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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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上次的動靜鬧得實在是太大，哪怕工作室已經在盡力拯救了，葉明辰依舊掉了不少粉。
他大概終於有了一點危機意識，雖然大部分時間依舊像個徹頭徹尾的神經病，但好歹沒那麽外放，不至於丟人丟出圈了。
工作室裏迎來了一段長達一個月的平穩運營時光，平穩到所有工作人員腳步都有點發飄，仿佛下一腳踩實了就要從夢中醒過來了。
方辭也終於可以有時間去關註葉影帝的個人發展規劃路線。
作為主角攻，原著給葉明辰規劃的發展路線自然是酷炫狂霸拽，大有三年之內拿便國內大獎，五年之內沖出國際的勢頭——雖然最後一樣也沒有實現，因為主角攻受跑去認真談戀愛了。
方辭對這條發展路線並沒有什麽意見，反正對於葉大影帝而言，他以及工作室全體工作人員有沒有意見也不是很重要。
他只負責在良心範圍內給老板接洽資源，剩下的隨意，都可以，都好，無所謂。
葉明辰好歹也是原著作者欽定的影帝，拋開是不是名副其實不談，至少在這個群魔亂舞的圈子裏，還是有一點演技的。
雖然只有一點。
畢竟每年這麽多電視節電影節，出的影帝影後視帝視後怎麽也得有三五個，根本也不是多麽珍貴的名頭，除了粉絲拿出來證明自家正主實力的時候可以拿出來用一用，大多數時候對路人觀眾毫無意義。
老實講，現在他天天聽圈子裏的其他人尊稱葉明辰為“影帝”，都分不清究竟是真心尊重還是調侃中透露著幾分看猴。
方辭嘆了口氣，繼續給傻逼老板挑劇本。
最後把自己認為班底最好，誠意也最足的三個劇本挑了出來，給葉明辰發了過去。
白棠最近對葉明辰的態度越發暧昧不明，葉明辰正忙著跟他蜜裏調油，大部分時間都不會來工作室。這次挑劇本也是一樣，他在方辭發過來的三個合適的劇本中挑了挑，挑出導演咖位最大的那個，讓方辭過去接觸。
方辭最後確認了一下，是一個偏現實親情向的劇本，導演是國內數得上數的大導演周重，編劇是長期跟這位導演合作的禦用編劇，不出意外是要在明年某個節日檔上線的。看起來暴雷的可能性很低，評估為安全。
他松了一口氣，加上了劇本最後附贈的聯系方式，把進一步接洽的意願發了過去。
處理完這一切，方辭站起來，去跟葉明辰今天的行程。
葉大影帝今天的行程是一個慈善晚宴，這次行程共分為兩部分，下午四點鐘到七點鐘是拍賣時間，拍賣所得的收益都會直接用於慈善事業，到晚上八點鐘才是晚宴時間，全程都會有核對過資質的記者跟拍。
算算時間，他現在應該已經跟白棠一起出發了。
雖然小劉最近時刻跟在兩個人身邊防止葉明辰發癲，但出於保險考慮，他還是得跟過去看看。
更重要的是，這種場合向來都是圈子內交際交流情報的重要途徑，僅僅考慮工作，他也得先放下手頭的事情過去參加一下。
畢竟他不能指望葉明辰那個腦子裏懂得交際這個東西，不得罪人就不錯了。
*
拍賣會的時候有小劉在場盯著，方辭直接去了晚宴。
小劉正在電話裏跟他匯報剛才的事情：“……葉哥拍下了一件玉觀音吊墜和兩件小青花瓷盤，全都送給白棠了，支出用的是公賬裏的錢。”
方辭感覺到了熟悉的血壓上升：“走的公賬？琳瑯肯讓他走？”
趙琳瑯是工作室財務的名字，最討厭這種拿公賬買私人用品的領導。
小劉繼續匯報：“琳瑯姐跟葉哥說，私自挪用公款是違法的，要求他盡快補全這部分支出。”
一般這種拍賣會，如果明星本人不想出錢的話，他所屬的工作室或者公司是可以撥出一筆錢用來，但這種情況需要提前跟財務打好招呼，而且拍賣獲得的物品當然要歸屬於工作室或者公司所有，不能讓明星拿來隨隨便便送人。
更何況葉明辰買的那三樣東西聽起來就不便宜。
小劉的語氣逐漸心如死灰：“葉哥說，整個工作室都是他的，他的錢當然想怎麽用怎麽用，分什麽公私。”
“琳瑯姐生氣了，說他在工作室並不是百分百持股，要是追究起來要吃官司的……然後琳瑯姐就掛了電話。”
方辭沈默了。
