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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魔教妖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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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魔教妖女12

想要走出旭陽山, 有很多辦法。

但姚容選擇了最難走的一條路。

這自然是因為她想讓阿昔避開外界紛擾,暫時不要知道江湖上發生的事情。

就在姚容和阿昔翻山越嶺之時,江湖裏已經亂做了一團。

隨著各大門派離開旭陽派返回自己的宗門, 論劍大會上發生的事情如同插了翅膀般, 傳遍整個江湖。

有人對此深信不疑,也有人對此持懷疑態度。

就在眾人爭論不休時,常月叛出旭陽派的消息再次傳入眾人耳裏。

“常月仙子可是望月仙子的大弟子,素來對旭陽派忠心耿耿啊。”

“如果那些流言是假的,常月仙子會叛出宗門嗎?她難道不知道, 背叛旭陽派有什麽後果嗎?”

“廢話,連我們這些外人都知道,常月仙子又怎麽會不知道呢。”

“是啊,一旦背叛旭陽派,她在整個江湖都沒有容身之所了,偏偏她還是這麽做了。難不成望月仙子的死, 真的和那一位有關系?”

不少中立或者持懷疑態度的人都動搖了。

更令他們嘩然的是, 有門派爆出,他們離開旭陽派時, 曾在山林裏看到了十幾具剛死沒多久的旭陽派弟子和長老的屍體,疑似是在追殺常月仙子時被反殺。

各種質疑聲如潮水般淹沒了旭陽派, 旭陽派人心惶惶。

為了安定人心, 慕掌門不得不站了出來。

“當日出現在論劍大會的神秘人,是魔教教主姚容。她說的這些話, 都是為了引起旭陽派和各門派的矛盾, 挑起江湖紛爭。”

“至於我兒強||暴師妹一事, 更是無稽之談。”

“阿昔根本就不是旭陽派的弟子,她是姚容的親女宿盈溪。我將她帶回旭陽派, 是想著利用她的身份,給予魔教致命一擊。”

準備了六年的底牌就這麽倉促掀開,慕掌門心中格外遺憾。

但阿昔已經被姚容救走,現在不知所蹤,這個底牌也基本廢掉了。

至於常月叛逃一事,慕掌門直接給常月扣了一口鍋,說常月對門派多有不滿,早就和魔教勾結……

這番言論,讓剛剛平息下去的江湖,再次熱鬧沸騰起來。

有人在驚訝阿昔的身份,有人在驚嘆慕掌門的手段,也有人不恥於慕掌門的做派。

但不管眾人怎麽想的,都必須承認,慕掌門這一手確實了得,他成功將不利於自己的局面扭轉了。

可就在這時,退隱江湖多年的溫烏竟再次現世,他代表溫家與旭陽派決裂,並稱日後旭陽派出現的地方,溫家人都不會踏足。

而且,溫烏還隔空給慕掌門發出了一封約戰書。

溫烏在戰書裏說,他潛心閉關二十年,如今功力大成。無論望月的死是不是慕掌門所為,他都想與慕掌門約一場生死決鬥,了卻當年的恩怨。

短短幾天時間,慕掌門憔悴得好像蒼老了十歲,再也沒有平時那種運籌帷幄、老謀深算的姿態。在看到溫烏的戰書後,慕掌門更是怒急攻心,吐出一口瘀血來。

要是二十年前,溫烏敢來和他約生死鬥,慕掌門絕對要讓溫烏有來無回。

可這二十年裏,溫烏一心閉關修煉,慕掌門卻把很多心思都花在了勾心鬥角和陰謀詭計上,與一般人打鬥還好說,與溫烏這樣的頂尖高手打鬥,他的贏面最多只有三成。

慕掌門根本不敢應戰,他以自己分身乏術為由,拒絕了溫烏的約戰。

這個理由嘛,其實也說得過去,親子成了廢人,常月長老叛變,大長老身亡……需要慕掌門處理的事情確實非常多。

但是,無論他的借口找得有多好,他不敢應戰,就是露怯了!

