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二周 （5）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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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二周 （5）花語
夏日午後小房間的門窗緊閉。
斜陽西曬，地上兩團影子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冷颼颼的空調風也不足以吹散屋內的躁熱空氣。
濕潤的唇緊緊貼合，軟嫩舌尖挑逗氣息。姜萊緊閉眼睛感受對方吮吸加劇不斷吞噬她的濕津，霸道地不給她留一點呼吸餘地。她情不自禁張開雙唇好緩解鋪天蓋地的窒息感，對方猛地傾身將她緊緊壓制在身下，粗重的喘息加上不容拒絕的語氣，“可以嗎？”
熟悉的音色，蠱惑的語調，甚至能聞到他身上的氣息。
姜萊心頭一凜，驟然睜開眼。
屋內依舊漆黑一片，只有墻角防火報警器有節奏頻閃。未完全掩好的窗簾縫隙透了點還沒來得及褪去的月色，姜萊摸到床頭櫃上的手機瞄一眼，才五點半。
腦袋昏昏沈沈，過於真實的夢境讓她心有餘悸，生怕一閉眼又能回到剛才的旖旎場景。夢到和別的男人接吻算不算精神出軌？丁點罪惡感油然而生，她蒙著被子拼命大叫一聲發洩，真的是煩透了！
發洩完一通的她睡意全無，正好去家族群冒個泡刷一下存在感。
姜萊的父母都是普通商人，生意做得不大卻一直需要東奔西跑出差挖掘資源。這個時間點，他們大概率還在酒桌上和客戶觥籌交錯忙著應酬。
“今年暑假確定沒時間回去哦。”
“萊萊，好好照顧自己。有什麽事自己拿不定主意的就找你小叔。”姜奶奶第一時間回覆。
“附議。”姜爺爺言簡意賅。
老年人睡覺早，姜萊不願過多打擾，簡單問候幾句主動退出群聊。
姜爸爸不動聲色發來一個巨額紅包，“現在回國機票很貴，真想家的話別心疼錢。家裏老人們年紀都大了，有空就回來看看他們。”
姜萊鼻頭一酸，“我盡量抽時間今年回去一趟。”
背井離鄉是大多數現代人不得不面臨的困境之一。錢多活少離家近大部分時候註定是一個美好的奢望，而踏出家門的那一刻，人好像突然就變成了沒有根的浮萍。
搬家，換個城市生活，去不知名的小島一呆好幾個月；這種需要頻繁適應周邊環境的生活於姜萊而言並不陌生，強大的適應能力淡化了情感和地理空間的連接，她也因此越來越難將一個地方稱之為“家”。
在她心底，家只有那座江南小城。哪怕那裏有惹人煩的黃梅天，又有潮濕悶熱讓人大汗淋漓的酷暑，還有濕冷到骨子裏凍透每一根腳趾頭的寒冬。
她查閱了未來三個月的機票價格，咬咬牙訂購一張九月初的機票。心裏盤算著在酒店閉關的小半個月時光可以窩在房間專心科研，再找 Robert 請一周左右的假期應該不是什麽大問題。截屏機票確認信息發到群裏，“如果我運氣好能順利登機的話，親愛的家人們我們九月中旬見。”
一石激起不小水花。
最開心的莫過於家裏的老人，好幾條語音信息接連發來，顫抖音調傳遞著對她的思念和擔心。
姜一南的頭像忽閃，“這麽突然？”
“昂，你怎麽起這麽早？”
“昨晚忘記靜音，結果被你消息震醒。”