這家工作室大部分股權是在葉明辰手上，但還有一部分在他組建工作室之前的老東家手上。
小劉最後總結道：“這件事好像對琳瑯姐打擊很大，她剛剛跟我說，她想辭職了。”
方辭面無表情地揉了揉額頭，也想辭職了。
他咬了咬牙：“你先安慰一下琳瑯，你們在哪裏，我去給我們葉大影帝普普法。”
小劉給他報了一個三樓貴賓室的編號。
方辭掛了電話，正想上樓，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了一道蒼老的聲音：“你是……方辭，小方對吧？葉大影帝身邊的經紀人？”
方辭調整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回頭看去。
娛樂圈有名有姓的人這段時間他都仔仔細細看過照片，一眼就認出來，眼前這位看起來年齡在六十歲上下的老人家是大導演周重。
方辭楞了一下：“周導，您認識我啊。”
周重笑了起來：“哈哈，你前段時間去星源找張羽經紀人的時候我見過你一次，我這個老頭子雖說上了年紀，認人還是有一套的。”
前段時間葉明辰跟張羽打架那件事鬧得滿城風雨，連他都忍不住點開那個視頻反覆觀摩了兩遍。
你別說，就算讓他來拍，他也拍不出這種渾然天成的鬥毆場景。
這事兒的解決說起來雖然挺簡單，但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多方接洽雷厲風行地把事情壓下去，方方面面都打理得清清楚楚，可見他團隊裏負責總攬全局的經紀人一定是個人才。
只是沒想到，這麽有能力的一個人居然看起來這麽年輕。
方辭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周重傳聞跟星源的高層早些年有些往來，常用團隊就掛在星源名下，在他去星源的時候見過他並不奇怪。
這位大導演性子確實跟傳聞裏一樣直率，只是跟馬上就要合作的對象一起談論手底下藝人前段時間鬧出來的醜聞，仿佛渾身都有螞蟻在爬。
周重倒是沒感覺到有什麽尷尬，葉明辰這個人怎麽樣另說，他身上的流量可是實打實的。他們這些拍老掉牙故事的人本來就不討現在小姑娘小夥子們喜歡，加點流量進來也算是雙贏的事情。
圈子裏大家都是厚臉皮的人，只要價值到位，一邊撕破臉皮破口大罵一邊熒幕上甜甜蜜蜜地合作也不是多麽稀奇的事情。
眼前的年輕人給他的感覺很舒服，周重也樂意跟他多講兩句：“我來之前剛剛看過你們工作室發過來的進一步接洽的意願，怎麽樣，我們那個劇本不錯吧？”
方辭點了點頭：“很感人，葉先生也很喜歡。”
雖然葉明辰壓根就沒看過劇本。
周重也不知道信沒信，樂呵呵地拉著他閑話了兩句，看到另一邊有老友過來，才跟方辭道了別。
方辭表情溫和沈穩地目送老人家離開，然後臉色一變，繼續冷著一張臉往葉明辰和白棠所在的貴賓室裏走。
*
方辭按照編號找到貴賓室的時候，葉明辰和白棠正在“吃水果”。
兩個人坐得非常近，一瓣橘子分成兩半，正在你來我往地互相投餵，時不時還要發出一些奇怪的聲音。
小劉如坐針氈面如土色地坐在角落裏，看見方辭進來，忍不住給他遞了一個求救的眼神。
方辭安撫地對他點了點頭，開口吸引了還在旁若無人膩歪的兩個人的註意力：“葉影帝，您可否解釋一下今晚的花費問題？”
白棠似乎終於察覺到旁邊還有其他人，拿桌子上的紙巾擦了擦手，羞澀地躲到了葉明辰的身後。
葉明辰臉上滿是被打攪到的不快：“什麽花費？”
方辭提醒他：“您今天在拍賣會上公費支出的花費。”
白棠似乎被方辭的表情嚇到了，嚶嚀一聲躲到了葉明辰的懷裏，小聲說：“葉哥，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要不我還是把你送給我的禮物還給你吧……”
葉明辰心疼地把小情人緊緊抱住，低聲哄了幾句：“還什麽還，我葉明辰送出去的東西哪有要回來的道理。我給你的，就是你的。”
白棠因為男人霸道的話語心裏滿是甜蜜，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方辭看著兩個人實在有點犯惡心，也不多說廢話，直接給出解決方案：“過兩天財務方面就要出月報了，希望您能在這之前把您挪用的錢盡快原路返還，否則後續會產生法律問題。”
