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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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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4 章

“陛下的易容之術……真是鬼斧神工。”

陳宴乍一看到傅平安和洛瓊花,差點沒有認出來。

也說不上來有哪裏不同,似乎是因為眉毛粗了些,臉黃了些,看起來便是氣質截然不同了。

總之,叫陳宴看來,便是曾經見過陛下和皇後的,只要不是很熟悉的人,便是面對面,也不一定認得出來。

而當她得知令兩人蓋頭換毛的人居然是陛下的時候,心中更加升起敬佩之情。

那個還沒有她腰高的小小的孩子,如今好像成長為了一個什麼都會幹的人。

傅平安聞言隨意點頭,沒糾正這不是易容只是化妝術。

反正彈幕裏的人已經在幫她糾正了,只是陳宴看不到而已。

不過因為有了這樣的遮掩,兩人便借口是陳宴的朋友,堂而皇之進了太學之中。

這幾年,太學在傅平安的默許下擴建了不少,東面都快與縈山接上了。

這自然是傅平安為未來增加太學學生做得準備,但如今房屋閣樓空置,也顯得可惜,她便下了命令,說允許官員貴族在提前申請的情況下在太學中舉辦一些集會,自那之後,太學便時不時有些詩會宴會之類的,也算是給了學生令一種見世面的方法。

不過今日的人確實是夠多的,從門口進來,奴仆賓客來來往往,摩肩接踵,走了一半,洛瓊花忍不住問:“這麼熱的天,這是什麼聚會?”

陳宴卻也不

清楚,道:“要找個人問問麼?”

就在這時,有個人迎面走來了。

“陳府臺,您這樣的大忙人,怎麼突然有興致來參加榛苓宴啊?”

傅平安不認識這人,和洛瓊花面面相覷,陳宴道:“杜公子客氣了,只是帶朋友來玩玩,這是廷尉左監之子杜沖。”

杜沖搖著一把羽扇,留著兩綹細長的胡子,但是明顯能看出來也就二十多歲,聞言挑著眉道:“陳府臺,只介紹了在下,不介紹介紹您身邊這兩位麼?”

陳宴道:“這就是在下老家來的朋友,沒有爵位也沒有官身的,只是來見見世面。”

杜沖聽完便失去了興趣,只對陳宴道:“但您今日來得正是時候呢,要不要一同過去?”

陳宴看了眼傅平安,因為知道陛下和皇後應該是要先去見雲平郡主,便說:“晚點吧,還有些事。”

杜沖立刻理解道:“哦哦,也是,陳府臺是個大忙人呢,是杜某打擾了,您請。”

陳宴頜首示意,正要走,聽見洛瓊花問:“敢問杜公子,這榛苓宴,可是‘山有榛,隰有苓,雲誰之思?’的榛苓二字?”

杜沖道:“正是呢,看來這位姑娘也讀詩。”

他來了興致:“你們不知道為什麼舉辦這宴會?”

洛瓊花道:“先前不知,如今卻知道了。”

這麼說哇,她臉微紅,忘了眼傅平安。

通常的解釋裏,這榛是說天乾,苓是說地坤,這句詩是句情詩,如此看來,這個宴會似乎是用於婚姻相親的。

傅平安也懂了,她幹咳一聲,對陳宴道:“咱們走吧。”

三人告別杜沖往太學西邊走,這邊遠離了新建的園林區域,到了舊的屋舍樓宇之中。

遠遠洛瓊花便看見一個高臺,傅平安在她耳邊低聲道:“那就是星相臺,星相科的人應該都在那。”

很快便到了星相臺,實際上,這是一座足有五層樓的巨大高樓,門口掛著一副字,寫著——

【仰望天空的民族才有未來】

洛瓊花又望向傅平安:“這也是陛下說的吧。”實在和門口那句“想要看到遙遠的星星,要先看到腳下的土地”是一個風格。

傅平安含糊道:“哪裏聽來的吧。”

大概是彈幕說的,她寫在給穆停雲的書上了,結果穆停雲掛門口了。

洛瓊花道:“陛下很重視星相啊。”

“這倒不是。”傅平安道,“聽說雲平最近也沒在研究星相,而是在研究糧食作物。”

三人叫偽裝成仆從的侍衛在外面等著,進了星相臺,拾級而上,很快到了最高一層。

卻見這一層空空曠曠,只立著幾根黃梨木的承重柱,掛著幾片草簾作為區分,但大約是因為細節處可見精致,又纖塵不染,並不顯得寒酸,反而有些不流於俗的美感。

陳宴在前方掀開草簾,洛瓊花很快看到穆停雲,她就在一張矮案前席地而坐,正在整理一些書冊。

聽見腳步聲,她擡起頭,立刻就笑了,說:“你們鬼鬼祟祟的,是要幹什麼。”

和平日進宮來的樣子不同,今日她只穿了簡單的白色薄衫,底下配一條鵝黃色的褶裙,頭發在耳邊綰了一個低低的發髻,只簪了一枝粉色的絨花,就沒有別的什麼配飾了。

服飾簡單,更兼臉上笑容明媚,她便沒了往日冰冷不近人情的樣子,甚至顯得挺陽光開朗。

但或許也是因為,她確實過得很開心。

洛瓊花走過去,蹲在地上好奇地翻了翻穆停雲的書,見上面寫了一些字她都認識但連起來就不太理解的句子,問:“雲平姐姐這些都是你寫的麼,是在記錄什麼?”