身為正道第一門派的掌門,一旦露怯,對門派威望的打擊是巨大的。

旭陽派的威望再次下滑,長老團對慕掌門的不滿之情也越來越重。

旭陽派越失意,就襯得絕仙閣越得意。

左護法、陳南,還有許多長老都湊在了大殿裏。

此時,一眾長老雙眼炯炯有神地盯著左護法和陳南。

其中一個長老最先沈不住氣,搓搓雙手,嘿嘿笑道:“左護法,陳長老,你們就別瞞著我們了。閣主在論劍大會做的那些事情,我們都知道了。”

“是啊是啊,我還以為閣主在閉關呢,沒想到閣主不允許我們去破壞論劍大會,她老人家卻親自去了。”

“不愧是閣主,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將旭陽派壓得死死的。”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大殿比菜市場都要吵鬧。

左護法翻了個白眼,不耐煩道:“既然你們都知道了,那還找我們幹嘛。”

“左護法,我們就是想知道,閣主和少閣主什麽時候回來?我們得提前做好準備,恭迎閣主和少閣主。”

陳南正要說話,守在殿外的心腹突然匆匆跑進來,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陳南大喜,起身道:“諸位隨我出去迎接貴客。”

“貴客?是何人啊?”

陳南但笑不語。

見他這副作派,眾長老就更好奇了,跟著陳南走到絕仙閣門口。

“常月長老,歡迎歡迎。”陳南笑著迎向常月。

眾長老大驚,這才知道常月居然來投奔他們絕仙閣了。

哎呀呀,不愧是他們閣主,旭陽派往他們閣裏安插臥底,閣主就要從旭陽派那裏拐帶長老。

這以牙還牙的架勢,非常有絕仙閣風采嘛。

“歡迎歡迎。”

“常月仙子,你能來絕仙閣,真是讓我們高興啊。”

眾長老都非常給面子,一個個笑容滿面,樂呵呵地與常月打招呼。

躲在常月身後的弟子們悄悄松了口氣,互相對視一眼,還有弟子嘀咕道:“我怎麽感覺,魔教的人也不像傳聞中那樣兇神惡煞、喊打喊殺呢……”

常月抱拳,一一回過禮,才將姚容給她的那枚黑玉芙蓉交給陳南。

陳南妥善收好,帶著常月他們進去安置:“我一收到消息,就給你們騰出了房間。房間都打掃好了,被褥之類的都是齊全的,要是還有什麽欠缺的,只管跟我開口。”

即使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當常月看到陳南準備的院子,還是得說,絕仙閣準備的院子實在是太合她心意了。

陳南一五一十地覆述了姚容的話:“絕仙閣如今還有長老之位空缺,閣主的意思是,常月仙子要是願意,你就是我們閣中新任長老。”

“你帶來的弟子依舊拜在你的門下。他們每個月要用的物資,以及他們所學的武功功法,也都由絕仙閣來提供。”

常月嘆服:“閣主安排得如此周到,常月如果有所推辭,就是不知好歹了。”

她當然知道絕仙閣對她如此熱情是為了什麽,不過,絕仙閣的目的與她是一致的,她也想撕掉慕掌門那偽君子的皮,讓真相重見天日。

稍作休整之後,常月站了出來,以絕仙閣新任長老的身份,將她當日對慕掌門的質問都喊了出來,喊得天下俱知,就連京城那邊都知道了這場鬧劇。

……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江湖紛紛擾擾,從未太平。

而導致這一切的當事人,這會兒才剛剛走出旭陽山。

旭陽派位於旭陽山之北,姚容和阿昔現在所處的位置,是旭陽山之南。

一南一北,仿佛隔開了兩個世界。

這裏的經濟沒有北邊發達,江湖的勢力也沒有延伸到這裏,秋風悠悠吹過,山林依舊青綠。

“我們先去酒樓開兩間房吧。”姚容提議。

她們這一路上,雖說沒吃什麽苦頭,但衣食住行樣樣簡陋也是不爭的事實。

好不容易出了山林,還是得先修整一番,再想想以後要做些什麽。

鎮上只有寥寥幾家酒樓,姚容選了規模最大的那家,走進去開了兩間上房,給店小二幾個銅板,拜托店小二給她們送熱水上來。

舒舒服服泡了個澡,姚容換上幹凈的衣服,去隔壁敲阿昔的房門。

“來了。”

阿昔清脆應了一聲,披著半濕的發過來開門。

“餓了嗎,我們下樓吃點東西。”

姚容找了個可以曬到太陽的桌子,讓阿昔背對太陽坐著,這樣頭發幹得比較快。

阿昔摸了摸自己的頭發,笑著接受了姚容的好意。

陽光下,阿昔的頭發烏黑瑩潤,姚容都忍不住看了幾眼:“你的頭發保養得真好。”

阿昔眼睛亮亮的,像是在求誇獎般:“我自己采了何首烏,又配了些中藥進去,調了一些粉末來洗頭發。”

姚容順著她的話問:“這是你自己想出來的方子?”

