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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七周 (4)某個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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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七周 (4)某個瞬間

從小到大姜萊幻想過很多事,唯獨沒有認真幻想過自己的婚禮。

刻板印象中的婚禮無非是草坪、碧海和藍天,或某家富麗堂皇的酒店。酒桌上觥籌交錯,認識的不認識的人聚在一起說著由衷或不由衷的祝福。司儀肉麻地拽著文,鉚足勁要把氣氛烘托到催淚程度,而臺上臺下能全程保持情緒在線的也就只有新人和雙方父母,頂多再加上一些摯友。

挺沒勁的。

如果可以的話,她更想做一個與眾不同的新娘,從頭到腳一身黑色婚紗,煙熏妝容,搭配墳墓主題的現場布置,充分表達“婚姻是愛情的墳墓”這一主旨。

想法很好,實施起來幾乎毫無可能。

而隨著年紀的增長,姜萊對婚姻的期盼反而越來越小。周圍朋友的愛情故事甜蜜的千篇一律,惡心的千奇百怪;悲劇收場居多,看得人寒心。

現實中當激情退去,大部分人連手牽手走進婚姻的勇氣都沒有,更別提能陪伴彼此走進真正的墳墓。

“你以後會想結婚麽?”姜萊翻著群裏姜一南發來的現場效果圖,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新人對未來的期盼用心。說不上來的,好像又喚醒了很久遠的對婚姻的憧憬。

“我對婚姻無所謂”,梁知予今日戴了副墨鏡,說話時音調很平聽不出額外的情緒。

談不上失望,畢竟兩年前就聽到過這個回答。“哦”,姜萊跳回到導航,“還有半小時就到了。”

“以後結婚不結婚都聽你的。我還是之前的想法,兩個人沒有必要靠一張證綁在一起。女朋友,老婆不過都是稱呼,對我而言這些稱呼只有一個人,那就是你。”

姜萊且了一聲,陽光刺瞇了眼,“我又沒答應你。”

“我知道,所以我會繼續努力。”

時光流轉,兩年之後再聽到同樣的話居然是異樣的心境。

她彎了彎唇,連帶眉眼也跟著彎起。如果每個故事都有固定模版的話,那麽她的故事註定不會過於驚心動魄抑或轟轟烈烈,只是兩個靈魂在時光軸的拉扯下不斷靠近再靠近,直至再也無法被旁人取代。

她攥在掌心的手機這幾日震個沒完 - 爺爺奶奶不斷發來婚禮習俗和囑咐,密密麻麻:新人前一晚不能見面,新房床下要放紅棗花生桂圓和蓮子,新娘子出門時腳不能挨地。

姜萊匆匆掃一眼,基本上無一可以辦到,卻還是乖巧地回了個“遵命”的表情包。

至親的缺席註定會是這場婚禮不可避免的遺憾,可正如姜一南所說,“太圓滿我反而害怕,凡事留點遺憾好,心裏盼著彌補,日子就越過越長久。”

當時姜萊笑稱他這個唯物主義者竟然也不能免俗變得唯心,眼下再一琢磨又體會到了每個人在愛情面前不自知的忐忑卑微:愛情的變數太多,沒有人敢拍著胸脯保證自己的那份愛亙古不變。

她瞥了眼身邊的梁知予,眼神從他發梢慢慢挪至小腹,一寸寸想將他剖析透徹。陽光淬入他碎發,一根根隨風顫動泛著光,晃到眼睛。

“想什麽呢?”梁知予停好車摘下墨鏡,鼻梁處被壓了一道不算淺的印記。

“不知道為什麽有點緊張,明明不是我結婚”,她捂了捂胸口,又深吸口氣。

梁知予傾身替她解下安全帶,順勢啄了一口,“很正常,人在美好的事物前都容易緊張,太美好容易顯得不夠真實。下車吧,到家了。”

說是家,不過是梁知予在聖芭芭拉租的一棟小房子,三室兩廳的兩層樓布局,面積不算大,勝在地理位置優越 - 離學校很近。

“夠奢侈啊你,一個人住三居室”,姜萊樓上樓下掃蕩了一圈,清爽的裝修,依舊是宜家風格家具。屋子幹幹凈凈,連臟衣簍換洗下來的衣服都碼的整整齊齊。

“找室友太麻煩,房東是我之前一個老師,折扣價,順便幫他看房子。晚上住我這?”

