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8 章

關燈
第 198 章

任丹竹到雞鳴之時才成功到了行宮,結果陛下娘娘已經擺駕準備回宮了。

她當然不敢抱怨,頂著憔悴的面容又準備跟著回宮,皇後娘娘的貼身宮女卻突然過來了,道:“待回了宮中,若陛下不召見您,能先去景和宮一趟麼?”

任丹竹忙道:“那自然是沒問題,娘娘身上有什麼不適麼?”

那宮女道:“那奴婢也說不上來,到時候任太醫來看了就知道了。”

待到了宮中,傅平安匆匆趕去上朝,洛瓊花則回到景和宮,剛進宮們,便有人來報,說那從行宮帶來的鬼戎聖女想要見她。

洛瓊花有些訝異,思索了下,決定還是過去看看。

因為身份特殊,便沒有帶去掖庭牢中,而是姑且先關在了偏殿廂房,洛瓊花過來進到房間,便看見床榻之上,柯月彌被用白絹布綁住了全身,垂頭靠墻坐著,頭發蓋住了臉,不知在想什麼。

聽見動靜,對方擡起頭來,面孔蒼白,但鼻尖臉頰卻帶著紅暈 ,便是此時此刻,也仍是一副惹人愛憐的樣子,洛瓊花問身邊看管的宮人:“她現下`身體已無礙了麼?”

宮人道:“灌了藥,已不來信了。”

洛瓊花心中頗有些感慨,望著柯月彌道:“你所做的事,孤與陛下都已經大概知道了,你還有什麼話要說麼?”

柯月彌開口道:“我這樣,罪不至死麼?”

洛瓊花一楞,隨即道:“這事還要調查一番。”

柯月彌道:“沒什麼可調查的,我自己偷偷進來的,就是要勾引魏天子。”

洛瓊花聞言皺眉,柯月彌擡頭看著她:“這樣也不殺我麼?”

不知為何,洛瓊花想起當初被她趕出宮的喜樂,後來她時常想,如果當時能多聽對方說一句,是不是就不會發生後面的事。

她於是嘆了口氣:“你為何要這樣呢,是有什麼苦衷麼?”

柯月彌看著她,微微歪了點頭,與此同時,淚水從臉頰滑下,掛在了下巴上。

洛瓊花便知道確有苦衷。

這也算是一種能知道真相的方式,於是略作思考之後,她對身邊宮人道:“你們先出去吧,在外面等著,孤單獨和她聊幾句。”

宮人有點擔憂,又不敢違抗命令,瞥見柯月彌被絹布緊緊捆住,心中覺得大概也出不了什麼事,便稱是退下了。

很快房間中只剩她們兩人,洛瓊花卻也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緩步走到柯月彌身邊,將她身上的絹布條先解開了。

布條不知已經綁了多久,以至於可以看見皮膚的部位都出現了青紫色的淤痕,洛瓊花用手輕輕按著,問:“疼麼?”

柯月彌搖了搖頭,不知怎麼,淚水更洶湧起來。

“我、我必須要成為魏天子的妃子,你不生氣麼,沒有人希望自己不止是妻君的唯一吧?”

洛瓊花思索了一下,微微笑了:“確實,這才是人之常情。”

為何她從前會覺得,不能接受這件事而心生不安的自己,其實是不對的呢?

柯月彌道:“那你不是應該除掉我麼?”

洛瓊花笑容微變:“可是陛下又不喜歡你。”

柯月彌一楞,道:“喜歡?”

從前在王庭,她雖在名義上占據聖女之位,但實際上時常會有人對她表示垂涎。

難道這代表著他們喜歡自己?

當然不是。

“位高權重的人,想擁有一個美人,不需要‘喜歡’。”

洛瓊花靜靜看著她:“你經歷過什麼麼?”

柯月彌不喜歡被同情,但是當眼前的魏皇後望著她的時候,她卻並沒有感到不快,對方哀傷的目光令她的心頭升起酸楚,她忍不住道:“如果我告訴你,我是被逼無奈,皇後娘娘會相信麼?”

洛瓊花確定地點了點頭:“我相信。”

柯月彌眼中淚如泉湧:“我若不這樣做,從小將我養大的神官便會沒了性命,我自記事起便是孤兒,神官亦父亦母將我養大,所以我無論如何都要成功……”

洛瓊花倒吸一口冷氣:“就是說,東胡那邊用你親近之人的性命威脅你要……要獻身麼?”

柯月彌抱膝痛哭:“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這是唯一的辦法……”

洛瓊花道:“那媚|藥是你準備的還是使官給你的?”

柯月彌道:“是使官給我的。”

“你也吃了?”

“嗯……”◇

洛瓊花扶住額頭:“那你怎麼熬過來的?”

柯月彌輕聲道:“昨夜是不好受,今天……今天還好……”

洛瓊花站起來:“真是荒謬,難道他們真覺得你能決定兩個國家的關系不成?”

