這多少年了,早該大學畢業了吧?”

“沒你的事。”陳偉對著老板娘一擺手,“你跟我進去。”然後拽著王文傑就返回了瓷磚店裏,關上了門。

“你他媽到底什麽意思?”陳偉把王文傑推了一個趔趄。

王文傑這時候才不緊不慢地從口袋裏拿出了一份打印好的材料,展開後遞給了陳偉。

陳偉急躁地抓過去顛倒了兩遍,直到看到一張陳明月的正面近照才停住。

來自路雲在程氏任職期間,內部系統刊物上的截圖。

從前毛糙土氣的丫頭完全換了一副樣子,陳偉瞬間咬緊了牙關——她就是這麽給自己帶來晦氣的?

他終於有了耐心,從第一頁開始看起。

王文傑在旁邊默不作聲,靜靜地看著陳偉,看著他從神情上的暴戾,到兩只手略顯錯亂地替換著紙頁,最後的部分直接匆匆掃過就把幾張紙一起狠狠地抓成了一團。

“我知道了,你滾吧!”陳偉說完就往座位上走去。

“我就這麽走了的話,外面的人,也就能知道了。”王文傑的語氣聽起來正常,但心裏實際上緊張地要死。

陳偉還沒氣糊塗,他知道王文傑是什麽意思了,“我當流氓那會兒,你小子還在上輩子晃悠,等死了再投胎呢。”

王文傑沒再多說什麽,直接走過去打開了店面,大喊道:“陳明月在外面……啊……”

陳偉一個大力,把王文傑拽了進來,王文傑撞在了收銀臺上,他回頭就給了陳偉一腳,面對突如其來的被踹陳偉吃驚的神色還沒來得及出來,已經倒在了地上。王文傑見狀立刻繞到裏面拉開抽屜拿起那幾沓子錢,兜進衣服裏就沖出了門。

陳偉剛追出去王文傑就不跑了,回過身指著陳偉的鼻子低聲道:“要臉還是要錢?管你親不親生的,告訴你,我他媽也睡過她!用我在這給你講講嗎?”然後趁著陳偉驚怒不定的空檔裏,猛地轉身就跑了。

“哥,你這是什麽情況啊?”老板娘見陳偉還在大喘氣,狀態大不同,也不太敢拿腔拿調了。

這時,被打發去買煙的店員回來了,看看理發店老板娘,又看看自己的老板,“我剛才回來看見那人跑了……他是……”

陳偉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大熱天裏鬧了這麽一出,身累,但心裏更累,全身火氣翻騰。

他都多少年沒這麽憋屈過了。

“他他媽就是來鬧事的。”說完這一句,陳偉罕見的看都沒看老板娘,招呼店員跟他回店裏去了。

“老板,給你煙,這是找的零錢。”年輕人把東西遞了過去。

陳偉接過了煙,沒接錢,“天怪熱的,你留著買飲料喝吧。”

“行,謝謝老板。”

“再幫我個忙。”

“你說。”

“從咱們這去洖城,你幫我在網上訂個票,我不太懂那玩意。”

“……行,訂哪天的?”

“越快越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