“是啊,反正用的草藥都是對頭發有好處的,就算洗不好也洗不壞,試多了就調配出來了。”

“你真聰明。以後單靠這個方子,你就能賺大錢了。”

阿昔不好意思道:“我沒想那麽多。還有搽臉的膏藥,我不像其他人一樣,有錢去買珍珠磨成粉塗臉,就自己研究了一下如何用草藥保養皮膚。”

姚容笑道:“等我們安定下來了,你也給我調配一份。”

阿昔用力點頭。

店小二還記得這兩位出手闊綽的客人,殷勤地跑過來,給她們擦擦桌子,嘴皮子麻利地報著菜單。

其中很多菜都是阿昔沒吃過的。

“有什麽想吃的嗎?”姚容問。

阿昔想了想,報了兩個最感興趣的菜名,又問姚容:“前輩還要點些什麽嗎?”

姚容加了一道清蒸鱸魚,等小二去完後廚回來後,姚容朝小二招招手,向他打聽這裏的情況。

“客人還真是問對人了,我從小生活在這清風鎮上,對這裏的事情都很了解。”

姚容從住宿費用和吃飯費用,以及一路走來看到的行人,已經大概猜到了這個地方的消費情況。她翻手拿出五塊銅板,笑道:“那你給我說說。要是說得讓我滿意,我就再多給你五塊銅板。”

小二年紀不大,但能說會道,普普通通的事情經他說來,都變得風趣幽默。

清風鎮北面臨山,東面臨河,所以這個地方的交通並不便利,訊息也不發達,江湖人士很少踏足這裏,反倒是朝廷在這裏的勢力比較強一些。

什麽旭陽派、絕仙閣,店小二更是從來沒聽說過。

他只知道一個霸天幫。

霸天幫名字倒是取得十分霸氣,充其量只是個不入流的門派。

“行了,你先去忙吧。”姚容又將五個銅板放在桌面。

店小二笑得見牙不見眼:“菜應該快做好了,我去給兩位客人上菜。”

吃過東西,姚容問阿昔要不要在鎮上逛逛。

阿昔點頭,她吃得有些撐了,正好出去消消食。

這會兒是傍晚,集市已經沒什麽攤位了,行人步伐匆匆,忙了一日後歸家休息。

姚容買下最後兩串糖葫蘆,將其中一串遞給阿昔。

阿昔咬了一口,被那種酸酸甜甜的口味征服了:“好吃。”

街邊不少屋子都冒出飯菜的香味,玩鬧了一天的孩子穿著臟兮兮的衣服,在母親的吆喝聲中,邁著小短腿跑回了家。

姚容和阿昔沿著青石板路,出了鎮子,來到河邊。

一望無際的河上,飄滿了不大不小的船只。

漁人搖著船槳,哼唱不知名的號子,橫渡江上。

江面晚風擾亂阿昔的發絲,她吃下最後一顆糖葫蘆:“我喜歡這個地方。”

“喜歡的話,就留下來住一段時間。”

“可以嗎?”

“當然可以。”

阿昔眉眼彎成月牙:“那好啊。”

回到酒樓,酒樓大堂已經沒什麽客人在用餐了。

店小二正在擦桌子,見姚容和阿昔進來了,笑著與她們打招呼。

姚容對店小二說:“我想買下一個院子,你有推薦嗎?”

阿昔驚道:“買嗎?”