這樣說著,洛瓊花瞥見蹲在床上的柯月彌,仰頭望著她,淚光點點,我見猶憐,心中更是憤怒異常,氣得太陽穴直跳,轉身打開門,正要出去,眼前一黑,向前厥了過去。

此時已經過了早朝的點,但是所有官員聚集在羲和廣場,朝陽殿殿門緊閉,許多官員並沒能見到皇上。

但是三公九卿卻是在之前便被請到了殿中。

站得近的,便聽見剛才從殿中分明轉來了兩聲重物擲地的聲音,不禁面面相覷。

看來殿中如今發生的,並不是什麼好事。

這是若是由腦袋挨了一下砸的少府令徐銘來說,會更明確些。

他嚇得快昏過去了。

他一進來,便被叫出列,然後陛下問他:“你若是不擅長管理宮務,可以交給別人,就別占著位置了。”

說這話的時候,陛下面無表情,顯然不是在開玩笑。

少府令徐銘連忙跪下道:“臣每日兢兢業業,一心為了陛下,實在不知所犯何錯啊。”

傅平安看著他:“你真的不知道麼?那麼為什麼你給朕的圖紙,和朕實地去看的樣子並不相同?”

徐銘:“可能是……可能是工匠改了,是臣失職,望陛下給臣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

“這便罷了,那東胡的聖女,又為何會出現在行宮之中呢?”

就是這個時候,陛下拿了手上的杯子,砸在了他的頭上。

他頓時恍然大悟,後悔不疊,此時也不是隱瞞的時候,他磕頭道:“陛下,臣真不知道此事,若說起來,前日宗正令提出叫臣新選了一撥人進行宮,說是宗正院精挑細選出來的。”

傅平安望向宗正令傅征。

傅征跪下忙道:“臣選進去的確實就是新調||教出來的宮人啊,因想著陛下今年便要用,便快點送進行宮去學規矩,這這裏面有誰,是臣手下人挑選的,臣確實不知啊。”

作為宗正令的傅征是皇族之人,若是平時,傅平安對他還算是禮遇,此時卻只冷笑道:“你確定你不知道麼,今日朕給你們一個機會,將實話說出來,還姑且給留你們一條性命,但若來日由拱儀司查出來……”

傅征聞言,手腳冰涼,跪下磕頭道:“陛下,陛下,臣、臣罪該萬死,但這這聖女確實是送來充實陛下的後宮的,臣本以為、本以為也無不可啊。”

“你以為?你以為!”

傅平安這次又摔了一塊石硯,以表達自己的憤怒。

殿中諸人噤若寒蟬,一時之間,傅平安只聽得到自己的心跳聲。

真有那麼生氣麼?

其實也沒有。

如今傅平安學會了將自己的情緒也變作一種武器。

今日她想說的其實是另外一件事。

她指著宗正令:“你真以為你受賄的事朕不知道?你收了那東胡使官多少錢,今天,就把這筆錢給朕記下來,拿了多少,吐出多少來。”

她又望向司方瑄:“你就這麼做丞相的?從前陳老做丞相時,根本沒有那麼多亂七八糟的事。”

司方瑄出列告罪。

傅平安環顧四周,冷笑道:“你們心裏是不是都覺得這樣沒問題?覺得朕就應該納了那東胡的聖女?”

太傅範誼察覺到什麼,但又不敢說,欲言又止。

他畢竟是老人,傅平安調整了呼吸,但仍冷淡道:“太傅似乎有話要說?”

範誼道:“臣只是聽陛下所言,看來那東胡聖女是進了行宮然後與陛下生了什麼摩攃麼?陛下,聖女本就是東胡進獻以加深兩國聯系的,陛下不納,不合情理,如今聖女又失了清白,陛下若不再考慮一番?畢竟……皇後三年未孕,如今朝野內外多有謠言……”

傅平安道:“什麼謠言?”

範誼垂眸不言。

傅平安揚眉道:“為何又不說了,你們是覺得,朕久居深宮,就不知道這些謠言到底是從何而來,又是從哪傳出的了?今日那東胡使官花點錢就能送聖女入行宮,那以後送刺客從叛賊進來,是不是也都易如反掌?!”

這話一出,所有人嚇了一跳,殿中跪成一片,皆口稱“不敢”。

洛瓊花深吸一口氣:“今日朕就在這告訴你們,朕知道你們的事,你們卻不知道朕的事,就算朕和皇後之間真有人有問題,那也是朕的問題,比起立昭儀,你們還不如看看,宗族之中有沒有合適的,給過繼……”

話說到這時,忽然有急促的腳步聲匆匆而來。

琴荷從側門推門入了殿內,上氣不接下氣。

正常來說,議事之時,宮女不敢進入殿中面見外朝大臣,琴荷向來是守規矩的,如今這樣子令傅平安心生不安。

她站起來,聽見琴荷道:“陛下,陛下,皇後娘娘,娘娘昏過去了……然後……然後任太醫來看……娘娘,娘娘有喜了!”

此言一出。

滿室皆驚。

等下,剛才陛下準備說句什麼話來著?

眾人還沒從這個重磅消息之中回過神來,卻看見皇座之上,已經沒有人影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