葉明辰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就這麽一兩千萬的錢，你們一個兩個的至於嗎？行行行，等我回去立刻給你們轉回去行了吧？”
一群眼皮子淺的窮鬼，這點錢他拍一部戲就能賺回來了。
也就他們這些每個月只能拿一點死工資，從生下來就沒見過大錢的人才天天斤斤計較這點事。
目的達成，方辭點了點頭，半點也不想在這裏多待，轉身打算離開。
“等等！”
方辭壓著脾氣回過頭：“葉大影帝還有什麽事嗎？”
葉明辰摟著白棠，高高在上地吩咐他：“你剛剛嚇到棠棠了，跟他道歉。”
方辭面無表情地看了兩個人一眼，轉身推門出去了。
身後傳來杯盤碎裂的聲音，夾雜著葉明辰的罵聲和白棠嬌嬌弱弱的哭聲。
趁著兩個人在裏面發脾氣，小劉也飛快地從裏面跑了出來跟在了方辭身邊。
他實在是在兩個人身邊待麻了，必須要回到人類社會中來透透氣。
兩個人一起下了樓。
小劉狠狠呼吸了一口會場裏夾雜著香水、紅酒與高檔香煙氣味的空氣。
他頭一次感覺到，跟貴賓室裏那一對類人群星比起來，會場裏這些各懷心思的圈內同事們是如此純潔可愛，道德高尚。
小劉在桌子旁邊挑了一小塊蛋糕，剛吃了一口，忽然在會場另一頭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不是他們李家溝的同村小夥伴小李嗎？
小劉向小李深情呼喚：“小李！”
正跟姜眠站在一起的小李也發現了他，也跟著深情呼喚：“小劉！”
小劉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再次呼喚：“小李！”
小李也再次回應他：“小劉！”
兩個人在會場兩端向彼此深情招手，活像是兩根被王母娘娘強制分開的飛舞海草。
姜眠會場裏無所事事漫無目的地四處游蕩，正琢磨著沒什麽事幹脆回去睡覺算了。
好無聊。
然後他就看見自己的小助理正在旁邊扮演海草，一邊招手一邊滿臉傻樂。
姜眠困惑地觀察了一會兒，給了他一肘子，用眼神詢問究竟發生了什麽。
小李跟他解釋道：“你看對面那個，就那個看起來不太聰明的，我發小！我們已經很多年沒聯系過了，原來他畢業後也來娛樂圈打拼了啊。不過他身邊是……葉明辰的經紀人，嘶，不會吧，他不會倒黴到去姓葉的手底下打工了吧？”
他這段時間在姜眠那裏看見過方辭在葉明辰工作室官網上的證件照，因此一眼就認出了方辭的身份。
姜眠這才註意到小劉旁邊的人，陷入了沈思。
他沈思了片刻，攛掇小李：“你倆不是很長時間沒見了嗎？去，把他微信要過來。”
小李還在傻樂呵，一時間腦子卡了一下殼：“誰？葉明辰？”
姜眠沈默地看了一會兒小李，嘆了口氣：“你聽聽你說的是什麽話，多晦氣啊。”
小李回憶了一下自己剛才說的話，終於反應過來了，也覺得十分晦氣，於是他小聲“呸”了一口，高高興興地準備去跟許久不見的小夥伴要聯系方式。
然後他就聽見姜眠不太自然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順便看看能不能把他跟著的那個經紀人的聯系方式要過來。”
小李疑惑地回頭看了他一眼。
姜眠一臉正直，仿佛他剛剛只是提出了一個非常正常，甚至十分有建設意義的建議。
在他正直的視線之下，小李逐漸從困惑變得豁然開朗。
哦，一定是為了能夠及時刺探對家的商業情報！
畢竟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嘛。
他可真是太聰明了。
姜眠並不知道自己的小助理究竟腦補了些什麽有的沒的的事情，依舊維持著正直的表情，目送小助理走向了他的小夥伴。
真是成功的助理外交啊。
*
方辭去不遠處洗了個手回來，就看見小劉旁邊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個人，兩個人頭挨著頭湊在一起，正在高高興興地敘舊。
看見方辭過來，小劉熱情地向他介紹自己的小夥伴：“這個是我發小，姓李，你叫他小李就好。”