她原本想的是租賃。

姚容肯定道:“當然要買下來。自己的房子,才會讓自己有歸屬感嘛。而且自己的房子,才能任由自己布置。”

阿昔想了想,她翻山越嶺時,采摘到了不少名貴草藥,其中還有一顆百年人參。

這樣算算,她好像還是個小富婆哎。

阿昔頓時高興道:“那就買吧,我有錢。”

姚容笑道:“這筆錢怎麽能由你來出呢。”

次日一早,店小二帶著一個穿戴整潔的牙人來找姚容。

姚容將自己的要求告訴了牙人。

牙人給姚容推薦了三個院子。姚容和阿昔實地對比了一番,最後選中了離江邊不遠的一進院子。

辦好過戶手續,姚容給店小二一角碎銀,托店小二找個人打掃院子。她和阿昔打算趁著天色還早,去集市逛逛,看看有沒有什麽東西需要添置。

阿昔興致很高,認真挑選了很久,才買齊她想買的東西。

等她們回到住處時,院子已經打掃得幹幹凈凈。

阿昔放下手裏的東西,一拍額頭:“糟了,忘記買菜了。”

姚容笑道:“這還不簡單,一會兒等漁船回來了,我去跟他們買些河鮮。”

外面突然傳來了隱隱約約的號子聲。

“回來了。”

姚容讓阿昔繼續收拾買回來的東西,她親自去了趟河邊,朝不遠處的漁船招手。

等漁船劃近了,姚容跟漁夫買了兩條活蹦亂跳的魚,打算一條拿來紅燒,一條拿來燉湯。

就這樣,姚容和阿昔在鎮子住了下來。

不過阿昔是個閑不住的人,休息了兩天,緩解掉翻山越嶺的辛苦後,她就琢磨著要不要挪些花草回來種著,反正院子空著也是空著。

姚容覺得這主意很好:“那我們明天去買些花苗吧。”

“不用買。”阿昔指著不遠處的旭陽山,“我們去山裏挖就好了。”

旭陽山是一座巨大而天然的寶庫。

阿昔不熟悉山下,可她熟悉山裏的環境,即使以前沒來過這片山林,也能根據花草生長的喜好,輕松找到自己想要找的花草。

她背著一個竹筐,手裏握著一個小藥鋤,走在前面帶路。

姚容也難得放下自己手裏的劍,握著小藥鋤跟在阿昔身後。

兩人合力,連根帶土挖了許多花草。

下山時,姚容的餘光瞥見一抹翠綠:“那片峭壁上,好像長了一株東西。我們過去看看吧。”

來到峭壁底下,姚容和阿昔才看清了那株植物的模樣。

葉片呈細條狀,就像是路邊最常見的雜草。

如果不是長在峭壁上,而是生在草叢裏,怕是沒有路人會註意到它。

“咦,這好像是……”阿昔總覺得它有幾分眼熟,只是它的形狀太普通了,以至於阿昔一下子沒能回憶起來。

姚容說:“是萱草。”

“對,我想起來了,萱草這味藥性涼,微甘,以根入藥,可以清熱利尿,涼血止血。”

“你是醫者,對它的印象,都是它的藥用。我對它的了解與你完全不同。”

阿昔好奇地看向姚容。

姚容道:“萱草有個別名,叫忘憂草,素來被視作是母親花,古人在詩作文章中總喜歡以萱草代指母親。”

阿昔輕聲道:“忘憂嗎……”

“我上去看看。”姚容腳尖輕點,在山壁上借力,輕松躍到萱草不遠處的位置。

處於這個位置,姚容看得更清楚了。

萱草所生長的地方,根本沒有什麽泥土,它的根系攀在石面上,幾乎用盡了全力才能活到現在。

如果姚容沒有正好路過,沒有正好瞥見,也許在未來幾天,它就會抵擋不住秋風的侵蝕,枯死在懸崖上。

姚容用指尖碰了碰萱草因缺水而枯黃的葉子,小心翼翼挖出萱草,放進竹筐,重新躍下峭壁。

回去的路上,姚容還特意買了一個花盆,往裏面盛了大半盆土,這才小心翼翼種下萱草。

澆好水後,姚容將這盆萱草擺在了她房間的窗臺上。

阿昔在旁邊問:“前輩,這株萱草有什麽特別的嗎?我看你很喜歡它。”

“它的生命力非常頑強,在懸崖峭壁上都能生根發芽,到了這樣一個安逸的地方,它只會生長得更加美好。”

姚容湊到近前,細細拂去葉片上堆積的塵土:“你不覺得它的別名很美嗎?忘記所有的憂愁,重新開始美好的生活。”

阿昔心有所感,微微一笑:“確實是很別致的名字。”

