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七周 （1）夏日憂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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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七周 （1）夏日憂郁
暑期課程轉眼進入倒數第二周，姜萊空中飛人的生活也即將暫時告一段落。
第八周是期末周，按照慣例暑期課程不設閉卷考試，每位學生只需要上交一篇和課程主題相關的三千字左右論文。
無論是討論如何利用人工智能技術分析、社交媒體中的地理信息和地理標簽來理解人們對地理位置的感知和行為；還是探討如何保護地理數據的隱私和安全，防止數據濫用和洩露；抑或是探析如何分析和預測交通流量、優化交通信號控制和路徑規劃以提高交通效率和減少擁堵；都算是 GeoAI 領域近幾年最為熱門的幾個話題。
考試形式是開學時就定下的，最近這兩周姜萊收到的咨詢郵件大多都是關於期末論文選題參考。作為剛剛接觸這塊領域的本科生而言，期末論文選的也多是這幾個大方向 - 課題大眾化，且可供參考的文獻多。
姜萊作為助教，需要負責評判論文。周一早上課程一結束，她第一時間找 Robert 表達對論文內容可能存在高相似度的擔憂。
Robert 老人家摸著胡須，轉著椅背看上去毫不在意，“姜萊，只要東西是從自己腦子中蹦出來的，那就不存在和別人的完全雷同這件事。”
“但凡是基於自身思考之上完成的作品，無論是語法、遣詞造句、對文獻不同的理解，以及對課題本身探討的角度都會有天差地別。哪怕今天我給 24 個學生同樣的主題，只要他們用心用腦，也一定能寫出 24 篇截然不同的論文給我。”
更別提各大高校對抄襲作弊一向查的很嚴，輕則取消當門課程成績，重則退學處理；重罰之下才會更有利於培養出大家對原創知識的敬畏之心。
姜萊釋懷一笑，“是我多慮了。”
其實她的擔心並非全無道理，學術圈內每年爆出抄襲論文的醜聞不在少數。理論知識的“融合”模糊了抄襲界限的同時，也給更多不願用心鉆研學術的人可趁之機。雖然這份擔心放在本科生的暑期課程論文上十分多餘，卻又真切反映了她內心對當下學術環境的一些困惑。
她欲言又止，猶豫著要不要就著這個話題深入討論下去。
Robert 如看穿她心思般又多提了幾嘴，“萊，等你以後帶學生，傳授知識自然是很重要的一方面，可傳授對待學術的態度以及培養他們獨立思考的能力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我可以允許我的學生不夠聰慧，但決不能允許他們抄襲。當然了，總會有一些鋌而走險的小人妄想鉆空子。”
這個專業圈子並不算大，論文一旦發表，註定要接受業界所有相關人士的“審核”，一旦抄襲實錘，當事人必將身敗名裂。搞學術的人大多有點心高氣傲，不屑於沾這些汙水；可也不乏急功近利的小人攪弄風雲汙染學術圈環境。
“但是萊，你記住，就算被這些人僥幸過關，拿了獎又如何？發了核心期刊又如何？這些東西是紮根於他們腦子之中的嗎？並不是，他們只是毫無思考能力的覆印機而已，一堆廢銅爛鐵。”
“在此我不得不跟你說聲抱歉，這套說辭聽上去很像是寬慰自己的心靈雞湯，可這個世界的確沒有絕對的公平。對待不公平的事情，我們做到問心無愧即可。你只需要記住，絕大多數人正在致力維護我們這個圈子的秩序和環境，而你可以做的，是不忘初心努力成為其中的一份子。”
姜萊醍醐灌頂般松了口氣，“最近看了太多關於學術造假的負面新聞，有點灰心。Robert 您的教誨我記住了，放心。”
Robert 拍了拍她肩膀，“我也看到了，學術委員會正在處理這些事，我們等著聽結果就好。我不會看錯人，畢業論文方向好好選，不要被這些事影響自己做學問的心。”
和 Robert 討論完，姜萊顧不上吃午飯，又馬不停蹄趕到學校門口的咖啡廳和 Carrie 碰頭。
她前幾日給 Carrie 發了一封問候郵件詢問寒假人文課程的籌備情況，同時告知自己在伯克利的暑期課程即將進入尾聲，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能和 Carrie 約個地方坐著邊喝咖啡邊聊聊天。
約咖啡是美國社交社會最慣用的借口。
