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9章 坐地起價

關燈
厚厚的綿紙擋住了寒冷也擋住了太多的陽光,即使是天字一號房,到了申牌時分也是極其的幽暗。

玉醐走進來,見巴毅於窗前負手而立,外頭正下雪,噗噗的打在窗戶紙上隱約看見,巴毅紋絲不動,不知是賞雪還是聽雪。

玉醐依葫蘆畫瓢的學著其他戈什哈的樣子打了個千:“將軍。”

巴毅也不轉身,左手往八仙桌旁的椅子上指著:“依你看,這鞋子的主人當晚會怎樣。”

玉醐隨著他的目光,認出那是在金蛤蟆的山貨棧發現的,當時這鞋子的主人定是狼狽逃竄,所以才掉了一只鞋子,想著這十冬臘月的那人沒穿鞋子,玉醐道:“這鞋子的主人當晚一定是凍傷了腳。”

巴毅猛地回頭。

玉醐一個激靈。

巴毅哂笑:“你為何一再的裝瘋賣傻,你明知道在我這裏你是藏不住的。”

玉醐目光閃爍:“我不懂將軍的意思。”

巴毅揮揮手無所謂道:“一個人藏一天兩天一年兩年都容易,但藏不了一輩子。”

玉醐脫口就道:“我沒打算在您身邊幹一輩子。”

巴毅靜靜的望著她。

這樣的靜讓玉醐害怕,忙垂頭躲開他靜如深潭的目光,解釋道:“我的意思,我大概能活個九十多歲,您想想,一個九十多歲的老太太做您的馬官,老張都會嫌棄。”

巴毅抑制不住的噗嗤笑了,踱到八仙桌旁坐下,指著自己對面,示意玉醐也坐,玉醐沒敢,只往他面前挪了幾步。

巴毅蜻蜓點水的在她臉上掃了眼,漫不經心的道:“你叫玉醐,這讓我想起一個人,那就是太醫院院使玉耕儒,同姓玉,同在京中,你們可是本家?”

康熙沒株連玉氏一族已經是格外開恩,玉醐從父親出事一直謹小慎微,哪裏敢承認她與玉耕儒其實是父女,搖頭:“可著北京城姓玉的多著。”

言下之意,她不認識玉耕儒。

巴毅若無其事的把玩著茶杯:“只是偶然這樣想罷了,行了咱們現在再來說金蛤蟆一案,我猜想,這鞋子的式樣和料子都為上品,非一般的百姓所有,其實同金蛤蟆打交道的也不會是平頭百姓,但審問金蛤蟆,他一口咬定當時人太多,記不住是誰掉了鞋子,我也讓抓捕到的幾個人試穿了下,大多不合適,可是金蛤蟆又說,鞋子這東西穿在自己腳上,合適不合適非是旁人能看得出的,我是覺著他在刻意保護這鞋子的主人,也就是說,這鞋子的主人非同尋常。”

他說到這裏頓住,沈吟番問:“你說,在蒙江,什麽人是非同尋常的?”

玉醐立即道:“將軍你。”

巴毅臉一沈。

玉醐無奈,只好坦言:“協領孫大人。”

巴毅的目光凝住了,孫祿山是他一手提拔上來的,他當初之所以看重他,因為孫祿山在蒙江是最大的禍患,抓了殺了,都不能斬草除根,孫祿山祖輩都是蒙江人,一旦激怒他的家族,後果會更嚴重,所以巴毅才許給他一個協領當,是想用一個光明正大的光宗耀祖的官職來束縛住孫祿山,事實上,他做的沒錯,在孫祿山管轄蒙江的這幾年,蒙江消停多了,沒誰敢大張旗鼓的鬧事。

巴毅輕輕一嘆,對玉醐道:“剛好今晚孫協領請我過府宴飲,你隨我去,回去準備下吧。”

聽說是去孫家,玉醐非常高興,因為這樣她或許能夠見到關禹,而她是有些話要對關禹說的,比如那個七姨太。

領了巴毅的命令回到自己房間,準備什麽?衣裳除了這身不適合的軍裝,就是那件刮破的棉袍子,既然是宴飲,玉醐覺著巴毅定不會是以吉林將軍的身份去的,那樣他就有受賄的嫌疑,於是自己也換上了那件已經縫補好的棉袍子,一條大辮子藏在狗皮帽子裏,對著臉盆裏的清水照了照,感覺自己仍舊是清麗可人。

孤芳自賞完,就等著巴毅的傳喚。

等的不耐煩時張全陪著李順來了,原來他們去百寧堂號了脈,吃過之後仍舊不見好,李順疼得爹一聲娘一聲,沒轍了這才過來找玉醐。

玉醐見他疼得臉色慘白,抓過他的手腕按住脈搏,一壁還不忘坐地起價:“你這病重,我得收取百寧堂同樣的診費。”

李順只求病趕緊好,點頭如雞啄米:“怎麽都成,你快點救我。”

玉醐方想開口陳述病情,門哐當給撞開,李伍跑進來沒好氣道:“你還磨蹭什麽,將軍已經到出了客棧。”

軍令如山,玉醐忙對李順道:“你往百寧堂折騰一趟,再給你開藥吃來不及了,這樣,就近找個小童,飲其尿,不行那樣太慢了,讓小童溺肚臍,以救急。”

李順楞了:“啊!”

心道這是什麽鬼法子?

玉醐推開房門就跑,丟下一句:“你若不信,就等著疼死吧。”

急匆匆下樓,見巴毅等在門口,她出來,巴毅隨便一句“先去另外一個地方”,然後就翻身上馬催鞭先行。

另外一個地方是什麽地方?

玉醐想不起來,總之他說過,他的話就是軍令,自己只能服從,於是上馬跟了過去。

兩個人一前一後,巴毅照顧她騎術不精沒有跑的太快,橫穿整個蒙江鎮又跑了一段山路,玉醐突然不安起來,看這裏並無人煙,這家夥是要把自己帶到哪裏呢?何況天色已黑趕路艱難。

正惶惑,巴毅突然喊停了馬,吩咐玉醐:“等在這裏。”

玉醐左右的看,一邊是樹林另外一邊是聳立的山峰,要自己等在這裏餵野獸麽,她道:“將軍,咱們這是作何?”

巴毅沒有回答,而是丟開馬韁繩徑直往前走著,突然前面亮起一道光來,他站住了。

玉醐伸長脖子看,見他對面從天而降個女人,雖然看不清那女人的樣貌,但那亭亭玉立的身姿,都知道定是個絕色美人。

“你還能來赴約。”

“我為何不能來呢。”

兩個人的談話玉醐是聽得見的,因為此地空曠,而夜裏聲音又傳得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