***

種好萱草之後,姚容陪著阿昔種下其它花草。

有了這些花草,院子總算沒那麽單調,看上去更有人氣了。

姚容拍掉掌心的泥土,問阿昔明天要不要去城裏逛逛,阿昔高興地應了聲好。

城裏比鎮上熱鬧太多了,還未進城,門外已經擺滿了密密麻麻的小攤。

姚容和阿昔繳納了入城費用,到處逛了起來,還去一家客人非常多的雲吞店吃了一碗雲吞面。

姚容說:“等吃完東西,我們先去找家藥材鋪,把你采摘的那些草藥都賣掉吧。”

阿昔對這些不太了解,姚容說什麽她就跟著做什麽,因為城裏人太多,阿昔還悄悄牽住了姚容的袖子。

姚容手掌一動,牽住阿昔的手:“這樣就不怕走丟了。”

不遠處的小女孩捂著嘴笑起來,晃了晃她娘親的手,脆聲道:“你看,那個姐姐也要跟我一樣牽著娘親的手,不然就會被拍花子拐走的。”

阿昔:“……”

阿昔耳垂微紅,越發用力地抓住了姚容的手,假裝自己沒有聽到小女孩的話。

她才不是怕走丟呢。

她就是覺得,牽著前輩的手,會非常有安全感。

因為在那遮天蔽日、難以分清方向的山林裏,就是這只手一直在牽著她,帶著她從旭陽山之北翻閱到了旭陽山之南。

沿著人流穿行片刻,終於到了城中最大的藥材鋪。

阿昔將她處理好的藥材全部拿出來,藥材鋪掌櫃眼前一亮,沒想到她出手如此不凡。

尤其是這百年人參,他們這家店開了幾十年,也很少看到這麽好的品相。

掌櫃是個聰明人,知道阿昔能拿出這麽多好東西絕對不是個普通人,所以價格給得很公道。

所有藥材加在一起,總共賣了四百二十七兩。

那顆人參就賣了足足三百兩。

結果掌櫃把價格一報,阿昔的臉色卻變得難看起來。

掌櫃心下一咯噔,搖了搖手裏的算盤:“可是這個價格有什麽不妥?”

阿昔抿緊唇道:“並無不妥,就按照這個價格來吧。”

掌櫃給了阿昔四張一百兩面額的銀票和二十七兩的銀子,阿昔收好之後,和姚容出了藥材鋪。

姚容這才問道:“賣出東西不是好事嗎,怎麽突然不高興了?”

阿昔不好意思道:“我是想到我這幾年采到過不少好藥材,結果這些藥材全部都落到了我師……落到了謝大夫的手裏……”

姚容在路邊買了一包熱乎乎的栗子,掰了一顆放到阿昔的手心裏:“沒關系,以後我幫你把這筆賬討回來。”

阿昔將栗子塞進嘴裏,心情變得輕松了許多。

姚容帶著阿昔去看了雜耍,又陪著阿昔逛了逛書店,還陪著阿昔去成衣店買了幾套衣服。

“你身上太素了,買了衣裙,我們再去隔壁首飾店買些首飾吧。”

阿昔點點頭,滿是期待地走進了首飾店,看到姚容直接往那些金飾走去,阿昔小聲道:“前輩,買銀的首飾就可以了。”

姚容不為所動:“你要是有喜歡的銀飾,都一起買下來。”

阿昔張了張嘴:“那還是買金飾吧。”

姚容的審美一向在線,再加上有個系統在旁邊嘀嘀咕咕、指指點點,到最後,姚容挑中了五件首飾。

阿昔覺得五件首飾太多了,可她看每件首飾都喜歡,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從五件裏挑哪一件買下來。

姚容壓根不給她挑選的機會,付了五件的錢,讓掌櫃包好後,帶著阿昔去了城中最大的茶樓。

點了一盞碧螺春,又要了兩碟糕點,姚容從腰間取下一塊黑玉劍蘭,放在指尖把玩。

不多時,一個壯漢扛著一個木箱,大步走到了茶樓二樓,環視一圈,在看到那塊黑玉劍蘭時頓時眼前一亮:“客人,有人托我們鏢局給你送一箱東西。”

姚容收起那枚作為信物的黑玉劍蘭,向壯漢道了聲謝。

壯漢雙手抱拳,離開了茶樓。

姚容從手腕解下鑰匙,將箱子和鑰匙一起推給阿昔:“裏面的東西,都是為你準備的。”

阿昔一怔:“為我準備的?”