“哈哈哈，不好意思，你再睡會。”
歸期一定，漂浮已久的心也跟著安定下來。就好像一直晃晃悠悠飄蕩在太平洋的小船突然尋到了不遠處的燈塔，耀眼奪目的光芒指引著接下來小船前進的方向。
家族群因為她即將回國的喜訊著實熱鬧了好一陣子。姜萊突然覺得早醒也不錯，起碼能沖破時差幹擾和親人朋友好好聊幾句。
灰白窗簾一點點被光打的透亮。離約定的時間還早，現在就起床梳洗打扮顯得過於急不可待，姜萊翻了個身試圖醞釀睡意。
九點不到的時候，梁知予發來信息，簡明扼要三個字，“出發了。”
等他的時光比想象中漫長。
漫長到足夠翻來覆去搜索市區附近高分飯店，洗個頭吹幹一根根發絲再畫一個精心卻不造作的心機妝，最後對著衣櫥挑挑揀揀不厭其煩換一套又一套衣服。
“到了。”
“馬上下來。”
臨出門不忘噴灑幾滴小香家的 1957，木調白麝香配上香檸檬，水靈通透，和她今日一身亮黃花卉無袖長裙相得益彰。
電梯樓層數字有節奏遞減，只聽叮的一聲，她不由自主加快腳步走向他站的方向，雙手遞過一個紙袋，“喏，你要的文化衫，尺碼應該合適。U 盤我放文化衫口袋裏了。”
陽光下的那個人笑著接過袋子，轉身從副駕抱著一束繡球花朝她走來，“記得你喜歡繡球花，剛才路過一個小村莊有個花店就順道買了”，語氣平淡的不讓人有任何遐想。
牛皮紙包裹下粉的繡球花簇成一團，低調不張揚卻美的讓人怦然心動。
見姜萊略有遲疑，梁知予笑著問道，“怎麽？現在不喜歡繡球花改喜歡玫瑰了？”
姜萊鼻尖湊上前嗅一嗅，“那我還是更喜歡繡球花。為什麽不買藍色的？“
梁知予替她拉開車門，待她系好安全帶後啟動車，方才漫不經心的回覆，“我記得之前看網上說藍色的花語不好。”
“有麽？”姜萊低下頭搜索藍色繡球花花語 - 冷漠，背叛，見異思遷。被戳破心事的無措油然而生，慌忙鎖屏，全然忘記查粉色的花語是什麽。
一路上的聊天內容相當隨性。
彼此的暑期課程進展，他在華盛頓大學的見聞，最近珊瑚礁組織的新鮮事以及 Robert 老人家難搞的脾性。氣氛熱絡到像是常常約出來吃飯談天的好朋友，恨不能將幾日不見的所見所聞所感一股腦全分享出去。
可不自知的眼神回避，無法忽視的砰砰心跳，以及昨夜的夢境讓姜萊不得不開始正視她對梁知予殘留的情愫。
這情愫逐漸發酵出一丟丟甜，微不足道的分量並不足以蓋過泛濫多時的酸楚委屈和心灰意冷。無奈甜味似乎更容易讓人反覆咀嚼回味，它和其他情緒擰成一股繩不停拉扯著心神左右搖擺，姜萊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
“怎麽了？”梁知予問道。
“沒怎麽，大概昨晚沒睡太好。”
他沒追問原因，她也不打算詳細解釋。
兩個人默契地回到安全話題範圍，絕口不提陳年舊事，也無意將兩年的空白填補完整。
路程行駛到一半才發現方向不對，“你是不是開錯了？”姜萊又讀了一遍飯店的名字。
梁知予摸摸鼻尖，“現在吃午飯有點早，一起去 the last bookstore 逛逛？”
“哦，好。”
這家書店號稱是世界最美 20 家書店之一，裝修覆古新奇，藏書量過萬。琳瑯滿目的稀有藏書和黑膠唱片更是鎮店之寶，算是姜萊最愛的洛杉磯“景點”，沒有之一。
兩層樓的書店由老舊工廠改建，處處可見別出心裁的藝術畫作和擺滿藝術品的小隔間，由書籍搭建的樹洞和隧道更是引來不少游客特意前來拍照打卡。