小李憨厚地撓了撓頭：“方哥，那個……你好。”
他忽然想起來剛剛姜眠的話，耿直詢問道：“方哥，能不能加個微信？”
看上去虎了吧唧的。
方辭挑了挑眉，隱約覺得這位小李的聲音有些耳熟。
小劉看兩個人有點尷尬，主動換了個話題：“對了，小李，你現在在誰手底下當助理啊？”
“哦，我老板是姜……”
小李剛順口說了一個姓，忽然想起來對面這兩個好像都是對家的，一時間有點犯難。
方辭終於想起來這個聲音為什麽有點耳熟了，他不動聲色地四下找了一圈，不經意看了一眼在不遠處四處游蕩的姜眠。
姜眠似乎註意到了他的視線，仿佛完全沒註意到他身邊自己的助理一樣，若無其事地遙遙沖他打了個招呼。
看起來很有沈穩優雅又很體面的成年人風範。
方辭收回目光，莫名其妙有點想笑，然後默不作聲地打開自己的微信名片，岔開了話題，聲音溫和：“這是我的聯系方式，如果以後有什麽不明白的問題，都可以來問我。”
小李松了一口氣，又有點心虛。
他……他人還怪好的嘞。
這麽一想姜眠意圖通過他來刺探對家商業情報的行為就很陰險很令人發指了。
雖然葉明辰是個傻逼，他手底下的助理和經紀人都是好人啊。
他得回去勸勸，別讓他們家姜哥大好年華走上反派的歧路。
小李在心裏唾棄了一下自家老板，高高興興加上了方辭的微信。
看兩個多年不見的發小還有話要聊，方辭沒打擾他們，換了個地方自己找了點東西吃。
一直到半個小時之後，小李才過來跟他道別，轉身打算回去。
“對了，小李。”方辭在他身後，再次用溫和的聲音慢悠悠地補充了一句，聽起來十分意有所指，“我的聯系方式不要給別人。”
小李的背影僵了一下，飛快鉆入人群中跑走了。
小劉看著小夥伴的背影，十分困惑：“真奇怪，這孩子怎麽比之前看起來更傻了？”
不是都說被社會毒打過之後都會變聰明嗎？
就像他現在就很聰明了。
難道小李的老板沒有毒打他？
*
小李的老板此時正在毒打他，試圖讓他交出方辭的聯系方式。
小李委婉地提醒他：“我剛剛接觸過了，覺得葉明辰那個經紀人人挺好的，脾氣也很好。”
所以就算看不慣姓葉的傻逼也不要牽連到人家身上。
姜眠摸不著頭腦：“啊？我知道啊。”
他人要不好他也不能想著撬墻腳啊。
小李見他油鹽不進，痛心疾首：“我答應人家了，不能把人家的聯系方式給別人。這叫一諾千金！”
姜眠幽怨地看著他的手機，發出了陰暗的聲音：“扣工資！”
小李半點也不怕他：“這個月工資已經發了，獎金也發了，五險一金也交完了。”
姜眠目光更加幽怨了。
小李看他可憐，主動給他出主意：“這樣吧，你這個月先給我加五百塊獎金，然後再扣三百塊，這不就好了嗎？”
姜眠心情覆雜地誇讚小李：“你真聰明。”
這孩子是懂一些經濟學的，可能真的是一個天才。
姜眠一個人在旁邊坐了一會兒，忽然擡頭看向了天花板：“小李，你看屋頂上，好像有個洞。”
他表情看起來煞有介事，十分有說服力。
小李雖然覺得這不太可能，但還是很誠實地擡頭看去。
頭頂的吊燈燈光有點刺眼……洞在哪兒呢？
他找了一會兒，才終於意識到自己可能被騙了。
姜眠堂而皇之地解鎖了他的手機，把方辭的聯系方式發到了自己的微信上。
小李震驚地看著他：“你怎麽能解鎖我的手機？”
姜眠十分無辜，向他展示了一下手裏的手機：“因為今天你沒用自己的私人手機，用的是公用的工作機啊。”
小李越發痛心疾首。
想不到姜哥居然為了實現通過方辭刺探對家商業情報的反派目標能做到如此地步！
真是要發爛發臭了！
姜眠點開方辭的微信資料看了看。
方辭的微信風格看起來非常官方，頭像是一只黑白花貓，名字是句號，朋友圈全是空白。
他戳了戳方辭的頭像，沒敢加，把手機收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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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的動靜鬧得實在是太大，哪怕工作室已經在盡力拯救了，葉明辰依舊掉了不少粉。
