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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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姜眠和方辭離開現場之後,頒獎典禮的氣氛越發古怪。

主持人心裏尷尬得要死,臉上卻不得不艱難地揚起笑容,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繼續頒獎流程:“……接下來是最佳新人導演的獲獎者——鄭星聞導演,有請鄭導上臺!”

鄭星聞沒上臺,直接在臺下舉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們男主角都不需要的獎,我身為一個新入行的小導演當然也沒必要拿。謝謝諸位賞識哈,祝幻影獎越辦越好!”

他爹從前排回過頭來伸手打了這倒黴孩子一巴掌,罵他:“你這是什麽態度,老子是教你這麽拒絕人的嗎?”

鄭星聞大聲說:“對不起!”

臺下傳來陣陣哄笑聲。

主持人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掛不住了。

她略過這一個獎項,快速宣布下一個獎項:“……接下來我們宣布本次最佳新人的獲獎者,他就是——元嘉!恭喜!”

今年沒有其他家要力捧的新人,這次最佳新人是按照正常流程走的,並沒有搞黑幕。她看過這位最佳新人的資料,雖然業務能力還不錯,但只是一個毫無背景的新人而已。

一個毫無背景的新人而已……總不至於還敢……

元嘉拘謹地從位置上站起來,沖著臺上鞠了個躬:“謝謝評委們的賞識,但我也只是剛入行的新人,自認為還達不到幻影獎的評判標準,還是把獎杯留給更需要的人吧。”

一連被拒絕了三次,主持人在臺上直接繃不住了。

幻影獎這些年雖然是一年不如一年,但好歹也有國內權威獎項的名頭撐著……從來沒有這麽下不來臺的時候。

好像他們一直高高捧在神壇上的某些東西終於在眾目睽睽之下露出了猙獰醜陋的面目,摔成了一地碎屑。

有坐在前排的老前輩當場笑出了聲:“唉,老了老了,還是他們這些年輕人敢折騰啊。”

主持人嘴角抽動了一下,更繃不住了。

繃不住歸繃不住,但已經到了這個時候了,主持人只能硬著頭皮當一個念稿機器,繼續進行剩下的流程。

接下來的獎項越發慘淡,在已經離場的姜眠的帶頭作用下,只有在評獎之前就已經跟他們“合作”的人還願意拿獎說點場面話,剩下的人都以各種各樣的理由拒絕了這次的獎杯。

最開始宣傳鋪天蓋地的幻影獎頒獎典禮以一種滑稽可笑的方式草草收場。

*

方辭和姜眠暫時並沒有管他們離開之後的紛紛擾擾。他們跟小李一起吃完了火鍋,然後拋棄了小李一起找了個地方散步。

姜眠偷偷看了方辭幾眼,終於忍不住問道:“小辭,你……不覺得我今天很沖動嗎?”

方辭卻沒有回答他,而是說起了另一個話題:“你知道我是怎麽進入這個圈子的嗎?”

姜眠搖了搖頭。

方辭說:“我入行其實是因為我當時的一位朋友。他陰差陽錯簽了一個小公司當了演員,但他條件在圈內只能說是一般,沒有經紀人願意帶他,他就想到了我,邀請我去當他的經紀人。那會兒我剛畢業,正好也沒有什麽合適的工作,於是我考慮了兩天,覺得當經紀人好像也還行,就答應了。”

姜眠偏頭看向他的側臉,問他:“後來呢?”

“後來……”方辭笑了笑,“我那個朋友火了,然後換了一個更有人脈更有能力的大經紀人。我嘛……當時年輕氣盛得罪了領導,就被公司丟去帶新人了。不過還好,後來我也成了有人脈有能力的大經紀人了。”

姜眠聽得有點心疼,低頭悄悄牽住了他的手。

方辭任由他牽著,問他:“你不問問我,為什麽我說的這些跟我的經歷對不上?”

姜眠搖了搖頭,目光清亮地看向他:“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這裏,而且願意跟我分享你的故事。”

方辭笑了一聲:“所以長久以來,經紀人對我來說一直都只是一份糊口的工作,我原先一直打算賺夠了錢就辭職退圈的。現在我的存款……再過幾年應該就要接近我的目標了。”

姜眠聽完他的人生規劃,心裏“咯噔”一下:“那……你現在還是打算退圈的嗎?”