“你打開看看就知道了。”

在離開門派之前,姚容曾經叮囑過陳南,讓陳南好好收集醫書,陳南雖不知道姚容的用意,但他很好地執行了姚容的命令。箱子裏的這些,只有收集到的其中一小部分。

這一小部分,已經讓阿昔很驚喜了:“前輩,這個禮物是不是太貴重了……”

“書籍存在的意義,不是為了束之高閣,而是為了記錄與傳承。”姚容敲了敲木箱,“如果能夠用這些醫書為這個世界培養出一名神醫,那是我的榮幸。”

“神醫不敢當。”阿昔沒有再推辭,她確實很需要這些醫書,很喜歡這份禮物,“我會好好學習這些醫書的,以後前輩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只管開口。”

得到這些醫書後,連逛街都激不起阿昔的興致了。

一天十二個時辰,足足有六個時辰,阿昔的手裏都捧著醫書。

不過,無論看得有多廢寢忘食,阿昔都不會忘記準備她和姚容一日三餐。

但看的書多了,阿昔又遇到了一些新的問題。

光是看醫書,她記住的東西再多,也沒辦法融會貫通啊。

每個病人身上的癥狀,也都會因為實際情況的不同而有所不同,很難完全與醫書上記載的一致。

姚容給阿昔出了個主意:“你有沒有發現,清風鎮只有一座醫館,醫館裏只有一位大夫坐診。就算醫館收費貴,每天醫館裏還是人滿為患。”

沒錢的人看不起病,有錢的人看病也很困難。

這就是清風鎮的現狀。

阿昔一點就通:“前輩的意思是,讓我開義診?”

“是啊。”

阿昔有些猶豫:“我才學了幾年醫,要是治錯了怎麽辦?”

身為醫者,決不能拿病人的安危來開玩笑,這是對自己的不負責,也是對病人的不負責。

“別急,你先聽我說。”

姚容拉著阿昔走出院子,來到河邊坐下,聲音比漸涼的秋風要和煦許多。

“要是擔心治錯,就治那些你比較有把握的病。”

“反正你是義診,只要你提前跟病人說明了情況,那就沒問題了。”

阿昔有些心動,卻還是有些畏縮:“不然我再多看些醫書,等我把手裏的醫書全部看完了再說?”

姚容不給阿昔逃避的機會:“邊義診邊學吧。”

當一個人猶豫不決的時候,如果她身邊的人非常堅決,那她往往會被對方說服。阿昔猶豫了片刻,一咬牙道:“那就試一試吧。”

做出這個決定後,阿昔的心情一下子就輕松了,困擾她多日的問題也隨之解決。

雖說阿昔沒有參加過義診,但當初她聽滿半雪說過很多次,依葫蘆畫瓢之下,阿昔也準備得有模有樣的。

她沒有挑選別的地方,就在自家院子對面的梧桐樹下擺了張桌子,旁邊掛了個大大的白布,上書“義診”二字。

只是,義診之初,並不是那麽順利。

首先,阿昔是個剛到本地的人。

其次,阿昔的年紀一看就不大。

這個世道,眾人總是覺得醫者年紀越大醫術越好。

所以,義診第一天,有不少人在遠處圍觀,卻沒有人敢上前讓阿昔診治。

姚容喊阿昔回家吃午飯時,問阿昔會不會覺得有些沮喪。

阿昔揉了揉自己的肩膀:“不沮喪,只是我暫時不知道該怎麽改變這個局面,建立我與病人之間的信任。”

姚容往她碗裏夾了一筷子菜:“其實有一個方法,能快速建立你與病人之間的信任。”

阿昔端著碗的手頓住了,好奇道:“前輩,是什麽辦法?”

姚容沒有直接告訴阿昔答案:“你再多觀察觀察,就知道清風鎮百姓身上最大的毛病是什麽了。”

清風鎮百姓身上最大的毛病?

阿昔想了整整一個晚上,都沒想出個所以然了。

第二天,她依舊坐在義診攤子前,只是這回她沒有再低頭看醫書,而是觀察著來往的行人,發揮望聞問切中的“望”。

這一看,阿昔就從清晨看到了傍晚。

外出打漁的人陸續回來了。

阿昔原本已經準備收拾東西回去吃晚飯,突然,她停下了腳步,盯著那些走路有些不便的漁夫。

“前輩,我明白了!”

阿昔抱著醫書,來到姚容面前,激動道:“是風濕對不對!”