他大概終於有了一點危機意識，雖然大部分時間依舊像個徹頭徹尾的神經病，但好歹沒那麽外放，不至於丟人丟出圈了。
工作室裏迎來了一段長達一個月的平穩運營時光，平穩到所有工作人員腳步都有點發飄，仿佛下一腳踩實了就要從夢中醒過來了。
方辭也終於可以有時間去關註葉影帝的個人發展規劃路線。
作為主角攻，原著給葉明辰規劃的發展路線自然是酷炫狂霸拽，大有三年之內拿便國內大獎，五年之內沖出國際的勢頭——雖然最後一樣也沒有實現，因為主角攻受跑去認真談戀愛了。
方辭對這條發展路線並沒有什麽意見，反正對於葉大影帝而言，他以及工作室全體工作人員有沒有意見也不是很重要。
他只負責在良心範圍內給老板接洽資源，剩下的隨意，都可以，都好，無所謂。
葉明辰好歹也是原著作者欽定的影帝，拋開是不是名副其實不談，至少在這個群魔亂舞的圈子裏，還是有一點演技的。
雖然只有一點。
畢竟每年這麽多電視節電影節，出的影帝影後視帝視後怎麽也得有三五個，根本也不是多麽珍貴的名頭，除了粉絲拿出來證明自家正主實力的時候可以拿出來用一用，大多數時候對路人觀眾毫無意義。
老實講，現在他天天聽圈子裏的其他人尊稱葉明辰為“影帝”，都分不清究竟是真心尊重還是調侃中透露著幾分看猴。
方辭嘆了口氣，繼續給傻逼老板挑劇本。
最後把自己認為班底最好，誠意也最足的三個劇本挑了出來，給葉明辰發了過去。
白棠最近對葉明辰的態度越發暧昧不明，葉明辰正忙著跟他蜜裏調油，大部分時間都不會來工作室。這次挑劇本也是一樣，他在方辭發過來的三個合適的劇本中挑了挑，挑出導演咖位最大的那個，讓方辭過去接觸。
方辭最後確認了一下，是一個偏現實親情向的劇本，導演是國內數得上數的大導演周重，編劇是長期跟這位導演合作的禦用編劇，不出意外是要在明年某個節日檔上線的。看起來暴雷的可能性很低，評估為安全。
他松了一口氣，加上了劇本最後附贈的聯系方式，把進一步接洽的意願發了過去。
處理完這一切，方辭站起來，去跟葉明辰今天的行程。
葉大影帝今天的行程是一個慈善晚宴，這次行程共分為兩部分，下午四點鐘到七點鐘是拍賣時間，拍賣所得的收益都會直接用於慈善事業，到晚上八點鐘才是晚宴時間，全程都會有核對過資質的記者跟拍。
算算時間，他現在應該已經跟白棠一起出發了。
雖然小劉最近時刻跟在兩個人身邊防止葉明辰發癲，但出於保險考慮，他還是得跟過去看看。
更重要的是，這種場合向來都是圈子內交際交流情報的重要途徑，僅僅考慮工作，他也得先放下手頭的事情過去參加一下。
畢竟他不能指望葉明辰那個腦子裏懂得交際這個東西，不得罪人就不錯了。
*
拍賣會的時候有小劉在場盯著，方辭直接去了晚宴。
小劉正在電話裏跟他匯報剛才的事情：“……葉哥拍下了一件玉觀音吊墜和兩件小青花瓷盤，全都送給白棠了，支出用的是公賬裏的錢。”
方辭感覺到了熟悉的血壓上升：“走的公賬？琳瑯肯讓他走？”
趙琳瑯是工作室財務的名字，最討厭這種拿公賬買私人用品的領導。
小劉繼續匯報：“琳瑯姐跟葉哥說，私自挪用公款是違法的，要求他盡快補全這部分支出。”
一般這種拍賣會，如果明星本人不想出錢的話，他所屬的工作室或者公司是可以撥出一筆錢用來，但這種情況需要提前跟財務打好招呼，而且拍賣獲得的物品當然要歸屬於工作室或者公司所有，不能讓明星拿來隨隨便便送人。
更何況葉明辰買的那三樣東西聽起來就不便宜。
小劉的語氣逐漸心如死灰：“葉哥說，整個工作室都是他的，他的錢當然想怎麽用怎麽用，分什麽公私。”
“琳瑯姐生氣了，說他在工作室並不是百分百持股，要是追究起來要吃官司的……然後琳瑯姐就掛了電話。”
方辭沈默了。
這家工作室大部分股權是在葉明辰手上，但還有一部分在他組建工作室之前的老東家手上。
小劉最後總結道：“這件事好像對琳瑯姐打擊很大，她剛剛跟我說，她想辭職了。”
方辭面無表情地揉了揉額頭，也想辭職了。
他咬了咬牙：“你先安慰一下琳瑯，你們在哪裏，我去給我們葉大影帝普普法。”
小劉給他報了一個三樓貴賓室的編號。
方辭掛了電話，正想上樓，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了一道蒼老的聲音：“你是……方辭，小方對吧？葉大影帝身邊的經紀人？”