人一旦置身其中很容易忘記來這的初衷，只想一本接一本不停翻閱下去。
她和梁知予隔著一排書架面對面站立，眼神專註掃視書脊的同時又都忍不住飄到對方身上。一不小心視線交纏，忘記了眨眼，任由澄澈的眼眸明晃晃倒映彼此的面龐，連帶手上翻書的動作也停滯好幾秒。
姜萊率先低下頭，耳邊傳來他若有若無的輕笑。
一個小時的時間，足夠褪去面頰經久不散的紅暈再心無旁騖挑幾本心愛的書籍。
買完單並肩朝停車場走，市中心馬路邊幾個流浪漢跌跌撞撞橫沖直撞。
姜萊心底一陣發虛，腳步也慢了幾分。警覺的眼神不敢過於明目張膽，只能靠眼角餘光判斷對方和自己的距離。小手臂突然被他輕輕一拽，整個人也跟著挪到他左手邊。肌膚和他掌心貼合不過數秒，傳遞過來的暖意火速攀至耳垂；除了如蚊子哼般道聲“謝謝”，竟一時詞窮。
午飯選在日本城一家著名的烤肉店。
梁知予紳士地替她拉動座椅，“你喜歡吃什麽隨便點，我都行。”
“小梁叔現在年紀大了不挑食了？”她故意的。
梁知予正慢條斯理吹著綠茶，聽到此話頓了頓，赫然擡頭，“我真的年紀很大嗎？”
“反正比我大。”姜萊憋著笑，喝了口茶水。
“也就大五歲。”他搖搖頭，幾分無奈。
大部分時候都是梁知予負責烤，姜萊負責吃。
鐵盤上薄薄的鮮紅肉片在高溫作用下慢慢蜷縮，逐漸褪去血色。灑一點七味唐辛子或沾上店內特調的烤肉醬，取一片鮮脆的生菜葉包裹油滋滋的烤肉，不顧吃相地咬一大口，感受菜葉和肉不分彼此劈裏啪啦一股腦在口腔中迸發，直讓人大呼過癮。
他今日心情看起來不錯，幹凈的白色 T 恤一不小心濺了兩三滴油漬，無所謂地擦一擦，繼續大快朵頤。
“你要參加什麽活動還需要穿文化衫？”姜萊呼呼吹著捧在掌心那塊肉，一不小心肉汁順著手腕流到手臂。懊惱地啊一聲，放不下那塊肉又擔心弄臟裙子。
“別動。”梁知予忙抽幾張紙幫她擦拭。
紙巾在他按壓下的粗糙顆粒感愈發明顯，一點點磨蹭肌膚；姜萊不自然地挪了挪手臂，“沒事，我自己來。”
“就一個小講座，邀請人說穿文化衫比較好。”
“哦。”
兩個人的手機同時震動好幾下。
各自詫異地低下頭解鎖，姜一南這家夥不知道抽什麽風拉了個三個人的群，命名“三賤客”。
“Hi！”
“給你們倆看看我剛才在舊硬盤裏找到了什麽好東西。”
“不要尖叫，淡定哦。”
唰的一下六張照片齊齊發來。
姜萊先點開第一張，耐心地等著模糊的圖像逐漸變清晰。照片裏的小女孩不過 13 歲的年紀，穿著大紅色短袖站在中國館前比耶，臉上還畫著彩繪的小國旗。
接下來幾張都是她和姜一南在中國館前的合影，視線在最後一張徹底滯住。
她那會個頭還不及梁知予的肩膀，正歪著頭抵著他臂膀咧嘴傻笑。身邊的人則站的一板正經，眉眼的笑容若隱若現。
“姜萊。”
“嗯？”
姜萊赫然擡頭，眼神被他牢牢接住。
時間可以很慢，慢到腦海中的往事淪為一場場黑白暗啞的默劇，彌足珍貴的膠片只讓人想珍藏反而提不起心力再播放一遍。
時間可以很快，快到就在這一瞬，照片裏清秀俊朗的少年長成了對座溫潤儒雅的男人，他們笑起來嘴角弧度一致，看向她的眼神始終溫柔幹凈，甚至連喊她名字的語調都一樣。
“還記得嗎？那年夏天我們一起去世博會。”
“嗯，記得。”
姜萊突然明白，再遇到曾經喜歡過的人，他只要沒油膩沒變醜沒發福也沒禿頂，他就還是他。
可她放下一切往前走了麽？
