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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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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9 章

洛瓊花深吸一口氣走進千秋宮中,見房門還緊閉著。

太後身邊伺候的宮人連忙走近,行禮之後訕笑著道:“今早太後醒來,覺得身體不適,如今還沒起來呢。”

洛瓊花頓時腦內風暴,心想沒碰到過的情況啊,那接下來該做什麼?

扭頭走?

那太快樂了吧。

不過就算是洛瓊花也覺得這樣做肯定是不合適的,她努力流露出關心神色,道:“可有請太醫?今日要不就不起來了吧。”

那宮人道:“皇後無需擔心,太後只說她要一段時間醒醒神,馬上就會叫您進去的。”

洛瓊花便乖乖道:“孤就在門口等母後起來吧。”

這一等,洛瓊花便花了一上午時間,看著千秋宮門口石榴樹上最後一片葉子,在搖晃許久之後終於掉了下來。

而千秋宮的殿門也終於打開了,太後坐在堂前,掃視了她一眼後,道:“經文終於都抄好了?”

洛瓊花屈身行禮,道:“已經都抄好了。”

太後又問:“你手上是什麼?”

洛瓊花道:“是早上膳房做得棗泥糕,母後醒得如此晚,還沒來得及吃早膳吧,可以用一下這個。”

太後冷哼:“看來皇後是嫌老身起得太晚。”

洛瓊花忙道:“我……臣妾絕沒有這個意思。”

洛瓊花這幾日其實頗有些後悔,陛下叫她註意言行,她沒有聽從。

在太後的對比之下,她終於知道陛下對她實在是相當縱容,以至於一些不夠嚴謹的詞匯她脫口而出,每次都叫太後沈默不語許久。



所以雖然她害怕太後,在陛下面前卻也沒有說起過太後的不好,因為她思來想去,覺得那些事情確實都是自己不對。

而且太後,除了氣得狠的時候,其實也並沒有怎麼她。

就算氣得狠了,通常也只是言辭上激烈一些。

簡而言之,沒有到能去告狀的程度。

更何況,今天太後的臉色看起來確實不好。

她站了好幾個時辰,固然腰酸背痛,但太後面無血色表情灰暗,看起來更是沒好到哪裏去。

“吾年紀大了,晚上睡不著,白日又起不來,自然不比你們年輕人,算了,你也站累了吧,坐下吧,把經書拿過來吾瞧瞧。”

洛瓊花進了堂中坐下,太後翻看經書,眉頭越皺越緊:“你沒練過寫字?”

洛瓊花打小討厭練字:“……確實沒有。”

太後道:“吾從前聽說,英國公還是給你請了老師的。”

洛瓊花羞愧低頭:“臣妾頑愚不堪,耐不下性子。”

太後嘆了口氣,突然沖她招手,道:“過來,到吾身邊來。”

洛瓊花受寵若驚,呆了好半天,慢吞吞過去了,坐在了太後身邊。

太後抓著她的手,上下打量她,半晌道:“你是不是覺得吾太嚴厲了?”

洛瓊花連忙搖頭。

太後卻道:“吾也是從皇後走過來的,這個位置,可不是容易的,上次那話,是吾說得過分了,你並不愚笨,只是性子爛漫,你不要在心裏記恨吾。”

洛瓊花忙道:“臣妾一點都不記恨。”

太後拍了拍她的手,又伸手拿了一塊她拿來的棗泥糕,咬了一口,面上浮現出笑意來:“是吾愛吃的口味,你用心了,今日就一起用午膳,如何?”

待用完午膳,洛瓊花才從千秋宮出來。

她仍迷糊著,心裏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在做夢麼?太後怎麼突然對她那麼和藹了?

這不真實感一直持續到了晚上傅平安過來。

傅平安前幾日都歇在朝陽宮。

因為要做的事實在是太多了。

首先,在大捷消息傳來之後,之前英國公通敵叛國的謠言算是不攻而破,廷尉司便要給英國公斬殺盧景山案在定個大方向出來。

而田安之和王勵勖的第一封奏報,傅平安也已經大概看過,說實話,按信中所言,牽連得就太廣了一些——暫時,至少在某些事還沒完成以前,她還不能對世家下手。

話雖如此,她也適當地透露了一些出來並表達了憤怒,而為了叫傅平安平息憤怒,世家也做了一些讓步。

拱儀司參與了部分刑訊事宜的事得到默認,也有更多的世家之人開始支持傅平安認回親生父母。

其次是,當初在從潛梁山回程途中,進行刺殺的人,目前也是招的招死的死了,通過審訊,傅平安確定了刺殺者是來自太平道的,同時,還有一些胡人。

這真是出乎意料了。

她以為這個年代,太平道和鬼戎一南一北,應該是很難合作的。

而另外一件事和此事算是相互印證。

祝澄沿著掖庭總管於燭的線查買通他的人是誰,最後也查到了太平道的身上,據說,於燭的外室認下玲瓏這個親戚,是因為太平道的仙師表明玲瓏可以解他們家的災禍。

只能說,封建迷信害死人。

接著還有零零總總一些事,太學有人發表“反動”言論,決定南越州牧的新人選,還有一些官員變動,升職貶職,流放殺頭……總之,國家之大,工作做不完。

但今日因為早朝時想到了洛瓊

花,一直到傍晚,心中都好像有羽毛輕掃似的又癢又難耐,腦海中也時不時浮現出洛瓊花的身影來。

於是把折子看完之後,她便從朝陽宮過來了,決定和洛瓊花一起用晚膳。

到餐桌上,她很快發現洛瓊花有些魂不守舍,想了想,溫聲道:“是不是在母後那受了委屈?”