方辭調整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回頭看去。
娛樂圈有名有姓的人這段時間他都仔仔細細看過照片，一眼就認出來，眼前這位看起來年齡在六十歲上下的老人家是大導演周重。
方辭楞了一下：“周導，您認識我啊。”
周重笑了起來：“哈哈，你前段時間去星源找張羽經紀人的時候我見過你一次，我這個老頭子雖說上了年紀，認人還是有一套的。”
前段時間葉明辰跟張羽打架那件事鬧得滿城風雨，連他都忍不住點開那個視頻反覆觀摩了兩遍。
你別說，就算讓他來拍，他也拍不出這種渾然天成的鬥毆場景。
這事兒的解決說起來雖然挺簡單，但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多方接洽雷厲風行地把事情壓下去，方方面面都打理得清清楚楚，可見他團隊裏負責總攬全局的經紀人一定是個人才。
只是沒想到，這麽有能力的一個人居然看起來這麽年輕。
方辭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周重傳聞跟星源的高層早些年有些往來，常用團隊就掛在星源名下，在他去星源的時候見過他並不奇怪。
這位大導演性子確實跟傳聞裏一樣直率，只是跟馬上就要合作的對象一起談論手底下藝人前段時間鬧出來的醜聞，仿佛渾身都有螞蟻在爬。
周重倒是沒感覺到有什麽尷尬，葉明辰這個人怎麽樣另說，他身上的流量可是實打實的。他們這些拍老掉牙故事的人本來就不討現在小姑娘小夥子們喜歡，加點流量進來也算是雙贏的事情。
圈子裏大家都是厚臉皮的人，只要價值到位，一邊撕破臉皮破口大罵一邊熒幕上甜甜蜜蜜地合作也不是多麽稀奇的事情。
眼前的年輕人給他的感覺很舒服，周重也樂意跟他多講兩句：“我來之前剛剛看過你們工作室發過來的進一步接洽的意願，怎麽樣，我們那個劇本不錯吧？”
方辭點了點頭：“很感人，葉先生也很喜歡。”
雖然葉明辰壓根就沒看過劇本。
周重也不知道信沒信，樂呵呵地拉著他閑話了兩句，看到另一邊有老友過來，才跟方辭道了別。
方辭表情溫和沈穩地目送老人家離開，然後臉色一變，繼續冷著一張臉往葉明辰和白棠所在的貴賓室裏走。
*
方辭按照編號找到貴賓室的時候，葉明辰和白棠正在“吃水果”。
兩個人坐得非常近，一瓣橘子分成兩半，正在你來我往地互相投餵，時不時還要發出一些奇怪的聲音。
小劉如坐針氈面如土色地坐在角落裏，看見方辭進來，忍不住給他遞了一個求救的眼神。
方辭安撫地對他點了點頭，開口吸引了還在旁若無人膩歪的兩個人的註意力：“葉影帝，您可否解釋一下今晚的花費問題？”
白棠似乎終於察覺到旁邊還有其他人，拿桌子上的紙巾擦了擦手，羞澀地躲到了葉明辰的身後。
葉明辰臉上滿是被打攪到的不快：“什麽花費？”
方辭提醒他：“您今天在拍賣會上公費支出的花費。”
白棠似乎被方辭的表情嚇到了，嚶嚀一聲躲到了葉明辰的懷裏，小聲說：“葉哥，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要不我還是把你送給我的禮物還給你吧……”
葉明辰心疼地把小情人緊緊抱住，低聲哄了幾句：“還什麽還，我葉明辰送出去的東西哪有要回來的道理。我給你的，就是你的。”
白棠因為男人霸道的話語心裏滿是甜蜜，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方辭看著兩個人實在有點犯惡心，也不多說廢話，直接給出解決方案：“過兩天財務方面就要出月報了，希望您能在這之前把您挪用的錢盡快原路返還，否則後續會產生法律問題。”
葉明辰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就這麽一兩千萬的錢，你們一個兩個的至於嗎？行行行，等我回去立刻給你們轉回去行了吧？”
一群眼皮子淺的窮鬼，這點錢他拍一部戲就能賺回來了。
也就他們這些每個月只能拿一點死工資，從生下來就沒見過大錢的人才天天斤斤計較這點事。