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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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午後小房間的門窗緊閉。
斜陽西曬，地上兩團影子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冷颼颼的空調風也不足以吹散屋內的躁熱空氣。
濕潤的唇緊緊貼合，軟嫩舌尖挑逗氣息。姜萊緊閉眼睛感受對方吮吸加劇不斷吞噬她的濕津，霸道地不給她留一點呼吸餘地。她情不自禁張開雙唇好緩解鋪天蓋地的窒息感，對方猛地傾身將她緊緊壓制在身下，粗重的喘息加上不容拒絕的語氣，“可以嗎？”
熟悉的音色，蠱惑的語調，甚至能聞到他身上的氣息。
姜萊心頭一凜，驟然睜開眼。
屋內依舊漆黑一片，只有墻角防火報警器有節奏頻閃。未完全掩好的窗簾縫隙透了點還沒來得及褪去的月色，姜萊摸到床頭櫃上的手機瞄一眼，才五點半。
腦袋昏昏沈沈，過於真實的夢境讓她心有餘悸，生怕一閉眼又能回到剛才的旖旎場景。夢到和別的男人接吻算不算精神出軌？丁點罪惡感油然而生，她蒙著被子拼命大叫一聲發洩，真的是煩透了！
發洩完一通的她睡意全無，正好去家族群冒個泡刷一下存在感。
姜萊的父母都是普通商人，生意做得不大卻一直需要東奔西跑出差挖掘資源。這個時間點，他們大概率還在酒桌上和客戶觥籌交錯忙著應酬。
“今年暑假確定沒時間回去哦。”
“萊萊，好好照顧自己。有什麽事自己拿不定主意的就找你小叔。”姜奶奶第一時間回覆。
“附議。”姜爺爺言簡意賅。
老年人睡覺早，姜萊不願過多打擾，簡單問候幾句主動退出群聊。
姜爸爸不動聲色發來一個巨額紅包，“現在回國機票很貴，真想家的話別心疼錢。家裏老人們年紀都大了，有空就回來看看他們。”
姜萊鼻頭一酸，“我盡量抽時間今年回去一趟。”
背井離鄉是大多數現代人不得不面臨的困境之一。錢多活少離家近大部分時候註定是一個美好的奢望，而踏出家門的那一刻，人好像突然就變成了沒有根的浮萍。
搬家，換個城市生活，去不知名的小島一呆好幾個月；這種需要頻繁適應周邊環境的生活於姜萊而言並不陌生，強大的適應能力淡化了情感和地理空間的連接，她也因此越來越難將一個地方稱之為“家”。
在她心底，家只有那座江南小城。哪怕那裏有惹人煩的黃梅天，又有潮濕悶熱讓人大汗淋漓的酷暑，還有濕冷到骨子裏凍透每一根腳趾頭的寒冬。
她查閱了未來三個月的機票價格，咬咬牙訂購一張九月初的機票。心裏盤算著在酒店閉關的小半個月時光可以窩在房間專心科研，再找 Robert 請一周左右的假期應該不是什麽大問題。截屏機票確認信息發到群裏，“如果我運氣好能順利登機的話，親愛的家人們我們九月中旬見。”
一石激起不小水花。
最開心的莫過於家裏的老人，好幾條語音信息接連發來，顫抖音調傳遞著對她的思念和擔心。
姜一南的頭像忽閃，“這麽突然？”
“昂，你怎麽起這麽早？”
“昨晚忘記靜音，結果被你消息震醒。”
“哈哈哈，不好意思，你再睡會。”
歸期一定，漂浮已久的心也跟著安定下來。就好像一直晃晃悠悠飄蕩在太平洋的小船突然尋到了不遠處的燈塔，耀眼奪目的光芒指引著接下來小船前進的方向。