太後說自己生病,叫皇後侍疾,傅平安實在想不出拒絕的理由。

她又想,若是洛瓊花受了委屈,想來也會告訴自己,到時候她再解決就是了。

除此之外,她也讓眼線關註著千秋宮所有的動向,想著決計也不會讓太後真的做出什麼太過分的事情。

但作為眼線的宮人每日來報,並沒有什麼特別,太後雖然嚴厲,但並沒有做出什麼特別越界的事,更何況,洛瓊花也沒有對她說什麼。

上次在景和宮留宿,洛瓊花就什麼都沒說,只表達了一下漠北大捷的喜悅,今日就算她這般問了,洛瓊花還是搖頭,道:“並沒有什麼委屈,母後……她待我很好。”

這話傅平安都不信:“……很好?”

洛瓊花卻點頭,眼睛發亮:“她說,她只是為了教導我,所以才稍微嚴厲了一些。”

傅平安有些驚訝:“她說了什麼?”

洛瓊花便把上午的事說了,傅平安聽罷,還沒有品出什麼不對來,彈幕就開始刷屏了——

【人間傅貴花:PUA,這一定是PUA】

【平安媽媽愛你:不應該叫PUA,PUA是戀愛上的嘛】

【聊贈一枝春:不止是戀愛啊,親子也有的。】

【冷漠的小白兎:先打壓你,再給點甜頭,再打壓,直到你懷疑人生,這就是煤氣燈效應】

【乃琳的女朋友:太後還挺會的嘛】

【長安花:她以前小時候也這樣對平安的呀】

傅平安如今已經知道了那些時不時出現的不認識的符號其實是字母,通常都有自己的意思,她略看了下彈幕,也就明白了。

這是一種控制的手段。

而且很熟悉。

就好像她馭下,其實也時常如此,不能總是一味恩寵,也需得打壓一下,才能讓臣下知道君恩難測。

但對著洛瓊花,她又不知如何解釋這件事了,思來想去只好開口:“面對母後,你還是要小心些。”

洛瓊花通過和傅平安還有雲平郡主的交流,其實已經大約明白了一些事。

她知道太後不是簡單的人,可那畢竟是太後。

前朝太後手握權柄,甚至可以直接前朝聽政,本朝雖削弱了太後的權柄,但是至少在十年前,洛瓊花偷聽到的政事之中,多是太後的身影。

太後能手握權柄的原因不是別的,就是一個“孝”字。

要說起來,傅平安已經非常厲害,短短十年,她已經剪除了太後的羽翼,令太後如今只能掌握內宮。

傅平安說這句話是在關心她,洛瓊花能感覺到,她笑著點頭,傅平安便說起了二丫和鐵柱的事。

實際上,早在數年之前,二丫和鐵柱就不再是洛家的仆人了。

洛家善待仆從,聽聞兩人想走,也沒有阻攔,直接給了賣身契,兩人便共同去京郊成了普通的農民,直到傅平安找上他們,給了他們一批人,然後付費讓他們用自己的方法種地。

一種全新的方法,對於他們來說也要適應的時間,春耕秋收,如今也已經三年。

傅平安終於看到了成果。

今日朝上,她便高興地說,她要前往京郊進行冬祭,同時表彰兩人的功績。

大臣們對冬祭很熟悉,對表彰農民一事卻很陌生,提出質疑,傅平安便道:“民以食為天,能種出糧食的人,正是我們需要銘刻在史書上的人,太常令,屆時你也要將此事全程都記錄下來。”

已經成為太常令的司方瑄上前行禮,恭敬領命。

洛瓊花聽完,怔怔道:“平安好厲害。”

傅平安本來以為她會立刻高興於可以出宮,聞言笑道:“哪裏就厲害了。”

洛瓊花道:“聖人說民貴君輕,可實際上真正能想到百姓的士人都很少見。”

傅平安道:“那你就錯了,昨日朕還看到一份折子,告誡朕‘卑而不失尊,曲而不失正者,以民為本也’。”

洛瓊花道:“那他一定是個幹實事的人吧!”

傅平安笑著搖頭:“不是,前幾年,他還建議朕取消貨幣,回到以物換物的階段。”

洛瓊花:“……”

傅平安將話題帶回最初:“所以,不高興麼,可以出去散散心?”

洛瓊花這時才瞪大眼睛:“對哦,又可以出宮了!”

洛瓊花興致勃勃,準備著幾日後就出宮,待到將要出宮的前一日,太後卻送來諭旨,大意是——

我病得都快死了,皇後還要出宮,我不高興。

卑而不失尊,曲而不失正者,以民為本也。——《晏子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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