目的達成，方辭點了點頭，半點也不想在這裏多待，轉身打算離開。
“等等！”
方辭壓著脾氣回過頭：“葉大影帝還有什麽事嗎？”
葉明辰摟著白棠，高高在上地吩咐他：“你剛剛嚇到棠棠了，跟他道歉。”
方辭面無表情地看了兩個人一眼，轉身推門出去了。
身後傳來杯盤碎裂的聲音，夾雜著葉明辰的罵聲和白棠嬌嬌弱弱的哭聲。
趁著兩個人在裏面發脾氣，小劉也飛快地從裏面跑了出來跟在了方辭身邊。
他實在是在兩個人身邊待麻了，必須要回到人類社會中來透透氣。
兩個人一起下了樓。
小劉狠狠呼吸了一口會場裏夾雜著香水、紅酒與高檔香煙氣味的空氣。
他頭一次感覺到，跟貴賓室裏那一對類人群星比起來，會場裏這些各懷心思的圈內同事們是如此純潔可愛，道德高尚。
小劉在桌子旁邊挑了一小塊蛋糕，剛吃了一口，忽然在會場另一頭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不是他們李家溝的同村小夥伴小李嗎？
小劉向小李深情呼喚：“小李！”
正跟姜眠站在一起的小李也發現了他，也跟著深情呼喚：“小劉！”
小劉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再次呼喚：“小李！”
小李也再次回應他：“小劉！”
兩個人在會場兩端向彼此深情招手，活像是兩根被王母娘娘強制分開的飛舞海草。
姜眠會場裏無所事事漫無目的地四處游蕩，正琢磨著沒什麽事幹脆回去睡覺算了。
好無聊。
然後他就看見自己的小助理正在旁邊扮演海草，一邊招手一邊滿臉傻樂。
姜眠困惑地觀察了一會兒，給了他一肘子，用眼神詢問究竟發生了什麽。
小李跟他解釋道：“你看對面那個，就那個看起來不太聰明的，我發小！我們已經很多年沒聯系過了，原來他畢業後也來娛樂圈打拼了啊。不過他身邊是……葉明辰的經紀人，嘶，不會吧，他不會倒黴到去姓葉的手底下打工了吧？”
他這段時間在姜眠那裏看見過方辭在葉明辰工作室官網上的證件照，因此一眼就認出了方辭的身份。
姜眠這才註意到小劉旁邊的人，陷入了沈思。
他沈思了片刻，攛掇小李：“你倆不是很長時間沒見了嗎？去，把他微信要過來。”
小李還在傻樂呵，一時間腦子卡了一下殼：“誰？葉明辰？”
姜眠沈默地看了一會兒小李，嘆了口氣：“你聽聽你說的是什麽話，多晦氣啊。”
小李回憶了一下自己剛才說的話，終於反應過來了，也覺得十分晦氣，於是他小聲“呸”了一口，高高興興地準備去跟許久不見的小夥伴要聯系方式。
然後他就聽見姜眠不太自然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順便看看能不能把他跟著的那個經紀人的聯系方式要過來。”
小李疑惑地回頭看了他一眼。
姜眠一臉正直，仿佛他剛剛只是提出了一個非常正常，甚至十分有建設意義的建議。
在他正直的視線之下，小李逐漸從困惑變得豁然開朗。
哦，一定是為了能夠及時刺探對家的商業情報！
畢竟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嘛。
他可真是太聰明了。
姜眠並不知道自己的小助理究竟腦補了些什麽有的沒的的事情，依舊維持著正直的表情，目送小助理走向了他的小夥伴。
真是成功的助理外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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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辭去不遠處洗了個手回來，就看見小劉旁邊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個人，兩個人頭挨著頭湊在一起，正在高高興興地敘舊。
看見方辭過來，小劉熱情地向他介紹自己的小夥伴：“這個是我發小，姓李，你叫他小李就好。”
小李憨厚地撓了撓頭：“方哥，那個……你好。”
