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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黎明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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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黎明之前

雖然被囚於鎮安堂, 但蔣府諸人還是得了不同的休憩之所。但嘉蘭『迷』『迷』糊糊地醒來又睡去,總覺得外頭這天,再也沒有亮過。

“姑娘,姑娘。”夏時一邊輕輕地喚她, 一邊輕輕地推她。

嘉蘭頭痛欲裂,但還是硬撐著睜開了眼睛,低聲問道:“天亮了嗎?什麽時辰了?”

夏時沈默了會兒, 才道:“天亮了,只是陰雨天,瞧不出亮『色』來。姑娘,得起了, 前頭軍情奏報來了, 傳報的是萬丈公公。”

萬丈公公這四個字,讓嘉蘭渾身一顫,猛地驚醒過來。

她定睛一看, 身邊睡著的嘉梅、嘉竹和顧蒲月都已經起身穿衣。眾人神『色』覆雜, 相攜走到鎮安堂前院去。

*

萬丈公公整好以暇地坐在鎮安堂高位上喝茶,就連蔣老夫人都只能屈居下首。他見蔣錢氏等人來,才『露』出了笑容, 忙從位置上站了起來。

“蔣二夫人,您家人可總算是來齊了。”萬丈公公諂媚地朝蔣錢氏笑道。蔣孫氏不知道蔣錢氏為何能得另眼相待, 正驚疑不定, 宜安長公主卻已上前一步, 將蔣錢氏擋在了身後。

她神『色』淩然, 萬丈公公這才想起宜安長公主皇室中人的身份,立刻朝宜安長公主彎腰行禮:“給長公主請安。”

宜安長公主本來就不是什麽耐心十足的人,她壓抑著胸腔裏的怒火道:“既然要事來報,就速速說來。”

萬丈公公一聽,霎時就抹了把淚:“大悲啊 老夫人 長公主 大悲啊!”

“峙城一戰,蔣二老爺下落不明,蔣四老爺 戰死!”

*

蔣忠地,失蹤!

蔣忠親,戰死!

她剛剛辭別的父親!她剛剛當上父親的四叔叔!

這一定是假消息!一定是!

嘉蘭胸口一痛,眼前一黑,下意識地死死地攥住了最近的人的手,才讓自己勉強站穩。“四『奶』『奶』!四『奶』『奶』!”“老夫人!老夫人!”“二夫人!二夫人!”可是,她耳邊已是一片混『亂』,使女們驚恐的聲音此起彼伏。

蔣孫氏一聽到消息,登時就暈死過去。饒是蔣老夫人這樣心『性』剛強的人,也都吐出了一大口血,臉『色』霎時灰白了一半。蔣錢氏情況稍微好一些,只是一個趔趄,歪倒在了椅子上。

萬丈似乎覺得還不夠,又慢悠悠地補上了一句:“對了,蔣大老爺今兒怕是回不來了。聖上有要事問,他已經下了詔獄。”

詔獄!那是大罪才會下的詔獄!

“你說什麽?!”嘉梅和顧蒲月原本正為諸位夫人奔忙,一聽這話,如晴天霹靂,登時就呆滯在了原地。

“那我爹呢?祖父呢?”嘉竹幾乎是吼著問道。

萬丈看著嘉竹,『露』出了一個帶著憐憫的,意味深長的笑容:“蔣老太爺,他自是被聖上請入宮中,好好榮養。他可是為聖上出生入死的老將了,自是不會虧待於他。至於蔣三老爺 茂寧郡主還是學著宜安長公主些,莫問的好。”

嘉竹驚愕地擡頭看著宜安長公主,胸中一堵,大喘幾口氣後退幾步。

萬丈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

難道真的是爹爹,害死了二伯和四叔!?

*

“嘉竹。”嘉蘭幾乎本能地上前一步,把嘉竹護在身後,厲聲看著萬丈公公道:“聖旨未提之事,就是未有之事。旁人三言兩語的挑撥,不就是想讓我們自『亂』陣腳嗎?”

她幾乎毫無思索地吼出了這番話,本能地想要護住她的親人。可當她吼出這番話之後,她的腦海中猶有一道亮光,刺破了暗幕。

她眼前忽地閃過蔣錢氏立於雨夜,金簪抵住脖頸的傲然。而此時,蔣錢氏卻手腳發軟,對被證實的消息駭然無措。

蔣老夫人連聲哀咳,血跡連帕子都捂不住。宜安長公主一身冷汗,聽到嘉蘭的話,才一個激靈回過神來,口中不斷地重覆:“蘭姐兒所言甚是 ”蔣趙氏臥病在床,蔣孫氏不省人事。蔣嘉梅和顧蒲月呆滯愕然,不知所措。嘉竹和善禮像被激怒的幼獸,卻不知該把怒氣發洩到哪個方向。

現在,該是她立起來的時候了。

嘉蘭狠狠地握緊了拳頭,又松開。

她長吐了一口氣,扶起蔣錢氏,把善禮拉到蔣錢氏懷裏來:“娘,您得護著善禮。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爹爹還沒死呢!”

蔣錢氏咬著唇,狠狠地點了兩下頭,緊緊地抱住了善禮。

“把祖母和四嬸娘扶進房,把嘉菊抱到四嬸娘跟前去。讓四嬸娘一睜眼,就必能看到小妹妹。”嘉蘭沈聲道,她的聲音還能聽出顫抖,可眼神中的厲『色』和堅韌,就連陸昭都要刮目相看。

“咳咳 蘭姐兒 ”蔣老夫人一邊咳嗽,一邊看著嘉蘭。嘉蘭上去握了蔣老夫人的手,低聲道:“祖母,祖父既然還在宮中,那事情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她說罷,朝萬丈行禮道:“萬丈公公,既然聖上的旨意只是叫我們知曉這些消息,那可否提了不許咱們家出門請大夫?”

