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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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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仇

“我不想 我不想 ”汪『奶』『奶』不斷地搖頭, 聲音支離破碎,如杜鵑泣血,老猿哀啼。

“可是你說我身入匪寨。”汪如珠的聲音恍惚,她看著汪『奶』『奶』, 像是看著一個陌生人:“不貞不潔,不如一死。”

“嬸娘, 你想要我死。”

汪如珠的聲音低沈,她沒有再問, 她只是肯定地直盯著汪『奶』『奶』。

汪『奶』『奶』仿佛受了極大的驚嚇,身子一晃, 差一點兒就歪倒在地。蔓蔭撐住了她的身體。

“是嗎?”朱啟昌的聲音突然切入,那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已經是巨大的嘲諷:“原來汪家居然比我們還想讓你死?”他說著,隨意拔出腰間的短劍, 劍柄擊打汪如珠的手腕,將她手上的信拿到了自己手中。

汪家侍衛長像是被激怒一般回道:“若是貞烈之女,早該自我了斷,我家『奶』『奶』說的又有何錯!?”

匪寨的人哄然大笑,朱老二嚷道:“算逑!沒錢就沒錢,說他娘的貞潔烈女?”

朱啟昌沒有說話, 他掃了眼手上的信, 目光撇過汪『奶』『奶』, 眸中滿是嘲諷:“我還以為汪『奶』『奶』跟汪表姑娘情同母女, 原來不過是傳聞有假。”

汪『奶』『奶』低聲喃喃, 只知道重覆同一句話。她控制不住地滑落, 幾乎連蔓蔭都要扶不住了。

反而是汪如珠如同受驚的兔子一樣看向朱啟昌,為汪『奶』『奶』辯護道:“你不明白,嬸娘身不由己。”

誰也沒想到,在這種情形之下,汪如珠依然會為汪『奶』『奶』說話。就連汪家侍衛長都驚訝地看向汪如珠。

朱啟昌挑眉,他朝控制汪如珠的嬤嬤揮了揮手,靠近汪如珠,把信放在她的手心:“怎麽,也不怪她盼著你死?”

汪如珠沒有說話,她看著汪『奶』『奶』的神情痛苦而又憤怒,悲傷而又憐憫 這其中夾雜了那麽多的情緒,以至於汪『奶』『奶』只是擡頭看了一眼,就再也不敢與汪如珠對視。

朱啟昌笑了笑,伸手握著汪如珠的手,借她的手握住了短劍的劍柄。

他如同鬼魅一般循循善誘:“來 ”他握著她的手緩緩地上移,最後抵在了她的心口。

“你若是想死,只要用力往這裏一刺 ”他對著汪如珠說,卻看著汪『奶』『奶』:“你的嬸娘,此行就算功成身退了。”

“嬸娘啊 ”汪如珠的手在顫抖,聲音也在顫抖。她最後一次,最後一次向汪『奶』『奶』投去期待的目光。

汪『奶』『奶』軟倒在地,別過了頭去。

汪如珠明白了。她明白汪『奶』『奶』的身不由己,明白她的左右為難,明白她的無能為力。明白她所有的痛苦和掙紮,軟弱和卑微。

汪如珠絕望地擡起了頭。她沒有再看汪『奶』『奶』,聲音哽咽:“嬸娘,不要把我身死的消息告訴我爹。”

沒有人回應。汪如珠也只自顧自地繼續道:“你『性』子太軟,這可不行。馮夫人強勢,但是她也真的疼你。玉姐兒 ”

她像是想要繼續叮嚀,最終卻也只是一聲嘆息,看著朱啟昌道:“我不想死。”

她的神情裏有那麽一瞬的怔忡,爾後又重覆了一遍:“我不想死。”

朱啟昌笑了:“想讓你死的可不是我。”

汪家侍衛長忍不住道:“表姑娘,您在汪家錦衣玉食近十年,我們家『奶』『奶』對您視為己出。您這樣,會毀了汪大姑娘的名聲,毀了汪『奶』『奶』的。”