方辭點了點頭:“當然。”

姜眠有點難過,但還是說:“……其實挺好的,賺夠了錢就去過自己想過的生活,本來就是很多人的理想。那……你退圈之後,我還能去找你嗎?”

方辭看向他:“我說我還打算退圈,是很多年以後,等你想要退圈的時候,我會跟著退圈。”

姜眠楞在了原地。

方辭依舊看著他,鄭重道:“我說這些只是想告訴你,只要你還在這裏,我就永遠都會跟你站在一起。”

姜眠的臉一點一點紅了起來。

他忽然又想沖動了。

方辭見他欲言又止,笑著問他:“你想說什麽嗎?”

姜眠低下頭,大腦瘋狂運轉。

表白的話……應該從什麽角度切入來著?

他糾結了一會兒,終於決定先從日常問候的角度切入:“那個……你吃了嗎?”

方辭:……

說完姜眠也覺得自己傻不啦嘰的,絕望地看向方辭。

完了完了,要不要說點別的什麽補救一下?

他沒表白過……業務實在不是很熟練。

方辭目光平靜地看了他一會兒,似乎完全洞悉了他的意圖。

姜眠終於鼓足了勇氣,堅定道:“小辭,我……”

方辭卻沒聽他說完,直接拉過他,擡頭在他的嘴唇上印下了一個吻。

姜眠瞬間睜大了眼睛,整個人都暈乎了起來,大腦完全宕機。

他想也不想地蹲下來,向鴕鳥一樣把自己通紅的臉埋在了臂彎裏。

方辭也沒想到他反應這麽大,彎下腰,笑著戳他:“怎麽了?出來啊。”

姜眠立刻拒絕:“不不不行!你先讓我緩一緩!”

哪有好人上來就親人家嘴的啊!

這對他來說實在是太超過了。

方辭又戳了戳他,認真詢問道:“現在……你知道要說什麽了嗎?”

姜眠終於慢慢擡起頭來,鄭重地看向方辭:“我喜歡你,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喜歡你,你……願意跟我共度餘生嗎?”

方辭並沒有說話,而是伸手把他拉了起來,然後趁他不註意又親了他一下。

姜眠捂住被親的側臉,控訴地看著他:“不行,我們那邊風氣保守,不確定關系不給親的!”

方辭笑著看向他:“你剛才的表白,我答應了。”

姜眠睫毛顫了顫,感覺整個人都炸成了一朵煙花,他握緊了方辭的手:“那……你隨便親吧。”

方辭低聲笑了起來。

*

而另一邊,張羽和葉明辰在頒獎典禮上一邊自爆一邊互毆的大場面已經出圈了。

幻影獎主辦方對這兩個癲子很不滿,連帶著給他們走通門路的紀衡也受到了影響,一時間連劣質偶像劇都不樂意找葉明辰和張羽了,紀衡給張羽的包.養費也大大縮水。

紀衡依舊在盡心盡力地供養著白棠和白曉棠,直到有一天,他發現自己卡裏的錢已經不多了。

他翻遍了自己所有值錢的東西,終於不得不認清一個現實,他確實快要沒錢了。

也就是說,他已經養不起兩個棠棠了。

白棠和白曉棠,他現在只能選擇一個養了。

張羽一個人糾結了許久,終於帶著白曉棠,心懷愧疚地敲開了白棠的門。

白棠愛答不理地看著張羽,冷漠道:“有事?”

雖然他現在住在張羽家裏,但他發現他的心裏滿滿的依然是葉明辰,那個讓他又愛又恨的男人。

呵,想必這次張羽也是像往常一樣過來討好他的吧?

可惜他根本沒有辦法對張羽展露出笑容。

張羽滿眼痛苦地看著自己的白月光,終於鼓足勇氣說出了自己的目的:“棠棠,我已經沒有錢了,你們兩個之中我只能選擇一個人,你離開這裏吧。”

白棠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說什麽?”

