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71章 佳期如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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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玉醐沒有睡好。

四更天即起來了,躡手躡腳的下了炕,抓過衣裳胡亂穿戴,在漆黑的屋子裏靜靜的站了一會子,聽著初七偶爾的夢囈,伴著咯吱咯吱的磨牙聲,間或重重的翻身,玉醐心煩意亂,索性推門而出。

刺骨的冷襲來,她打了個哆嗦,曉月當空,外頭亮堂堂的,她把手抄在袖子裏沿著曲廊信步走了開去,不成想這一走竟然神思恍惚的走到一個陌生的所在,打眼看像是個園子,只是時節不對,是以沒什麽景致,樹影斑駁於腳下的石板路,月亮隔著樹梢與她對望,對影成雙,何其伶仃。

園子裏的積雪一股腦的都鏟起堆積到了那一片冰面上,冰上有橋,拱起很高,需登上幾級臺階方能上去,玉醐拾級而上,然後緩緩坐了下去,曲起雙腿,把頭埋在膝蓋,她心裏亂糟糟的,一閉眼就是康熙抓著她手的場景,雖然與上官彧定過親事,畢竟兩個人連面都沒見過,更別提肌膚之親,所以面對康熙的熱烈,她顯得焦躁、無措,夾雜著淡淡的厭煩,還有絲絲的恨,仿佛給康熙握住手的剎那,已然是對母親最大的背叛。

就這樣悶頭坐了太久,感覺身下涼透了,正待起來,聽見腳步聲,她猛地擡頭,起初還以為是巡邏的侍衛,忽然發現一高大的身影朝她走來,至她面前,彼此對視,她沒有像以往似的規規矩矩的喊一聲“將軍”,而是選擇了沈默。

她忽然發現,面對巴毅,她經常忽略對方的身份。

“怎麽了?不舒服?”

巴毅輕聲問,月華如水,能清晰的看見他起花袍子上那疏落的枝葉。

玉醐吸了下鼻子,冷氣入內,也帶來了巴毅身上凜冽的幽香,該是才沐浴過的味道,不知怎麽回答,只推說:“做了惡夢,睡不著。”

巴毅信了,曉得她如此年紀便失去母親,一定日思夜想,望著她披散的頭發,這是她第一次做女兒態,巴毅心下悠然一顫,伸出手道:“地上涼。”

玉醐剛想把自己的手交到他手裏,猛地想起康熙的手……登時縮了回來,自己站起。

巴毅的手由攤開慢慢聚攏成拳頭,道:“皇上已任命刑部尚書上官盾的兒子上官彧來蒙江做協領,摘印官馬上就到,隨即便是上官彧。”

“什麽?”玉醐瞪眼看著巴毅,手不自覺的按在身上藏著那枚劍墜子的地方,也知道自己的反應太過強烈,轉而嗤笑,“這不關我的事。”

巴毅頗有些語重心長的樣子:“而今玉大人已經無事了,你同上官彧的婚約還可以算數,玉大人同我談過,他希望如此。”

他已然知道自己同上官彧的婚事,玉醐也就無需隱瞞,只是冷笑:“夫妻講究個破鏡重圓,我與上官公子只是定了婚約而已,他不是非得娶,我不是非得嫁,況且在那樣的節骨眼他悔婚,將軍覺著我會忘記當時他的薄情寡義麽。”

巴毅勸道:“那樣的時候尋求自保也沒什麽錯,且悔婚的是上官家,並不一定是上官彧本人,上官彧我不認識,但我認識他父親上官盾,上官大人還是不錯的,他兒子也差不到哪裏去。”

玉醐沒來由的有點生氣,看他譏誚的一笑:“將軍何時喜歡保媒拉纖了。”

巴毅一哽,半晌才道:“總需塵埃落定,方不至於給人惦記。”

玉醐第一想到的是李伍夜闖自己營帳的事,是了,一個女兒家招搖在一群男人中,是不大方便,怎奈這是宿命的安排並非自己刻意為之。

玉醐第二想到的是,巴毅快回吉林烏拉辦婚事了,以為他是怕身邊有自己這麽個女醫官,而讓他那個格格身份的未婚妻不高興,他這是想打發走自己,玉醐氣道:“將軍惦記我麽?”

這話未免太過突兀,巴毅一怔,牢牢把目光鎖在她身上,忽而仰頭去看月亮,輕聲呵責:“不許胡鬧。”

玉醐突然有點委屈,眼中起了霧氣,丟下一句“我要去睡了”,扭頭就跑,忘記自己是在臺階上,一腳踏空,正欲摔倒,巴毅及時的托住了她,她順勢一撲,撲到巴毅懷中,巴毅慌忙推開,啞著嗓子道:“這麽不小心。”

玉醐咬著嘴唇瞪著他,而他卻在看月,一腔子的熱情付之流水,玉醐扭頭跑了。

待那細碎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巴毅收回目光,望著她的背影長嘆道:“皇宮大內充滿血腥,豈是你該去的,唯有你嫁了人,才能逃過這一劫,而我,而我啊……”

他又嘆了聲,呼出的白汽如霧,迷蒙了他的雙眼。

再說玉醐,一口氣跑回房裏,開門的聲音過大,驚動了初七,那丫頭欠起身子看看她:“小姐你去哪了?”

玉醐:“茅廁。”

初七騰的躍下地來,身手敏捷讓玉醐咋舌,她奔到玉醐身邊道:“鎮子裏經常有熊瞎子出沒,小姐再去茅廁可得叫我一聲。”

玉醐心裏煩亂,敷衍幾句便上了炕鉆入被窩,聽初七重新起了香甜的輕鼾,她拿出那枚劍墜,決定等上官彧來了蒙江之後,就把劍墜還給他,從此再無瓜葛。

心裏有了定數,竟然睡了個回籠覺,一覺可是睡過了頭,醒來時已是日上三竿,想著李連運說過,要每天給康熙請平安脈,她急匆匆的洗了把臉,早飯都省了,簡單囑咐初七別到處亂跑,自己就往正院上房而來,到了地兒,由門口的侍衛通稟進去,聽李連運尖著嗓子喊了聲:“皇上叫進!”

玉醐邁步而入,一股淩冽的芬芳撲鼻而來,她不擡頭也知道巴毅在呢,突然有些緊張,行至坐在炕上的康熙面前,緩緩而跪,道:“奴才為皇上請平安脈。”

康熙恍若什麽都沒發生過,將手遞過去,一邊還同巴毅說著話:“玉醐是醫官,可也是女兒家,你可別誤了她的青春。”

巴毅知道皇上的用意,皇上不便開口的事,大概希望他來提,他提了,卻背道而馳:“玉醐已經定親,便是刑部尚書上官大人的公子上官彧。”

康熙顯然是有點意外,皺了皺眉,也沒什麽特別的表情,只慢慢咀嚼似的道:“上官彧,上官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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