“你別再說了!”蔓蔭出聲呵斥道。她扶著的汪『奶』『奶』早如泥一般癱軟,戰栗,只會重覆地喃喃:“我不想 我不想 ”

可是汪家侍衛長沒有說錯。汪家拿不出贖金,汪家表姑娘總不能在匪寨受辱,不如自行了斷。更何況現在這麽好的機會,只要往前一撞 撞在那刀鋒上,她就死了。

汪如珠走不出那一步,她沒有那麽視死如歸,她沒有那麽決絕。

她擡頭看著朱啟昌,眼裏滿是哀求。

朱啟昌神容淺淡,挑了挑眉:“你想讓我幫你死?”然後他笑著點了點頭:“那好啊。”

這一聲落,他的手令人猝不及防地一推 那柄金刃刺破了汪如珠的衣裳,沒入了她的胸口。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快到汪如珠委頓在地時,竟沒有一個人回過神來。

只有朱啟昌附耳在她唇邊,聽了她最後一聲喃喃細語,然後笑著看著汪『奶』『奶』道:“汪『奶』『奶』,汪表姑娘叫了你一聲 ”

他懷裏抱著閉上了眼的汪如珠,唇邊帶著隨意的笑容,輕描淡寫地傳達了汪如珠最後的話:“娘。”

這一聲,就像是引爆了地底埋藏的雷。

“不 我不想 我不想你死!”

汪『奶』『奶』發出了令人驚駭的尖叫聲,她四肢著地,瘋狂地往汪如珠的方向爬。蔓蔭死死地抱著她的腰,將她牢牢地拉在自己的身邊:“『奶』『奶』,表姑娘已經死了,她已經死了!您得撐住,您不能讓她白死,您不能讓她白死!”

汪家侍衛長嫌棄地看了一眼地上瘋了一樣的汪『奶』『奶』,又看了看朱啟昌懷裏面如死灰的汪如珠,舒了一口氣:“『奶』『奶』,節哀順變。”

朱啟昌俯首看去,向汪『奶』『奶』投去了憐憫的目光 她的手指摳在地上,早已血肉模糊而不自知。

汪家『奶』『奶』,該瘋了吧?

*

誰也不知道汪『奶』『奶』經歷了什麽。

就連汪似玉也只知道汪『奶』『奶』從寺院回來之後,就把自己關在了房中,連她也不得見。

汪似玉來了兩次,在第三次時終於抱怨道:“娘,定北哪家夫人像您這樣?您跟馮姨是那麽要好的手帕交,怎的沒有馮姨一點兒風度?表姐是進宮享福了,又不是死了,您非得要把自己關起來 ”

她還沒說完,蔓蔭就推門而出,一臉疲憊而鄭重地指了指院門道:“姑娘請回吧。這些話,以後不要再說了。”

“我憑什麽不能說?”汪似玉也倔了起來:“我來她不見,爹爹來了她也不見,馮姨來了她也不見。這天底下難道沒人比得過汪如珠嗎!?”

蔓蔭眼中浮現出了痛苦的神『色』,她閉了閉眼道:“姑娘,您體諒體諒『奶』『奶』吧。如果是表姑娘,她就會陪著『奶』『奶』,哪怕什麽話也不說。您何必在這時候往『奶』『奶』心上『插』刀呢?”

汪似玉嘲諷道:“表姑娘?我看你們倒是都想叫她姑娘,叫我表姑娘吧?你這麽喜歡她,你怎麽不去當她娘呢!”

汪似玉朝屋內吼完,憤怒地甩袖而去。

蔓蔭看著汪似玉離去的背影,眼中的痛苦漸漸消散。她在門外站了一會兒,然後才回到汪『奶』『奶』的屋內。

灰暗的房間裏,汪『奶』『奶』跪在佛像前,低聲細語,不知在說些什麽。在她的身邊,是汪如珠這些年來替她做的所有的東西,零零散散地堆在一旁。

蔓蔭陪她跪在了一邊,熟稔地拿起這些東西,慢聲細語地給汪『奶』『奶』講每一件的來歷 她已經重覆了無數遍了。

她同樣重覆的,還有那一段她斟酌了許久的話:“如果表姑娘在世,肯定希望『奶』『奶』振作起來。她親您如母女,她一直都希望您能好好的。老爺讓她死,馮夫人不幫您,您家裏也『逼』您,您沒法子。您也得為姑娘著想,姑娘年紀小,她不懂事,她不是故意要刺您。只是姑娘在馮夫人跟前長大,就像表姑娘在您跟前長大。『奶』『奶』,您要振作起來。”

如果你不振作起來,誰來替汪如珠討個公道?