他忽然想起來剛剛姜眠的話，耿直詢問道：“方哥，能不能加個微信？”
看上去虎了吧唧的。
方辭挑了挑眉，隱約覺得這位小李的聲音有些耳熟。
小劉看兩個人有點尷尬，主動換了個話題：“對了，小李，你現在在誰手底下當助理啊？”
“哦，我老板是姜……”
小李剛順口說了一個姓，忽然想起來對面這兩個好像都是對家的，一時間有點犯難。
方辭終於想起來這個聲音為什麽有點耳熟了，他不動聲色地四下找了一圈，不經意看了一眼在不遠處四處游蕩的姜眠。
姜眠似乎註意到了他的視線，仿佛完全沒註意到他身邊自己的助理一樣，若無其事地遙遙沖他打了個招呼。
看起來很有沈穩優雅又很體面的成年人風範。
方辭收回目光，莫名其妙有點想笑，然後默不作聲地打開自己的微信名片，岔開了話題，聲音溫和：“這是我的聯系方式，如果以後有什麽不明白的問題，都可以來問我。”
小李松了一口氣，又有點心虛。
他……他人還怪好的嘞。
這麽一想姜眠意圖通過他來刺探對家商業情報的行為就很陰險很令人發指了。
雖然葉明辰是個傻逼，他手底下的助理和經紀人都是好人啊。
他得回去勸勸，別讓他們家姜哥大好年華走上反派的歧路。
小李在心裏唾棄了一下自家老板，高高興興加上了方辭的微信。
看兩個多年不見的發小還有話要聊，方辭沒打擾他們，換了個地方自己找了點東西吃。
一直到半個小時之後，小李才過來跟他道別，轉身打算回去。
“對了，小李。”方辭在他身後，再次用溫和的聲音慢悠悠地補充了一句，聽起來十分意有所指，“我的聯系方式不要給別人。”
小李的背影僵了一下，飛快鉆入人群中跑走了。
小劉看著小夥伴的背影，十分困惑：“真奇怪，這孩子怎麽比之前看起來更傻了？”
不是都說被社會毒打過之後都會變聰明嗎？
就像他現在就很聰明了。
難道小李的老板沒有毒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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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的老板此時正在毒打他，試圖讓他交出方辭的聯系方式。
小李委婉地提醒他：“我剛剛接觸過了，覺得葉明辰那個經紀人人挺好的，脾氣也很好。”
所以就算看不慣姓葉的傻逼也不要牽連到人家身上。
姜眠摸不著頭腦：“啊？我知道啊。”
他人要不好他也不能想著撬墻腳啊。
小李見他油鹽不進，痛心疾首：“我答應人家了，不能把人家的聯系方式給別人。這叫一諾千金！”
姜眠幽怨地看著他的手機，發出了陰暗的聲音：“扣工資！”
小李半點也不怕他：“這個月工資已經發了，獎金也發了，五險一金也交完了。”
姜眠目光更加幽怨了。
小李看他可憐，主動給他出主意：“這樣吧，你這個月先給我加五百塊獎金，然後再扣三百塊，這不就好了嗎？”
姜眠心情覆雜地誇讚小李：“你真聰明。”
這孩子是懂一些經濟學的，可能真的是一個天才。
姜眠一個人在旁邊坐了一會兒，忽然擡頭看向了天花板：“小李，你看屋頂上，好像有個洞。”
他表情看起來煞有介事，十分有說服力。
小李雖然覺得這不太可能，但還是很誠實地擡頭看去。
頭頂的吊燈燈光有點刺眼……洞在哪兒呢？
他找了一會兒，才終於意識到自己可能被騙了。
姜眠堂而皇之地解鎖了他的手機，把方辭的聯系方式發到了自己的微信上。
小李震驚地看著他：“你怎麽能解鎖我的手機？”
姜眠十分無辜，向他展示了一下手裏的手機：“因為今天你沒用自己的私人手機，用的是公用的工作機啊。”
小李越發痛心疾首。
想不到姜哥居然為了實現通過方辭刺探對家商業情報的反派目標能做到如此地步！
真是要發爛發臭了！
姜眠點開方辭的微信資料看了看。
方辭的微信風格看起來非常官方，頭像是一只黑白花貓，名字是句號，朋友圈全是空白。
他戳了戳方辭的頭像，沒敢加，把手機收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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