家族群因為她即將回國的喜訊著實熱鬧了好一陣子。姜萊突然覺得早醒也不錯，起碼能沖破時差幹擾和親人朋友好好聊幾句。
灰白窗簾一點點被光打的透亮。離約定的時間還早，現在就起床梳洗打扮顯得過於急不可待，姜萊翻了個身試圖醞釀睡意。
九點不到的時候，梁知予發來信息，簡明扼要三個字，“出發了。”
等他的時光比想象中漫長。
漫長到足夠翻來覆去搜索市區附近高分飯店，洗個頭吹幹一根根發絲再畫一個精心卻不造作的心機妝，最後對著衣櫥挑挑揀揀不厭其煩換一套又一套衣服。
“到了。”
“馬上下來。”
臨出門不忘噴灑幾滴小香家的 1957，木調白麝香配上香檸檬，水靈通透，和她今日一身亮黃花卉無袖長裙相得益彰。
電梯樓層數字有節奏遞減，只聽叮的一聲，她不由自主加快腳步走向他站的方向，雙手遞過一個紙袋，“喏，你要的文化衫，尺碼應該合適。U 盤我放文化衫口袋裏了。”
陽光下的那個人笑著接過袋子，轉身從副駕抱著一束繡球花朝她走來，“記得你喜歡繡球花，剛才路過一個小村莊有個花店就順道買了”，語氣平淡的不讓人有任何遐想。
牛皮紙包裹下粉的繡球花簇成一團，低調不張揚卻美的讓人怦然心動。
見姜萊略有遲疑，梁知予笑著問道，“怎麽？現在不喜歡繡球花改喜歡玫瑰了？”
姜萊鼻尖湊上前嗅一嗅，“那我還是更喜歡繡球花。為什麽不買藍色的？“
梁知予替她拉開車門，待她系好安全帶後啟動車，方才漫不經心的回覆，“我記得之前看網上說藍色的花語不好。”
“有麽？”姜萊低下頭搜索藍色繡球花花語 - 冷漠，背叛，見異思遷。被戳破心事的無措油然而生，慌忙鎖屏，全然忘記查粉色的花語是什麽。
一路上的聊天內容相當隨性。
彼此的暑期課程進展，他在華盛頓大學的見聞，最近珊瑚礁組織的新鮮事以及 Robert 老人家難搞的脾性。氣氛熱絡到像是常常約出來吃飯談天的好朋友，恨不能將幾日不見的所見所聞所感一股腦全分享出去。
可不自知的眼神回避，無法忽視的砰砰心跳，以及昨夜的夢境讓姜萊不得不開始正視她對梁知予殘留的情愫。
這情愫逐漸發酵出一丟丟甜，微不足道的分量並不足以蓋過泛濫多時的酸楚委屈和心灰意冷。無奈甜味似乎更容易讓人反覆咀嚼回味，它和其他情緒擰成一股繩不停拉扯著心神左右搖擺，姜萊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
“怎麽了？”梁知予問道。
“沒怎麽，大概昨晚沒睡太好。”
他沒追問原因，她也不打算詳細解釋。
兩個人默契地回到安全話題範圍，絕口不提陳年舊事，也無意將兩年的空白填補完整。
路程行駛到一半才發現方向不對，“你是不是開錯了？”姜萊又讀了一遍飯店的名字。
梁知予摸摸鼻尖，“現在吃午飯有點早，一起去 the last bookstore 逛逛？”
“哦，好。”
這家書店號稱是世界最美 20 家書店之一，裝修覆古新奇，藏書量過萬。琳瑯滿目的稀有藏書和黑膠唱片更是鎮店之寶，算是姜萊最愛的洛杉磯“景點”，沒有之一。
兩層樓的書店由老舊工廠改建，處處可見別出心裁的藝術畫作和擺滿藝術品的小隔間，由書籍搭建的樹洞和隧道更是引來不少游客特意前來拍照打卡。
人一旦置身其中很容易忘記來這的初衷，只想一本接一本不停翻閱下去。
