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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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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7 章

自十月中旬之後,因為壞消息一件接著一件,朝廷上下難免一片愁雲慘霧。

或許是因為如此,催生的隊伍愈發龐大起來,先是宗親,隨後是以範誼為首的言官,疏奏一份份送上來,以至於傅平安看見都覺得有些煩。

直到某日,議事完畢,陳松日都開口道:“子嗣之事,還是重中之重。”

眼看著已經快三年了,大家都著急起來。

傅平安理解是能理解,但還是覺得怪怪的,因為總覺得問起子嗣,分明是在問她們倆的床幃之事。

許是她的神情中透露出尷尬和不滿來,陳松如便道:“天子事無私事,陛下該能理解。”

這件事在三公九卿之間應該已經進行過討論,陳松如如今單獨來同她說起這件事,應該算是朝臣所做的退讓——畢竟沒有在早朝上奏此事。

傅平安也多少有些明白,但此時她和洛瓊花之間的關系都沒有改善呢,聽到這話,只覺得壓力更大。

“……朕和皇後都還年輕,你們如此著急幹什麼。”

雖然理解,這個時候也只能嘴硬地這樣說。

陳松如躬身站著,聞言擡眼瞟著傅平安,然後清了清嗓子。

傅平安便說:“丞相還有什麼話便直說吧……坐下說。”

琴荷搬來椅子,陳松如便坐下了,坐下之後她開口道:“臣等都很焦急,久未有嗣,究竟是什麼問題呢?”

傅平安:“……”

這話若是別人說,傅平安是一定會表現出生氣的。

但是擡眼看到陳松如,她也生不起氣來,一來,對方幫自己太多,二來,陳松如已經太老了。

她接旨成為丞相時,傅平安知道了原來她已年過七十,而如今,已經是個耄耋老人了。

皺紋已經不知何時爬滿了她的臉,原本還花白的頭發已經全白了,她的眼皮耷拉著,因此在帶著笑的時候更先的慈祥溫和了許多,便是在朝政上,她也開始不怎麼發表見解了。

她如今唯一所做的事,就是永遠站在傅平安這邊。

這當然是傅平安最需要的。

傅平安對陳松如有種對老師一般的情誼,因此對她提不起起來,但這個問題,確實挺難回答。

“是什麼問題呢……這問題問的,自然是沒什麼問題的。”

【長安花:好一個廢話文學。】

傅平安揉了揉鼻子。

陳松如自然不能接受這麼一個回答,於是她又說:“是否是娘娘身體有恙呢,臣記得剛成婚時,娘娘便抱病臥床,通常情況下,那時該是最濃情蜜意之時,但娘娘卻在病中度過了,不是麼?”

“這……”當時當然不是洛瓊花的問題,而是自己的問題。

但此時說也不合適,傅平安正猶豫著,陳松如也說出了她實際上要說的話:“陛下真的不立昭儀麼?”

傅平安脫口而出:“自然是只要一個皇後便夠了。”

陳松如擡眼盯著傅平安,半晌笑了:“陛下和娘娘感情很好。”

傅平安回想起連睡一張床都要警惕一下的洛瓊花:“大概吧……”

“可是綿延足夠的子嗣,只一位皇後,難免力不從心呀……”

傅平安反駁:“怎麼會,若有了昭儀,後宮之間難免互相妒忌,那麼連帶著孩子也會對自己不夠愛戴,就像趙武靈王,最後不就是被他的兒子餓死的麼?而異母的孩子彼此感情不深,長大後或有內鬥,甚至聯絡大臣造成國本之爭,是更會動搖國家根基的事。”

陳松如愕然道:“陛下想得果真長遠。”

傅平安:“……朕……不管什麼事都會盡量想得長遠一些。”

陳松如點頭:“對,陛下說得完全沒錯呢……”

但她轉而又立刻說:“可是陛下和娘娘,如今還是沒有親生的孩子啊?後宮只多一人,想來也不會引起太多爭端,古有娥皇女英,亦成佳話啊。”

傅平安見說服不了陳松如,只好選擇敷衍:“丞相說的也是,那朕再想想。”

“陛下繼續拖著也無濟於事,繼續拖著,朝野上下只會有更多的傳言,甚至會出現不利於陛下的傳言,陛下如今正值壯年自是不怕,但沒有後嗣,如何叫人信服未來會有千秋盛景呢……”

傅平安望向窗外。

葉子已經落光了,枝上光禿禿一片,她突然想其自己上次結熱也只有一個晚上,心中突然充滿了憂慮,幽幽嘆道:“不是她的問題呢……”

陳松如的話戛然而止:“什麼?”

“要朕說的那麼明白麼,朕是說,是朕的問題怎麼辦呢?”