蔓蔭低眉垂眸,陪在汪『奶』『奶』身邊,哀聲地每日重覆幾乎同樣的話,斂去她目光裏的冷意。

*

汪如珠急病而亡的消息先在定北傳開,爾後才是汪『奶』『奶』閉門謝客的消息。壞消息如風,沒過多久,整個定北都知道了。

夏滿說起外頭的消息時,還一陣唏噓:“汪表姑娘那麽好看的姑娘家,說沒也就沒了。”這個時候,她也已經忘了對汪如珠的不滿,感慨萬千。

嘉蘭更早知道這些消息,她沈默著點了點頭,她比誰都知道生命的脆弱不堪。

“聽說汪『奶』『奶』吃齋念佛好久了,汪大姑娘倒是還一直往馮家跑。”夏滿又嘀咕道:“汪大姑娘跟馮夫人還真像是母女。”

夏滿說著,又搖了搖頭:“『奶』『奶』別勞神費思,咱們不想這事兒了。南州的米糧都安置穩妥了,您高興點兒。”

嘉蘭一直在有條不紊地屯糧,南州大管事遞了信來,事情進展順利。只是嘉蘭神『色』依然緊繃,夏滿心裏埋怨自己嘴快,還想說些能讓嘉蘭高興的事,烏葉卻突然來報,說蕭肅政回來了。

此時才是正午,蕭肅政突然早歸讓嘉蘭楞了一下,馬上就從先前的低落中回過神來,問烏葉道:“老爺怎麽這時候回來了?”

烏葉恭敬地回稟道:“老爺今日有客。不過他還有些事要忙,只是先讓小的跟『奶』『奶』說一聲。”

嘉蘭點了點頭,問道:“我讓小廚房備點下酒菜,客人可有什麽偏好?”

“客人是定北人,不過他夫人倒是南州人。”烏葉回答道。

“那也好辦,兩種都備一些就是。”嘉蘭吩咐了下去,等烏葉退出去後,夏槐才緊跟著進屋來報:“『奶』『奶』,小的以前從沒見過老爺帶的這個客人。不過那客人看起來失魂落魄的,也不知道出了什麽事。”

嘉蘭一楞,讓夏滿再在他們的單子上添了一罐酒。

*

嘉蘭吩咐人將酒和飯菜送到時,蕭肅政和面前的人已經在密室裏坐了許久。

蕭肅政始終沒有說話,給此人留了掩面痛哭的餘地。

烏艾送了酒和飯菜進密室,打破了沈默:“『奶』『奶』聽說你夫人是南州人,還特地準備了南州的菜。”

客人一震,扭頭看著桌上的飯菜,像是透過這些還騰升的熱氣,在看著往日的舊時光。蕭肅政開了酒,給他們兩人都滿上了大碗。

客人看了看眼前的酒碗,又看了看蕭肅政。

蕭肅政神容肅穆,舉碗一飲而盡。客人像是忽有所感,緊跟著也豪飲一大碗。

他們兩人一言不發,只是沈默地喝酒,直到兩瓦罐的酒都見了底,在這件近乎封閉的密室裏,都彌漫著烈酒的醇香。

這個客人飲盡最後一滴酒,才終於開了口:“蕭大統領,你今日帶我上街,想知道什麽?”

他直視著蕭肅政,酒氣升騰的眼睛裏,滿是痛苦和憤怒。

“我想知道,你還會為『逼』死自己女兒的仇人,保守當年的秘密嗎?”蕭肅政回敬客人最後一口酒:“程瞞,程副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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