清風鎮位於南方,又靠河,本來就比其它地方要潮濕,再加上鎮上有很多百姓都常年在河上討生活,他們的風濕情況就更加嚴重了。

比起那些大病,這些小病往往不會引起老百姓的註意,可它們的存在,又確確實實會讓人感到痛苦難受。

“聰明,就是風濕。”姚容也沒想到阿昔只花了一天時間就找到了問題所在,“不過找到問題不是關鍵,真正難的是如何解決。”

阿昔高興道:“我前兩天在醫書上看到了一個藥方,這個藥方對風濕很有效果,正好,它需要用的草藥並不難尋,我明天就去試驗一下。”

有了明確的奮鬥目標,阿昔暫時收了她的義診攤子,先去搜集草藥調配藥膏。

有漁夫路過院子門口,搖頭對同伴說:“你看吧,我就知道小姑娘堅持不了多久。這還不到三天,義診就開不下去了。還好當時我勸住了你,沒讓你去找她看病。”

同伴搖頭,苦笑道:“我真希望她是個有真本事的,最近天氣越來越冷,我腿腳的老毛病又犯了,每天晚上都疼得睡不著。”

“東邊那崔老頭也是這種毛病,他去了趟城裏,找城裏的大夫開了跌打藥,聽說現在好多了。”

同伴沈默了下,還是搖頭:“找城裏的大夫看病多貴啊,崔老頭沒有兒子,只有一個閨女,不像我,還得攢錢給兒子討媳婦。有這看病的錢,還不如留下來重新翻修一下屋子。”

漁夫嘆了口氣:“你說說,咱們每天早出晚歸,打了一輩子的漁,卻連個大夫都看不起。這日子過得有什麽盼頭啊……”

阿昔和姚容采藥回來,恰好聽到了這番話。

姚容看向阿昔,阿昔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用過晚飯後,她坐在院子裏,借著燭火和月光,連夜處理起草藥來。

熬了整整兩宿,才成功制出三十盒藥膏。

看著攤放在桌子上的藥膏,阿昔顧不上休息,開始思考該怎麽處理它們。

直接攔住鎮上的百姓,將藥膏送給他們?

這種方法是可以,但它不是最好的辦法。

酒香其實也怕巷子深,最好的辦法,還是先讓百姓們看到藥膏的效果。

於是第二天早上,阿昔帶著藥膏去了之前住的那家酒樓,找到了店小二。

“阿昔姑娘,你怎麽來了?”店小二疑惑道。

阿昔沒有隱瞞店小二,將她義診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店小二消息靈通,早就聽客人說過這件事情,他只是弄不明白阿昔找他的用意。

阿昔道:“我想問你,鎮上有什麽人,有很嚴重的風濕病,但又沒錢去醫治嗎?”

店小二笑了一聲:“在我們鎮上,這種人太多了。住我隔壁的王老五就是,他一向是靠捕魚維持生計,但他腿腳的毛病越來越嚴重,已經很長時間沒出過船了,別說看病了,連吃飯都成問題。”

“等你忙完了這邊的事情,能帶我去見見王老五嗎?也許我能夠幫上他。”

***

清晨,碧空如洗。

在路過那個栽種有梧桐樹的院子時,有人咦了一聲:“那個小大夫又來義診了。怎麽回事,今天怎麽有那麽多人在排隊?”

人都喜歡盲從,看到義診攤子突然有這麽多人,大家都忍不住升起了一絲好奇,見隊伍裏有認識的人,連忙湊到熟人身邊,問這是怎麽一回事。

“你消息落後了吧,你還記得王老五嗎?”

“記得啊,他不是腿腳不方便,已經很久沒有出去捕過魚了嗎……嘶,難道說這個小大夫治好了王老五的腿腳?”

“可不是嗎!前兩天,這位小大夫去了趟王老五家裏,給王老五送了一罐藥膏,說只要一天塗三次,就可以緩解王老五膝蓋的疼痛。王老五尋思著,這藥是塗在身上,又不是吃進肚子,反正也不會吃壞人,再加上不要錢,這便宜誰不占誰是傻蛋。然後昨天傍晚,王老五就能下床走路了!腿腳也沒有那麽疼了!”

“真的假的啊?”