無論二人關系親疏與否，咖啡店都是絕佳的見面地點。咖啡的香氣中和了陌生感，周圍人來人往的熱鬧也更容易調動交流氛圍。擔心冷場時就抿幾口咖啡，借機點評幾句，伴著店裏輕緩舒適的音樂節奏，哪怕兩個人是第一次見面，都很容易放下戒備侃侃而談。
姜萊一身黑色闊腿西裝褲搭配米白色絲綢襯衣，一如既往的幹練知性。她和 Carrie 前後腳進門，兩人默契地穿著同色系服飾，誇張地連抱兩下表達驚喜和想念。
沿窗的三人沙發松軟舒適，陽光不偏不倚曬得人後背暖洋洋的，兩個人喝幾口咖啡，就著新烤出爐的巧克力可頌，饒有興致地聊著最近的生活，隨後才不緊不慢進入主題。
冬季方便考察探究的地點不多，歐洲多陰冷，北美西海岸千篇一律的陽光對呆慣了的人來說沒什麽吸引力，東海岸的暴雪極端氣候難以預料且容易幹擾行程安排。Carrie 說她千挑萬選，最後定了夏威夷可愛島 - 大家早上聊學術，下午一起潛水吃海鮮。
目前項目資金、場地等問題都已解決，只剩預算還在走最終審批。參會人員從教授到學生都是推薦邀請制，長達十天的課程將囊括十個主題供大家探討。
姜萊兩年前在意大利參加過類似的夏令營，說到激動的地方忍不住多提了兩嘴，“我們當時還有請語言學教授和人類學教授，不像是地理專業的探討，更像是一個大雜燴，非常有意思。”
Carrie 挑了挑眉，放下咖啡杯，“是麽？Bertinoro 那個？我當時接到 Robert 的邀請但沒有去”，她滿臉遺憾，“所以 Robert 這次說為了‘報覆’我，也不得不拒絕了我的邀請。這個怪老頭。”
“哈哈，其實是他要去希臘開會，很早就定下來的行程推不掉”，姜萊不忘替導師美言幾句。
“我知道，不過梁知予會去”，Carrie 對她使了個眼色，“他能答應來我真的很開心，也相當期待他會帶來什麽樣的討論話題。”
也是從 Carrie 那知道，梁知予當年操持的人文地理科普論壇在學術圈激起了熱烈反響。團隊將當年的研究成果做成了一本厚厚的集冊，直到現在每年都有新成員加入並貢獻自己國家地區的研究資料。集冊越來越厚，按照這個勢頭下去，簡直可以成為《世界小眾地點人文地理賞析》。
學習地理的人骨子裏大概都有一種念舊的浪漫。
天大地大，時間催化下萬物都在不斷發生演變，而那些山山水水卻能大致保持最初的模樣存在於世間。
“梁知予那個講座我聽過一次，印象非常深刻”，Carrie 邊感嘆著邊翻出包裏的課程大綱初稿遞到姜萊跟前，裏面有受邀教授暫定的幾個話題。
姜萊第一眼就瞥到梁知予的，大寫的“待定”。
Carrie 順著她眼神望去，嘖嘖道，“不知道他會給我什麽驚喜。”
“說不定還是海洋或是珊瑚礁”，姜萊開了句玩笑，也好奇梁知予會帶來什麽與眾不同的話題。
“對了”，Carrie 放下電腦，一飲而盡桌上的咖啡，挑著眉滿目狡黠，“我前兩周和梁知予吃了頓飯。”
看她欲言又止的神情，姜萊心裏一陣忐忑，生怕接下來的八卦事關自己。
Carrie 故意坐近了點壓低聲音，“我沒忍住多嘴問了他最近的感情近況，他坦言追求進展不算順利。我問他那是一個怎樣的女人？”
“他怎麽說？”姜萊好奇。
“他說很難形容，說那個女人給他的感覺大概就是在某一個嚴寒的冬日午後，窗角射進來一道陽光不偏不倚照在人的腳上。”
“為什麽是腳？”姜萊擰著眉，一臉嫌棄，這都什麽破比喻。
Carrie 笑的花枝震顫，“我也問了同樣的問題，為什麽是腳？他說從小到大對冬天最深刻的記憶就是凍僵的腳趾，暖意從腳蔓延至全身的過程相當緩慢。等意識到身體完全回暖時，整個人的身心已被全部占領。”
姜萊反覆回味這句話，忘了給出吃瓜人該有的反應。
Carrie 在一旁自顧自地感嘆道，“看不出來他還是個很浪漫的人，只是能有多慢呢？總不至於要一年兩年？”
姜萊笑笑沒再回答。
和 Carrie 告別之後，姜萊已然口幹舌燥。
她腳步匆匆直奔圖書館方向而去，走到一半又突然停住，腦子裏響著的是宋遠那句“多跟著身體走，腳步慢一點，不要太苛責自己”。
而現下的她，只想找一處安靜的地方發會呆。
地理學院門口的大草坪躺了幾個學生，姜萊走到臺階處坐下，撐著手肘看四周圍人來人往。身後的學生衣服遮住了臉，一旁的小音箱放著 Lana Del Rey 的老歌“Summertime sadness”。
Lana Del Rey 迷人又富有情感的低吟空靈地描述著夏日的憂郁。
姜萊放空神思，腦子裏整理著最近收到的零零總總的信息，心裏的拼圖又完整了一點。
“Nothing scares me anymore, kiss me hard before you go.”