陳松如:“……”

大約是大為震驚,陳松如沒再說什麼離開了。

而傅平安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也難免有些後悔。

這話要是傳出去,朝中上下百分百會動蕩一波。

幸好,這話只有陳松如聽到,陳松如應該不會傳出去。

甚至看對方的樣子,好像也沒有相信。

傅平安相信這一波催生一定只是開始,此時她要做的,是用意見大事來轉移大家的註意力。

於是沒過多久,她便宣布今年冬天,要去洛源行宮冬狩。

在這個消息宣布的同時,一件更大的喜事從漠北傳來。

北軍打了個極其漂亮的勝仗。

霍平生帶領了一只僅三萬人的隊伍打入了鬼戎王庭,活捉了鬼戎左賢王柯卑孥,鬼戎左賢王部就此宣布向大魏投降。

這並不是說大魏徹底打敗了鬼戎,鬼戎的內部實際上分為左賢王部、右賢王部和單於主部,而這三個部之間其實也早有嫌隙。

這件事又說來話長。

通常情況下,左賢王會是現任單於定下的繼承人,但如今的左賢王卻是前一任單於定下的,因為前任單於逝世之後,如今的左賢王柯卑孥因路途遙遠沒有及時趕來,被當時的右賢王、如今的單於柯德鳩截了胡,同時很快封分了新的右賢王。

如此,三個王部之間,看上去還是關系親密,實際上早有著不可調和的矛盾。

傅平安知道這件事之後,就開始叫霍平生更多地去攻擊左賢王部,因為另外兩部很有可能不顧左賢王部的死活,只看熱鬧。

而事實果真如此,在加上這兩年漠北連年大雪,草場衰退,日子本就艱難,柯德鳩大概是越想越氣,就幹脆投降了,為表示誠意,甚至獻出了王庭的控制權和鬼戎的聖女。

傅平安很高興,立刻舉國宣揚此事,叫太學學生寫詩賦記錄,同時回信給霍平生,大意是——

朕對聖女不感興趣,讓柯德鳩把他的繼承人送過來。

不過兩天後英國公送來的第二份信件裏,表明聖女已經在送來的路上了。

沒辦法,這個年頭,通訊總有延遲,需求就不能及時傳遞。

傅平安發出了“聖女送過來也行,但是繼承人也得一起送過來”的信件之後,朝廷上下準備完畢,前往洛源行宮。

帳篷裏剛燃起火爐,傅平安就進來了。

進來之後她便皺眉:“怎麼那麼冷呢?”

洛瓊花便道:“爐子剛燃起來,哪有那麼快熱。”

一面這麼說著,一面斜眼瞟了傅平安一眼,好像是在嘲笑,又好像只是嬌嗔。

傅平安說不上來,她覺得現在洛瓊花現在好像對她沒有那麼冷淡了,但仍舊有些變化。

那變化讓自己看不透她,又不受控制地被吸引。

但對方反而更加四平八穩起來,任自己說得再多,也只是淡淡地笑。

傅平安坐下,環顧四周:“可是朕的主帳,一進去便是暖的。”

洛瓊花道:“那大約是琴荷細心,提前幫陛下您烘暖了。”

傅平安忍不住轉頭看了洛瓊花一眼。

又是敬語。

從前剛成婚時,覺得洛瓊花太過於跳脫了一些,但如今對方對自己果真面面俱到起來了,心中卻失落起來。

也不是沒問過。

問了,回答八成也就是——“臣妾不能失禮啊。”

心中又開始隱隱冒出一個念頭——洛瓊花是不是不喜歡自己了呢?

自然,當時對方說了“喜歡”,但會不會是因為自己咄咄逼人,於是不得已先說出來哄她的?

關於此時,彈幕給出的建議是——【你們相處時間太少了,需要更多的親密相處時間。】

傅平安如今已經開始懷疑起彈幕給出的情感上的建議是不是靠譜,但是又覺得這話很討巧,確實挑不出來什麼問題。

於是這次定下來洛源冬狩,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想和洛瓊花有更多相處的機會。

畢竟宮中太大,要面對的人和事太多了,到了外面就不同了。

雖然出於主帳還要接見外臣的原因,洛瓊花還有自己的帳篷,但兩個帳篷之間不過幾步路的功夫,極大方便了兩人見面的流程。

洛瓊花也喜歡騎射,想來狩獵對她來說也會是一件有意思的事。

如今想起來,兩人感情最好最升溫的時候,不就是在剛成婚在潛梁山的那段時間麼。

可見旅行可以加深感情,這件事是沒錯的。

不過眼下傅平安看著洛瓊花的神色,卻也沒看出對方到底有多開心。

她忍不住問:“明日便去冬狩,你不開心麼?”

“開心啊。”洛瓊花眨巴著眼睛望著傅平安,牽動嘴角露出一個露齒的笑來,“難道臣妾笑得不開心麼?”

傅平安嘟囔:“總是感覺若是過去,會表現得更開心些……”

她說得含糊,洛瓊花只當沒聽清,疑惑問了句:“什麼?”

傅平安道:“沒什麼……今日你手上抹了什麼香膏,好香。”

傅平安伸手抓住洛瓊花的手,洛瓊花卻不動聲色地抽出來,在鼻下嗅了嗅,道:“是很香吧,是陛下送的呀,陛下自己都不知道?”

“記得,朕當然記得,生辰禮物嘛。”

“不是,是冬至送的。”

傅平安:“……”

後悔,幹嘛要提起這個話題。

傅平安站起來,幹脆不說話了,背對著洛瓊花幫她泡茶。

於是沒看見洛瓊花掩嘴笑起來,笑彎了眼角。

最近身邊陸續有人陽了,大家也要保重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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