不假思索的不要,“姜一南給我訂了酒店,我待會還是回酒店吧。”

姜萊自然有她的顧慮。婚禮前一日,已有不少外地賓客提前抵達。她怎麽都算是男方這邊的招待人,住在酒店真有什麽事也能及時幫忙。再說梁知予第二天一早就要忙著“接親”和拍照顧不上她,兩個人膩歪在一起,萬一被姜一南再看出什麽事端,麻煩。

梁知予沒再堅持,“那吃完飯送你過去。”

“好。”

顧及著第二日的身材,姜萊沒敢吃太多。吃太鹹容易水腫,吃多了小肚子鼓脹明顯;她念叨到一半又覺得好笑,又不是自己結婚,沒必要這麽糾結。

姜一南這會還在機場忙著接機,連著打來好幾個電話交代事項。電話那頭背景音相當嘈雜,姜萊和梁知予輪番接電話,整頓飯吃的斷斷續續。等那頭徹底消停,兩個人互看一眼無奈地搖搖頭,異口同聲,“真沒出息”。

臨上車前,梁知予又試探地問一句,“晚上真不住我家?”

姜萊鼻腔裏輕嗤一聲,“姜一南不是說晚上要和伴郎伴娘再 cue 一遍流程麽?”

伴郎伴娘,聽上去怎麽感覺這麽親密。

小心思呼之欲出,眼神飄到梁知予身上,她幾次三番想問問葉軒的事情,又覺得過於八卦小心眼;只能作罷。

梁知予倒沒聽出話外之音,哦了一聲,“行,那我送你回去。”

她胸口堵著一團憋悶,整個人都別別扭扭,打著養精蓄銳的旗號,連房間門都沒讓梁知予進。

酒店的床墊和枕頭太軟,硬展展的床單有點毛糙,被褥裏散發著清潔劑的味道,幹澀的很。

姜萊認床又慪著無名氣,一整夜輾轉反側,夢境也相當割裂。等醒來時腰酸背痛脖子都不大舒服,連打好幾個哈欠,對著鏡子裏的黑眼圈犯愁。

姜一南不知道什麽時候拉了個賓客群,除去教授們之外,浩浩蕩蕩二十幾號人都在裏面。

依著群裏發的行程表,新人和伴郎伴娘這會應該在大學校園采景。

聖芭芭拉校園環繞太平洋自帶綿延海灘,是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看海的絕佳地點。

照片裏的新人在陽光下笑的恣意奔放,幸福躍出畫框,藍天白雲,沙灘草坪通通虛化成平平無奇的背景。

許妍一身經典覆古白色長裙,束腰和寬大領口覆刻了 15 世紀傳統緊身衣風格。飽滿立體的緞面從臀部開始包裹變換出結構修長的 A 字裙;簡約又克制的美。姜一南則一改往日不著調的氣質,西裝革履,眼神始終在他新娘身上打轉,滿臉秀著愛情的酸腐氣。

攝影師朋友邊拍邊發,群裏讚嘆聲一片。

有幾張伴郎伴娘出鏡的照片,風格迥然不同,卻依然吸睛。

葉軒一改上次見面的中性打扮,一身綠色及膝收腰小短裙,緞綢質感貼合身線,手臂上那株鳶尾花明艷動人。只見她一只手挽著梁知予胳膊,上半身和他湊得很近;梁知予則側過身子看她,兩個人有說有笑看上去還挺開心。

姜萊指尖反覆在這幾張照片來回滑動,轉發一條給蘇禾,“你看看這兩人看上去配不配?”