八月下旬的傍晚，涼風吹得人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一個人呆坐了很久，等掏出手機看時間時才發現錯過了幾十條群消息。
姜一南的婚禮於本周正式進入倒計時階段，他整個人明顯焦躁了很多 - 一條接一條的發信息，連簡單的流程都在群裏覆述了不下十次，著實吵得很。
姜萊皺著眉撇撇嘴，腹誹被愛情沖昏頭腦的人是不是都失了理智，隨即翻出包裏的電腦快速做了個流程可視圖，吧唧一下丟群裏，“拿走不謝，抵我的紅包了。”
姜一南：這麽巧，梁知予剛才也發了個流程圖給我。
姜萊：我們是希望你能穩重一點，多用用腦子。畢竟也 30 的人了，結個婚而已。
姜一南：信我，等你們倆結婚的時候肯定比我還慌張。
過了十幾秒，原信息被撤回，取代一條新編輯的：信我，等你們倆以後分別結婚的時候肯定比我還慌張。
梁知予：？？？
姜一南：造成歧義了，見諒。
姜萊全然不顧周圍人的側目，抱著手機笑的東倒西歪。
大草坪的歌換了一首又一首，Lana Del Rey 極其富有辨識度的嗓音隨風飄得很遠。
風吹散了夏日的憂郁，也一並攜來了秋天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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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期課程轉眼進入倒數第二周，姜萊空中飛人的生活也即將暫時告一段落。
第八周是期末周，按照慣例暑期課程不設閉卷考試，每位學生只需要上交一篇和課程主題相關的三千字左右論文。
無論是討論如何利用人工智能技術分析、社交媒體中的地理信息和地理標簽來理解人們對地理位置的感知和行為；還是探討如何保護地理數據的隱私和安全，防止數據濫用和洩露；抑或是探析如何分析和預測交通流量、優化交通信號控制和路徑規劃以提高交通效率和減少擁堵；都算是 GeoAI 領域近幾年最為熱門的幾個話題。
考試形式是開學時就定下的，最近這兩周姜萊收到的咨詢郵件大多都是關於期末論文選題參考。作為剛剛接觸這塊領域的本科生而言，期末論文選的也多是這幾個大方向 - 課題大眾化，且可供參考的文獻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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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bert 老人家摸著胡須，轉著椅背看上去毫不在意，“姜萊，只要東西是從自己腦子中蹦出來的，那就不存在和別人的完全雷同這件事。”
“但凡是基於自身思考之上完成的作品，無論是語法、遣詞造句、對文獻不同的理解，以及對課題本身探討的角度都會有天差地別。哪怕今天我給 24 個學生同樣的主題，只要他們用心用腦，也一定能寫出 24 篇截然不同的論文給我。”
更別提各大高校對抄襲作弊一向查的很嚴，輕則取消當門課程成績，重則退學處理；重罰之下才會更有利於培養出大家對原創知識的敬畏之心。
姜萊釋懷一笑，“是我多慮了。”
其實她的擔心並非全無道理，學術圈內每年爆出抄襲論文的醜聞不在少數。理論知識的“融合”模糊了抄襲界限的同時，也給更多不願用心鉆研學術的人可趁之機。雖然這份擔心放在本科生的暑期課程論文上十分多餘，卻又真切反映了她內心對當下學術環境的一些困惑。
她欲言又止，猶豫著要不要就著這個話題深入討論下去。