她和梁知予隔著一排書架面對面站立，眼神專註掃視書脊的同時又都忍不住飄到對方身上。一不小心視線交纏，忘記了眨眼，任由澄澈的眼眸明晃晃倒映彼此的面龐，連帶手上翻書的動作也停滯好幾秒。
姜萊率先低下頭，耳邊傳來他若有若無的輕笑。
一個小時的時間，足夠褪去面頰經久不散的紅暈再心無旁騖挑幾本心愛的書籍。
買完單並肩朝停車場走，市中心馬路邊幾個流浪漢跌跌撞撞橫沖直撞。
姜萊心底一陣發虛，腳步也慢了幾分。警覺的眼神不敢過於明目張膽，只能靠眼角餘光判斷對方和自己的距離。小手臂突然被他輕輕一拽，整個人也跟著挪到他左手邊。肌膚和他掌心貼合不過數秒，傳遞過來的暖意火速攀至耳垂；除了如蚊子哼般道聲“謝謝”，竟一時詞窮。
午飯選在日本城一家著名的烤肉店。
梁知予紳士地替她拉動座椅，“你喜歡吃什麽隨便點，我都行。”
“小梁叔現在年紀大了不挑食了？”她故意的。
梁知予正慢條斯理吹著綠茶，聽到此話頓了頓，赫然擡頭，“我真的年紀很大嗎？”
“反正比我大。”姜萊憋著笑，喝了口茶水。
“也就大五歲。”他搖搖頭，幾分無奈。
大部分時候都是梁知予負責烤，姜萊負責吃。
鐵盤上薄薄的鮮紅肉片在高溫作用下慢慢蜷縮，逐漸褪去血色。灑一點七味唐辛子或沾上店內特調的烤肉醬，取一片鮮脆的生菜葉包裹油滋滋的烤肉，不顧吃相地咬一大口，感受菜葉和肉不分彼此劈裏啪啦一股腦在口腔中迸發，直讓人大呼過癮。
他今日心情看起來不錯，幹凈的白色 T 恤一不小心濺了兩三滴油漬，無所謂地擦一擦，繼續大快朵頤。
“你要參加什麽活動還需要穿文化衫？”姜萊呼呼吹著捧在掌心那塊肉，一不小心肉汁順著手腕流到手臂。懊惱地啊一聲，放不下那塊肉又擔心弄臟裙子。
“別動。”梁知予忙抽幾張紙幫她擦拭。
紙巾在他按壓下的粗糙顆粒感愈發明顯，一點點磨蹭肌膚；姜萊不自然地挪了挪手臂，“沒事，我自己來。”
“就一個小講座，邀請人說穿文化衫比較好。”
“哦。”
兩個人的手機同時震動好幾下。
各自詫異地低下頭解鎖，姜一南這家夥不知道抽什麽風拉了個三個人的群，命名“三賤客”。
“Hi！”
“給你們倆看看我剛才在舊硬盤裏找到了什麽好東西。”
“不要尖叫，淡定哦。”
唰的一下六張照片齊齊發來。
姜萊先點開第一張，耐心地等著模糊的圖像逐漸變清晰。照片裏的小女孩不過 13 歲的年紀，穿著大紅色短袖站在中國館前比耶，臉上還畫著彩繪的小國旗。
接下來幾張都是她和姜一南在中國館前的合影，視線在最後一張徹底滯住。
她那會個頭還不及梁知予的肩膀，正歪著頭抵著他臂膀咧嘴傻笑。身邊的人則站的一板正經，眉眼的笑容若隱若現。
“姜萊。”
“嗯？”
姜萊赫然擡頭，眼神被他牢牢接住。
時間可以很慢，慢到腦海中的往事淪為一場場黑白暗啞的默劇，彌足珍貴的膠片只讓人想珍藏反而提不起心力再播放一遍。
時間可以很快，快到就在這一瞬，照片裏清秀俊朗的少年長成了對座溫潤儒雅的男人，他們笑起來嘴角弧度一致，看向她的眼神始終溫柔幹凈，甚至連喊她名字的語調都一樣。
“還記得嗎？那年夏天我們一起去世博會。”
“嗯，記得。”
姜萊突然明白，再遇到曾經喜歡過的人，他只要沒油膩沒變醜沒發福也沒禿頂，他就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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