蘇禾:???這女的誰啊。

姜萊:伴娘。

蘇禾:?你多大了?還吃飛醋?

這種時候,群裏最不乏起哄的人。

“厲害了,居然把梁知予和葉軒湊到一起了。這倆人怎麽越看越配?”

配個屁,姜萊罵罵咧咧關閉新消息提示音,心無旁騖地描眉上眼影。

很多事只要開口問當然能得到答案,可一旦開了口就好像無端輸了一局,還是算了。

時候不早,她沒空再琢磨這些有的沒的,麻利換好衣服出門趕到婚禮現場監工。

粉色教堂前的草坪轉眼已經搭起了木頭花架,藍紫繡球花混著白玫瑰,攀著花架一路而上最終在頂處匯合成一團耀眼的花簇。

她上前和工人打了聲招呼,再翻出手機裏的對比圖參照。轉眼間,原本空曠的草坪已經布置上了一排排座椅,座椅由綠色薄紗絲帶相連。而無論高腳臺上的紙巾還是花架下的木框,都用花體寫著這對新人的名字,明晃晃昭告從今日起,這二人就光明正大被捆綁到了一起。

世人多愛圓滿,就好像一個愛情故事總要以婚禮收場,一部電影總得有個大團圓結局。今日姜萊身處其中,突然有點百感交集:婚姻後的一地雞毛是很多人的避之不及,她突然很佩服這對新人會有手牽手抵禦未來生活瑣屑的勇氣。

矯情泛濫的時候容易激起強烈的表達欲。她倚著大圓柱子,編輯了一條相當長的微博。

“今天於我很特別,特別到我想發一篇長微博和大家分享。

我的小叔(只大我六歲)今天結婚了!一個老套的破鏡重圓的故事,故事裏的男女主也始終未變初心。前幾天我忍不住問他,是哪一個瞬間讓他下定決心走進婚姻的墳墓呢?他不假思索的回我,‘在咖啡店擡眼的那一時刻,日思夜想的人和站在面前的人重合,我就知道,這輩子就她了’。沒想到男人也會這麽肉麻感性,但我想每個人都有那樣一個 moment(瞬間),在那一刻心會替你做出決定。我知道我也會有,所以我在等。”

點擊發送,擡起頭,一輛輛車正悄然駛近。

最先下車的是笑的合不攏嘴的姜一南和許妍,這對新人迅速被其他客人包裹其中,歡樂的氣氛隨即蔓延至每個人的眼眉。攝影師大喊著看鏡頭,哢嚓哢嚓生怕錯過美好。

姜萊看入了神,唇角也跟著揚起。婚禮現場真的有一種魔力,不管人們素日對婚姻的態度如何,這一日腦子裏都混沌的只剩了愛情。

她恍惚之中沒留意到梁知予邁著長腿走近,他步履很急遞過手上的捧花,“送你的。”

“我不要”,她又不是伴娘,捧一束花到處跑很奇怪。

他毫不顧忌地摟她入懷,“為什麽不要,今天的你很美。”

姜萊慌亂中想推開他,越掙紮反而被抱得越緊。

“別動,旁邊沒人”,梁知予在她額前深深吻了一下,“今天會很忙,沒什麽時間陪你,抱一會吧。”

“哦。”

兩個人就這樣躲在大圓柱後靜靜地抱著。清風悠揚,吹起了裙擺和發梢,舍不得分開卻又無法忽視周遭的動靜。

“梁知予。”

“嗯?”

“我聽到那邊有人在喊你。”

姜萊推開他,幫忙整理他的領結和下衣擺,小心翼翼將他唇角的口紅印抹去;再繞到另一個方向若無其事地混入人群之中。

有一瞬間她下意識看向他在的方向,視線被他穩穩接住,拈花一笑又趕忙撇過頭,生怕被旁人看出什麽端倪。

“你幹嘛去了?補妝抹口紅了?”姜一南指了指梁知予的嘴,上下來回打量。

梁知予挪回眼神,淡定地抽了張紙巾擦拭,“走吧,拍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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