Robert 如看穿她心思般又多提了幾嘴，“萊，等你以後帶學生，傳授知識自然是很重要的一方面，可傳授對待學術的態度以及培養他們獨立思考的能力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我可以允許我的學生不夠聰慧，但決不能允許他們抄襲。當然了，總會有一些鋌而走險的小人妄想鉆空子。”
這個專業圈子並不算大，論文一旦發表，註定要接受業界所有相關人士的“審核”，一旦抄襲實錘，當事人必將身敗名裂。搞學術的人大多有點心高氣傲，不屑於沾這些汙水；可也不乏急功近利的小人攪弄風雲汙染學術圈環境。
“但是萊，你記住，就算被這些人僥幸過關，拿了獎又如何？發了核心期刊又如何？這些東西是紮根於他們腦子之中的嗎？並不是，他們只是毫無思考能力的覆印機而已，一堆廢銅爛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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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bert 拍了拍她肩膀，“我也看到了，學術委員會正在處理這些事，我們等著聽結果就好。我不會看錯人，畢業論文方向好好選，不要被這些事影響自己做學問的心。”
和 Robert 討論完，姜萊顧不上吃午飯，又馬不停蹄趕到學校門口的咖啡廳和 Carrie 碰頭。
她前幾日給 Carrie 發了一封問候郵件詢問寒假人文課程的籌備情況，同時告知自己在伯克利的暑期課程即將進入尾聲，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能和 Carrie 約個地方坐著邊喝咖啡邊聊聊天。
約咖啡是美國社交社會最慣用的借口。
無論二人關系親疏與否，咖啡店都是絕佳的見面地點。咖啡的香氣中和了陌生感，周圍人來人往的熱鬧也更容易調動交流氛圍。擔心冷場時就抿幾口咖啡，借機點評幾句，伴著店裏輕緩舒適的音樂節奏，哪怕兩個人是第一次見面，都很容易放下戒備侃侃而談。
姜萊一身黑色闊腿西裝褲搭配米白色絲綢襯衣，一如既往的幹練知性。她和 Carrie 前後腳進門，兩人默契地穿著同色系服飾，誇張地連抱兩下表達驚喜和想念。
沿窗的三人沙發松軟舒適，陽光不偏不倚曬得人後背暖洋洋的，兩個人喝幾口咖啡，就著新烤出爐的巧克力可頌，饒有興致地聊著最近的生活，隨後才不緊不慢進入主題。
冬季方便考察探究的地點不多，歐洲多陰冷，北美西海岸千篇一律的陽光對呆慣了的人來說沒什麽吸引力，東海岸的暴雪極端氣候難以預料且容易幹擾行程安排。Carrie 說她千挑萬選，最後定了夏威夷可愛島 - 大家早上聊學術，下午一起潛水吃海鮮。
目前項目資金、場地等問題都已解決，只剩預算還在走最終審批。參會人員從教授到學生都是推薦邀請制，長達十天的課程將囊括十個主題供大家探討。
姜萊兩年前在意大利參加過類似的夏令營，說到激動的地方忍不住多提了兩嘴，“我們當時還有請語言學教授和人類學教授，不像是地理專業的探討，更像是一個大雜燴，非常有意思。”
Carrie 挑了挑眉，放下咖啡杯，“是麽？Bertinoro 那個？我當時接到 Robert 的邀請但沒有去”，她滿臉遺憾，“所以 Robert 這次說為了‘報覆’我，也不得不拒絕了我的邀請。這個怪老頭。”
“哈哈，其實是他要去希臘開會，很早就定下來的行程推不掉”，姜萊不忘替導師美言幾句。
“我知道，不過梁知予會去”，Carrie 對她使了個眼色，“他能答應來我真的很開心，也相當期待他會帶來什麽樣的討論話題。”
也是從 Carrie 那知道，梁知予當年操持的人文地理科普論壇在學術圈激起了熱烈反響。團隊將當年的研究成果做成了一本厚厚的集冊，直到現在每年都有新成員加入並貢獻自己國家地區的研究資料。集冊越來越厚，按照這個勢頭下去，簡直可以成為《世界小眾地點人文地理賞析》。