“反正有王老五這個活生生的例子擺在那裏。而且你不信,有的是人信。小大夫說了,她手裏的藥膏也不多。”

這一天下來,排隊的人基本都是為了領取藥膏。

阿昔也不氣餒,繼續做藥膏、發藥膏。

那些得到了藥膏的人,連著塗抹幾天後,發現風濕疼痛的情況確實緩解了很多。

他們瞧見了藥膏的效果,自然開始慢慢信任了制作藥膏的阿昔。

有病人在領取了藥膏後,還抱著試一試的心態,請阿昔幫他把一把脈。

阿昔把脈之後,盡可能往便宜去開方子。

幾天下來,找她看病的病人終於變多。

能夠自己診治的,阿昔都會直接開方子。

不能自己診治的,阿昔會建議對方去醫館。

有那些實在看不起病的,阿昔會盡可能翻看醫書,從醫書上尋找能用或者能借鑒的方子。

一段時間下來,阿昔的醫術突飛猛進,與鎮上的百姓也相處得越來越好。

現在姚容已經不需要去買菜了。

每天睡醒打開門,門外都放著剛從地裏摘的蔬菜,還帶著清晨的露珠。

到了下午,門外還會放著一筐活蹦亂跳的河鮮。

偶爾還能吃到一些水果。

一個月下來,阿昔身上的變化十分明顯。

因為這裏所有人都喜歡她,尊敬她,他們的眼裏看到了她的努力,他們也在盡量回應著她的努力。

“這樣的生活雖然忙碌,但會讓我覺得,我的存在是很重要的。”一次,坐在院子裏聊天時,阿昔是這麽對姚容說的,“我喜歡這種感覺。”

姚容給她遞了一包蜜餞:“那就好好去享受這種感覺吧。”

隨著時間的推移,清風鎮的病人基本都被治好了,但有不少鎮外的人聽說了阿昔的名聲,特意趕了很久的路來找阿昔看病。

就連之前給姚容送過醫書的鏢局,都找到了阿昔,有償請阿昔去一趟鏢局,幫他們鏢局的鏢師檢查。

之前賣藥材得到的四百兩銀子,阿昔已經花得差不多了,對於鏢局的邀請,阿昔自然不會拒絕。

而賺來的錢,阿昔都拿去買了草藥,制成藥膏無償送給有風濕的百姓。

時間漸漸入了深秋,又從深秋轉入初冬。

阿昔裹上了新的棉襖,義診的位置也從原來的樹底下,轉到了自家院子邊上。

她和姚容在清風鎮,已經待了整整三個月。

這天,結束了義診,阿昔搬著桌子和筆墨回到屋裏,恰好看到姚容正在餵鴿子。

“哪兒來的鴿子?”阿昔問。

“是信鴿。”

姚容拍了拍鴿子的頭,鴿子仿佛知道姚容的意思,振翅而起。

阿昔走到姚容身邊:“是有人催前輩回去嗎?”

阿昔一向通透聰明,有些事情,越是瞞著她,越容易讓她多想,所以姚容將手裏的字條遞給了阿昔:“你自己看看吧。”

字條上只有短短一句話:

【溫翼死,旭陽為】

運去的江湖又仿佛隨著這句話回來了,阿昔皺了皺眉:“溫翼?這是溫家家主的名字嗎?旭陽派為什麽會突然對他動手?”

姚容抽走阿昔手裏的字條,順便摸了摸她柔軟的頭發:“這段時間,江湖上發生了很多事情。”

“前輩需要回去處理這些事情嗎?”

“暫時還不需要。”

阿昔突然又問:“我可以知道,這段時間江湖上發生了什麽事情嗎?”

姚容溫和地望著她:“這會是一段非常長的故事,需要在你做足準備的時候才能說給你聽。”

“怎樣才算是做足了準備呢?”

“當你能夠接受,你的所有認知都是虛假的時候。”

這句話,姚容說得非常之鄭重。

她知道,阿昔聽得懂她話裏的暗示。

阿昔的神情果然愈發凝重,她垂下眼眸思考了很久,方才擡起頭,像是在保證般,對姚容說:“我可能還需要一些時間。但等我決定離開清風鎮的那天晚上,我會來找前輩詢問這個故事。”

這下子,楞神的人變成姚容了:“你不是很喜歡這裏的風景和百姓嗎,怎麽這麽快就想著離開了。”

“因為我知道,前輩還有很多事要去做。前輩所處的世界,刀光劍影,快意恩仇,這小小的清風鎮太過安逸,只會消磨前輩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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