“不是記錄,是總結。”穆停雲道,“在總結小米灌溉量和小麥灌溉量的區別,以作為引水工程的參考。”

洛瓊花瞪大眼睛:“什麼?這是你在算麼?”她還以為,這一定得是那種經驗豐富的老師傅才算得出來。

“不大一樣,做些統計的工作而已,沒什麼難的,要說難,還是前一陣子算畝產難,各地給出的數據天差地別,甚至還有算錯的,要我說,算數科的教學應該更重視些,現在都是什麼人在做這些啊,真是亂七八糟。”

這麼說著,她望向了傅平安,顯然是在跟傅平安抱怨了,傅平安便說:“慢慢來,會好的。”

“陛下有耐心,我可就不行了。”

“朕看你算這些,也挺有耐心。”

穆停雲顯然也只是在自謙而已,就等著傅平安的這句誇獎,既然聽到了,也滿足了,挽住洛瓊花的手,說:“走,咱們也去參加這個榛苓宴。”

洛瓊花道:“我不適合吧,這好像是未婚的天乾地坤交游的宴會。”

穆停雲道:“那有什麼不適合的,又不是在場所有人都非得配對不可,像我,我也就是去看看熱鬧。”

這般說著,她就被拉下了樓。

到了門口,穆停雲想到什麼,道:“都到這了,那順便去丹學科看看林昭日有沒有新做好的琉璃片吧。”

穆停雲說的琉璃其實就是玻璃,她的望遠鏡總是需要用到這個。

傅平安聽到林昭日的名字,卻是一挑眉,問:“她還沒畢業任職麼?”

穆停雲聞言笑了:“任職了,去了玉龍觀,沒兩個月就被撤職了,沒處可去,我給她求情讓她又回了太學,在丹學做教習。”

傅平安點了點頭:“朕也覺得她比較適合做老師。”

這麼說著,轉個彎到了一個院子裏,院子裏煙熏火燎的,幾人就沒進去,只叫門口的仆從進去叫,不多時,林昭日便出來了。

傅平安打量了她一下,發現和上次見面比起來,對方瘦掉了一半的自己,如此,穿著有些寬大的黑色道袍,披散著一半頭發的樣子,竟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意思。

更別提,對方的死魚眼在看見穆停雲的時候一下子亮起來,望著穆停雲道:“郡主來了,進去坐坐……啊算了,裏面太亂了,哦哦郡主一定是想要琉璃片吧,我去拿,我現在去拿……”

她轉身進了院子,裙擺翻飛,洛瓊花愕然看著,指著她道:“她 ……她這是……”

穆停雲道:“她有些不善言辭,但其實人很聰明的,大約是因為小時候在外被流浪,很多常識不太懂吧。”

洛瓊花說的卻不是這個。

她是覺得,林昭日好像愛慕穆停雲吧?

但還沒來得及問出來,林昭日就出來了,遞給穆停雲一個木匣子,穆停雲打開看了眼,滿意點了點頭,叫身後的侍從給了林昭日一錠金子。

“不用……”林昭日有點扭捏。

穆停雲邊說:“叫你拿著你就拿著,每次都這樣,你可別煩我了。”

林昭日頓時不敢再說,伸手收下了。

收下之後又期待地問:“還有什麼別的想要的麼,郡主接下來要去做什麼啊?”

“去參加榛苓宴,你要不要一起?”

林昭日期期艾艾,穆停雲卻已經轉身走了。

她挽著洛瓊花,洛瓊花靠在她耳邊忍不住問:“那林教習是不是……”

穆停雲瞥她一眼,隨意道:“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但可別說了,她表現得那麼明顯,誰看不出來,但是愛慕我的人多了去了,你且看著,等到了榛苓宴,你會看到有起碼三成人愛慕我。”

洛瓊花目瞪口呆。

她吃驚的並不是三成人,而是穆停雲竟然能那麼輕巧地說出這樣的話來。

世人皆告訴地坤,婚假乃是最重要的事,但是穆停雲提起此事,明顯的不以為然。

洛瓊花不禁問:“你有愛慕的人麼?”

穆停雲回答的爽快:“沒有,但是我有愛慕的事物——那就是星辰大海。”

這麼說完,她露齒笑了起來。

心臟鼓動。

這句話明明說的不重,效果卻堪稱振聾發聵,洛瓊花大腦空白了許久,只聽見心跳在耳邊咚咚直響,隨後心間漫上一種覆雜的思緒。

帶著開心與酸澀,百感交集,五味雜陳。

回過神之事,已經又到了人流湧動之處,穆停雲不知何時已經松開了手,正在和別人搭話,而傅平安走到她身邊,看著她問:“你在想什麼,發了那麼久的呆。”

大腦空白,洛瓊花不知如何描述此時的心情,只好說:“剛才雲平姐姐說了句,她愛慕的事物是星辰大海,把我驚到了。”

傅平安露出有些怪異的表情:“征途是星辰大海是吧,她怎麼不把這句話也掛到墻上。”

洛瓊花眨巴了一下眼睛:“這也是陛下說的?”

“……就算它是吧。”

“陛下總是能說出如此看似簡單卻又發人省醒的話來呢。”

話音剛落,身邊傳來一句:“你們在說什麼,陛下?你們提到了陛下麼?”

卻是林昭日也跟上來了,剛巧走到附近,似乎聽到了只言片語。

洛瓊花頓時緊張起來,後悔自己不顧場合的失言,卻聽見傅平安鎮定自若道:“你聽錯了,我們是說樹木茂盛碧綠,下自成蔭。”

洛瓊花抿嘴忍住笑。

這可真是張嘴就來啊。

林昭日“哦”了一聲,卻又露出點狐疑的神情來:“我們見過麼?我總感覺你的聲音有點耳熟。”

傅平安仍然很鎮定:“沒有,你肯定是聽錯了。”

正說著,前方突然嘈雜起來,三人一齊望去,卻看見有人指著陳宴道:“那我們就當著雲平郡主的面比試一番,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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