學習地理的人骨子裏大概都有一種念舊的浪漫。
天大地大，時間催化下萬物都在不斷發生演變，而那些山山水水卻能大致保持最初的模樣存在於世間。
“梁知予那個講座我聽過一次，印象非常深刻”，Carrie 邊感嘆著邊翻出包裏的課程大綱初稿遞到姜萊跟前，裏面有受邀教授暫定的幾個話題。
姜萊第一眼就瞥到梁知予的，大寫的“待定”。
Carrie 順著她眼神望去，嘖嘖道，“不知道他會給我什麽驚喜。”
“說不定還是海洋或是珊瑚礁”，姜萊開了句玩笑，也好奇梁知予會帶來什麽與眾不同的話題。
“對了”，Carrie 放下電腦，一飲而盡桌上的咖啡，挑著眉滿目狡黠，“我前兩周和梁知予吃了頓飯。”
看她欲言又止的神情，姜萊心裏一陣忐忑，生怕接下來的八卦事關自己。
Carrie 故意坐近了點壓低聲音，“我沒忍住多嘴問了他最近的感情近況，他坦言追求進展不算順利。我問他那是一個怎樣的女人？”
“他怎麽說？”姜萊好奇。
“他說很難形容，說那個女人給他的感覺大概就是在某一個嚴寒的冬日午後，窗角射進來一道陽光不偏不倚照在人的腳上。”
“為什麽是腳？”姜萊擰著眉，一臉嫌棄，這都什麽破比喻。
Carrie 笑的花枝震顫，“我也問了同樣的問題，為什麽是腳？他說從小到大對冬天最深刻的記憶就是凍僵的腳趾，暖意從腳蔓延至全身的過程相當緩慢。等意識到身體完全回暖時，整個人的身心已被全部占領。”
姜萊反覆回味這句話，忘了給出吃瓜人該有的反應。
Carrie 在一旁自顧自地感嘆道，“看不出來他還是個很浪漫的人，只是能有多慢呢？總不至於要一年兩年？”
姜萊笑笑沒再回答。
和 Carrie 告別之後，姜萊已然口幹舌燥。
她腳步匆匆直奔圖書館方向而去，走到一半又突然停住，腦子裏響著的是宋遠那句“多跟著身體走，腳步慢一點，不要太苛責自己”。
而現下的她，只想找一處安靜的地方發會呆。
地理學院門口的大草坪躺了幾個學生，姜萊走到臺階處坐下，撐著手肘看四周圍人來人往。身後的學生衣服遮住了臉，一旁的小音箱放著 Lana Del Rey 的老歌“Summertime sadness”。
Lana Del Rey 迷人又富有情感的低吟空靈地描述著夏日的憂郁。
姜萊放空神思，腦子裏整理著最近收到的零零總總的信息，心裏的拼圖又完整了一點。
“Nothing scares me anymore, kiss me hard before you go.”
八月下旬的傍晚，涼風吹得人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一個人呆坐了很久，等掏出手機看時間時才發現錯過了幾十條群消息。
姜一南的婚禮於本周正式進入倒計時階段，他整個人明顯焦躁了很多 - 一條接一條的發信息，連簡單的流程都在群裏覆述了不下十次，著實吵得很。
姜萊皺著眉撇撇嘴，腹誹被愛情沖昏頭腦的人是不是都失了理智，隨即翻出包裏的電腦快速做了個流程可視圖，吧唧一下丟群裏，“拿走不謝，抵我的紅包了。”
姜一南：這麽巧，梁知予剛才也發了個流程圖給我。
姜萊：我們是希望你能穩重一點，多用用腦子。畢竟也 30 的人了，結個婚而已。
姜一南：信我，等你們倆結婚的時候肯定比我還慌張。
過了十幾秒，原信息被撤回，取代一條新編輯的：信我，等你們倆以後分別結婚的時候肯定比我還慌張。
梁知予：？？？
姜一南：造成歧義了，見諒。
姜萊全然不顧周圍人的側目，抱著手機笑的東倒西歪。
大草坪的歌換了一首又一首，Lana Del Rey 極其富有辨識度的嗓音隨風飄得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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