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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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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衛闌和童烺的故事發生在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城,普通到雞蛋三毛錢一個,普通到東邊的菜市場比西邊便宜那麽幾分錢,雞毛蒜皮,瑣瑣碎碎。

他們並沒有活在什麽浪漫到牙酸的愛情電影中,也沒有活在瓊瑤式情深深雨蒙蒙的愛情宣言中。

所以就是在很平凡的一天,沒有發生任何你死我活的大事的一天,童烺拿著修好的手機走出店裏,望著眼前年關蕭索的街道,突然想明白了自己的感情。

就在那一刻,對衛闌半年來的思念傾瀉而出,再也無法壓抑。

他打通衛闌的電話,對面很快接起。

“怎麽了童老師?”衛闌的聲音從聽筒傳來。

童烺沒有任何猶豫,直接說:“你在哪呢,我想見你。”

衛闌楞了楞,隨後笑道:“我明天就回來陪你過年了呀。”

童烺說:“然後呢,第二天就走,家裏又剩下我一個人?”

衛闌沈默一陣,也只能輕輕嗯了一聲。報社的采訪沒結束,就連這次過年回一趟C城還是他跟趙確磨了好久才請下來的假期,沒辦法陪童老師太久。

“所以我想見你,想跟你多呆一陣。”童烺不容置喙,直接下了定論。

“童老師,我這很偏僻也很遠。”衛闌站起身嘆口氣,采訪的地點在X省最深的山區,這裏海拔高,氣溫低,離最近的大城市也要做十個小時的大巴車,還要在縣城裏再轉一道牛車,實在山高路遠,多有不便。“聽話呀,我真的,順利的話明天晚上就能回來,你在家等我好不好?”

“我不要。”童烺已經打開免提,一邊打電話一邊搜索機票。

衛闌還想再勸,童烺不客氣打斷他,“小闌,我很想你,我現在就想見到你,一刻都等不及了,如果可以,我還想一直跟你呆在一起,我不想被你丟在C城一個人孤孤單單的過年,我也不想每天都像林簡說的棄婦一樣在家盼星星盼月亮等著你回來,我想去找你,可以嗎?”

一番話下來,衛闌本來就心軟,最終還是妥協了,他嘆了口氣,說道:“好吧,那聽我說,你先買機票到L市,然後從機場坐大巴專線到M鎮,一定記住要買點吃的再上車,這一路上要十個小時,還要準備點暈車藥,到了M鎮以後走到中心廣場上,問問有沒有老鄉要趕牛車去B村,一般會要你四十塊錢,這一路上小偷很多,要看好行李,哦對了,在L市機場找地方買氧氣瓶備著,這邊海拔很高,我真的怕你高原反應不舒服。”

衛闌啰啰嗦嗦說了一大堆,越說越擔心童老師,又說道:“要不還是算了,我回來吧。”

童烺飛速說了一聲,“不用,我過去找你。”然後掛斷了電話。

童老師到底是學藝術的,骨子裏帶著浪漫情懷和說走就走的灑脫,從他決定去見衛闌,到買完票,坐上前往機場的出租車,不過兩小時而已。

林簡聽說他大過年的要毫無準備殺到X省,眼珠子差點掉出來,苦口婆心勸了許久,依舊沒勸回比牛還倔的童老師。

童烺就是很想很想衛闌,想到哪怕知道旅途艱險,也因為這一瞬的念頭選擇奮不顧身。

有些事情一旦想明白,便如野馬脫韁,一發不可收拾。

心動的時候還要談什麽理智自持呢?

童烺終於在折騰了幾十個小時後,忍受著牛糞的臭味,在山路上顛得五臟六腑都要吐出來,頂著將近三千五百米的海拔,手軟腳軟地站在衛闌所在的B村,此時天色深藍,幾乎全黑。

少年早就站在村口等著他,半年未見,衛闌已經比剛高考完時褪去許多青澀,身量又強壯不少,已經頗有成熟的味道。他穿著當地的服飾,毛領圍在脖子一圈,帶著些童烺陌生的、異域又新奇的美感。少年笑著朝他揮手,眼神純粹而美好。

這是他朝思暮想的人,這是他天南地北才追上的人。

“身體難不難受?”衛闌走過來接過他的行李,“走慢一點,一定要小心高反,不舒服就吸氧,我房間裏還有幾瓶氧氣,夠用的。”

童烺跟在他身後,默默無言,來的路上一肚子話,現在人在眼前了,反而半個字說不上來。好在衛闌善解人意,沒讓話掉在地上,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接著說道:“你別看我穿著這身衣服,這邊天氣寒冷,穿什麽衣服都扛不住,還真就當地的牛氈衣服保暖,我已經給你找了一件,回屋就換上,在這裏千萬不能感冒,感冒要出人命的。”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走在泥濘的鄉野小路上,遠處馬匹嘶鳴,還有羊群吵鬧的咩咩聲不絕於耳,衛闌帶著童烺穿過好幾間破爛的小屋,那屋子脆弱破敗得好像一陣風就能吹倒。

“你就在這種環境實習啊?”童烺第四次把陷進泥裏的褲腿拔1出來,高原的寒風從雪山之巔奔騰而下,凍得人發顫。“你們A市報社也是心狠。”

衛闌笑道:“快到了,堅持一下,其實實習生是不用過來這麽遠的地方實習的,但是趙確心臟不好,來不了,我只能替他過來一趟。”

“你真是好心。”童烺悶悶說著,“快過年也不知道回家。”

衛闌看他氣鼓鼓的樣子,軟下聲音哄:“對不起嘛。”

兩人又在完全漆黑的夜裏摸黑走了很久,這裏偏僻貧窮,很多人家還舍不得開電燈過夜,更遑論有路燈,終於,在千回百轉之後,一棟亮著光的三層藏式小樓出現在童烺眼前。大概是B村唯一一棟開著電燈的樓。

借著門口那一點昏黃的燈,童烺看清小樓的外立面抹著一層黃泥,窗戶和門楣刷成醬紅色,窗戶上裝飾著黃藍白綠相間的簾子和珠串,屋角掛著鈴鐺,隨風一過,叮叮當當,悅耳動聽。

很典型的藏式建築。

衛闌正要把他的行李箱臨到樓梯上,童烺在身後叫住他。

“那個……很久以前你問我的那個問題,我現在給你答案,可以嗎?”

糾結一路,童烺終於小心翼翼地問出口。

風拂過,牛鈴叮當,這句磕磕絆絆又羞赧的話語險些散在風中,了無痕跡。

好在走在前面的少年全部聽到了,衛闌回過身,一手搭在行李箱的拉桿上,揚起臉,神情是少年人獨有的輕狂與肆意,好像早有預料一樣,滿眼笑意看著童烺,笑容明媚,又夾著點得逞的沾沾自喜。

“當然。”衛闌懶懶地笑著,“我一直在等你啊。”

童烺深吸一口氣,高原爽利的寒風沁入肺腑。

“做我男朋友吧。”他對衛闌說。

“求之不得。”

少年笑著應他,偏過頭,眼底映著遠處星光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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