張羽閉了閉眼睛,一把拉過身邊的白曉棠抱在懷裏:“棠棠,對不起,但是……曉棠比你更像你。而且曉棠是那麽天真,那麽柔弱,沒有我一定會活不下去的。”

白曉棠抱著奶瓶,配合地依偎在張羽懷裏,眼淚立刻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嗚嗚嗚……張哥哥,不要拋棄棠棠……棠棠吃的很少的……而且棠棠以後會乖乖的,會一直聽張哥哥的話的。”

張羽愛憐地捧住白曉棠天真柔弱的小臉,沈醉地親了一口:“我們棠棠這麽可愛,張哥哥怎麽忍心拋棄棠棠呢?”

白棠眼看著這兩個人在自己面前卿卿我我,顫抖地擡起手指向白曉棠,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質問道:“他天真柔弱……那我呢?”

張羽終於撒開了懷裏的白曉棠,深情而痛苦地看著他:“棠棠,你現在已經很堅強了,還有踩縫紉機這門手藝,沒有我依舊可以好好生活。”

白棠氣得渾身發抖,當場進房間收拾完了行李,立刻離開了張羽的家。

張羽摟著白曉棠,傷感地目送著他,喃喃道:“棠棠……我們還能再見嗎?”

都怪他不中用,否則兩個棠棠就都可以留在他身邊了。

他失魂落魄地摟緊了懷中的白曉棠,眼淚掉了下來。

白曉棠剛嘬了一口奶嘴,被他摟得差點嗆奶,當場打了一個奶嗝。

他十分敬業地忍住喉嚨裏的咳嗽,紅著眼圈柔柔弱弱地擡手給張羽抹眼淚:“張哥哥……不要哭了,棠棠會一直一直陪著你的。”

張羽十分寬慰,把懷裏的小人兒摟得更緊了些。

真好,他選擇留下這個棠棠果然是正確的,他需要這樣小鳥依人的棠棠。

白曉棠側過身來,翻了個白眼。

真煩人。

他盤算著,今晚得找個借口去葉明辰那裏消遣一下了。

*

白棠離開張羽家之後,在附近找了一家咖啡館,渾渾噩噩地坐了一整天。

等到夜幕降臨的時候,他才終於遲緩地想起來,自己應該先去給自己找一個落腳之地。

可是……他能去哪裏呢?

他想到了葉明辰,這個令他又愛又恨的男人。

如果是葉明辰的話,一定還願意接納他吧。

白棠打定了主意,拖著行李箱往葉明辰家的方向走去。

*

葉明辰家中,白曉棠正在訓練葉明辰,忽然聽見門外傳來了門鈴聲。

他惟恐有熟悉的人進來發現兩個人之間的事,立刻吩咐葉明辰:“你在這裏乖乖等著,我去開門。”

葉明辰乖巧地點了點頭。

白曉棠走到門口,透過貓眼看見了白棠的身影。

他眼珠轉了轉,打開了門。

放白棠進來後,白曉棠並沒有管他。

葉明辰依舊乖乖地蹲在沙發旁邊,一眼都沒有往門口看。

白曉棠怡然自得地重新回到沙發旁邊,捏住葉明辰的下巴,迫使他面對自己,問他:“葉大影帝,你來說說,你是誰的狗?”

葉明辰依賴地看著他,聲音溫順:“我是你的狗。”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還在玄關處的白棠,再次詢問道:“那白棠呢?”

葉明辰神色掙紮起來,他看向白曉棠,痛苦回應道:“主人不喜歡……我就不提他了。”

白曉棠笑了起來,挑釁地再次看向白棠,如願看到白棠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感到十分快慰。

叫老子給你當了這麽久的替身,你也配?

白棠再也承受不住,拖著行李箱跌跌撞撞地離開了葉明辰的家。

他回想起自己這二十多年的人生,處處充滿了苦澀和背叛。

這世間究竟有什麽是可以永久信任的呢?

他想起了在一年前的今天,他坐在縫紉機旁邊,一心一意踩縫紉機的場景。

那麽單調,那麽枯燥,卻又那麽充實,那麽穩定。

白棠忽然大徹大悟。

這世間一切都有可能背叛他,但監獄裏的高墻不會。

他已經明白了一切,於是他丟開了手裏的行李箱,轉身向夜色深處走去。

第二天,白棠因在路邊搶劫小學生的點讀機而再次被捕入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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