萬丈楞了一下,跟陸昭交換了一個眼神。

嘉蘭未等他們說話,便厭煩道:“你們就算想針對我們蔣家,又何必急在一時?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我們不過想體面點上路,又有何妨?還不如成全了你們寬懷心胸,搏個好名聲。這麽劃算的買賣,為何不做?”

萬丈和陸昭從未聽過任何一個都城貴女這樣直白的話語。

就連喘過氣來的蔣錢氏、宜安長公主等人都楞住了,百味雜陳地看著嘉蘭。

撕開了身上那層嬌弱,嘉蘭的目光愈發的堅定果決:“現在,我們蔣家身上可什麽罪名也沒有。功名猶在,罪名尚遠。我家姻親故舊,未必不能謀一條出路來。落井下石,非要趕在這個時候?”

陸昭冷笑一聲:“蔣二姑娘心『性』之堅,我陸某佩服。但,你也太小兒氣了。等罪名落實,你們滿家之罪,難道還能有漏網之魚?”

“是啊,有您在,無辜稚子、孱弱女流,焉能逃得過屠刀?”嘉蘭毫無畏懼,冷笑一聲:“可現在,不是還沒有滿家之罪嗎?”

她沈沈一笑:“我蔣府,今日就與趙氏、錢氏、孫氏、顧氏和離。錯在我蔣府,放其歸家,各生歡喜!”

“你說什麽?!”萬丈公公一聲驚呼,仿佛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事。

“嘉蘭!這事你怎麽能做主!”就連顧蒲月也驚呼地看了過來,滿臉的不讚同。

“祖母。”嘉蘭卻轉過頭去,看著仍在咳嗽的蔣老夫人:“能活一人,便是一人。”

她們祖孫二人對視良久,半響,蔣老夫人才頹然地點了點頭:“能活一人,便是一人。蘭姐兒,你去寫和離書。梅姐兒,去伺候你娘筆墨,讓她簽字。二郎媳『婦』,你也 錢老太爺尚在都城,讓他來接你歸家。四郎媳『婦』,讓她把嘉菊帶走。尚未滿一歲的女兒,能允歸娘家。”

蔣老夫人又看著顧蒲月:“月姐兒 你與仁哥兒尚未圓房。我們會在和離書上寫清楚,保你下次姻緣和順。”

“祖母!”顧蒲月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擡起頭,已滿臉是淚:“我不和離,您讓我留下來吧!蔣府未棄我於危難時,我也絕不棄蔣府於危難時!”

“蒲月姐姐,你陪我伺候娘筆墨吧。”嘉梅扶她起來,也已滿臉是淚。嘉梅不讚同嘉蘭的話,同生死,共進退,這才是她心中所堅信不疑的信念。可是,蔣老夫人已經發話,她願意聽從祖母的吩咐。

“慢著 ”萬丈公公皺著眉頭道:“其餘人便罷了,蔣四老爺可是已經死了。蔣四『奶』『奶』就是蔣家的寡『婦』,就是你們蔣家人 我可從沒聽說過,寡『婦』還能和離的。”

“她的放妻書,小叔死前就寫好了。”蔣錢氏大喘了一口氣,撫著自己的心脈,在綠衣的攙扶下站了起來。

嘉蘭心中一個激靈,忽地想起嘉菊出生時,蔣忠親在出征前,自己曾在蔣錢氏的院子裏遇到過他 那時,他就已經為蔣孫氏鋪好了未來的路!

“寫好放妻書的時候,孫氏就已經不再是蔣府的媳『婦』了。”蔣錢氏眸中如有烈焰,直視著萬丈公公,像要將他吞噬。

萬丈公公嚇得偏了偏頭,避開了蔣錢氏的目光。

“至於三弟妹。”蔣錢氏冷笑著,緩緩道:“株連三族,斷不會連三弟妹家也牽連進去。所以,聖上怕巴不得讓三弟妹和離。”

宜安長公主剛要憤怒地表明自己的態度,蔣錢氏就握住了她的手,壓下了她想說的話:“三弟妹,咱們家,多活一個人,才能多一條生路。”

宜安長公主一楞,張著嘴,點了點頭。

萬丈和陸昭根本沒想到還會有這麽一出。他們見多了那些寧死不屈的武將,更不用提那些貞潔烈女 可像蔣府這般,三言兩語,居然就輕松脫了一半的罪!

都怪聖上!為何不定死了蔣府通敵叛國的罪!他到底在猶豫什麽!?

*

蔣府諸夫人和離的消息報到吳太後宮中時,吳太後生生地拽斷了佛珠線。

佛珠一顆顆地掉在地上,發出讓她心煩意『亂』的聲響。

“聖上為什麽不定死了蔣府通敵叛國之罪?”吳太後的心腹瑞香一邊為吳太後撿佛珠,一邊低聲問道。

吳太後冷笑了一聲:“他這時候,怕是又想起蔣府的好來了。擔心蔣府一滅,我們吳家,就要擡頭了。”

“就算聖上想起來,也於事無補了。”瑞香撿起佛珠,放到了旁邊放著的佛龕裏,重新為吳太後挑了一串佛珠。

吳太後『摸』著圓潤的珠子,嗅著似有若無的香,笑容陰冷而深沈:“是啊,他們不是想要蔣府活嗎?行啊,就讓萬民請命 ”

“黃泉路上,送他們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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