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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結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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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結良友

嘉蘭聽了夏滿的話, 心中一震,但面上仍是笑著點了點頭。

夏滿這才繼續道:“事情還不明朗, 老夫人讓您穩住這裏的賓客。”

她說罷,便往後退了幾步, 面上也是笑盈盈的。

嘉竹擡頭看了夏滿一眼, 向嘉蘭投來詢問的視線。嘉蘭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唇邊翕動, 卻是說了“沒事,穩住”四個字。

自嘉竹一時興起學唇語來, 她對家裏頭的人唇語的分辨早就很熟練了, 一見嘉蘭胸有成竹的模樣, 便也把心中的疑『惑』拋開, 甚至還把秋染也拉過來請教晏幼清。

因為秋染的加入,讓趙繪意又有了攻擊點, 她反而更不在意嘉蘭這兒的事。薛姒雪拉了這個扯那個,兩邊相幫也忙得很。大家說話熱熱鬧鬧的, 唯有晏幼清在一片熱鬧中扭頭看了嘉蘭一眼。

嘉蘭不躲不閃,回以一笑。

但她心裏,卻在飛速地思量, 前院到底是誰鬧起來了?

*

蔣府治家寬嚴有度,外松內緊, 不會一味地苛責, 也不會一味地寬仁。就算是早前蔣老夫人體力不濟, 蔣趙氏大病一場, 蔣錢氏臥病在床,蔣孫氏身懷六甲,宜安長公主不谙庶務的時候,也從未出過“鬧起來”這樣的岔子。

此時蔣府坐鎮的女主人都在,這“鬧起來”也只是夏滿口中一句話而已。但,嘉蘭從鎮安堂出來,去行及笄禮,卻還是感受到了氣氛的異樣。

她敏銳地在蔣趙氏的臉上,捕捉到了強壓下來的憤怒和愧疚。但蔣趙氏畢竟是蔣家當家主母,當她再一次看向嘉蘭時,已是笑意盎然,臉上一絲陰霾也無。

蔣趙氏、蔣錢氏、宜安長公主和蔣孫氏並排站著,看向嘉蘭時,眼中都將種種負面情緒掩去,真心實意地『露』出欣喜和期待來。

她們看著她,目光裏的期待盈盈灼灼。

蔣錢氏心裏,陡升驕傲和自豪,又暗藏一絲遺憾和委屈。

蔣忠地終是沒來得及回都城,沒來得及看著她踏著日影,緩步而來。也沒來得及聽到旁人的嘖嘖驚嘆,聽到那一籮筐的吉祥話,恭賀她的寶貝女兒,如花骨朵一般,終於迎來綻放之日。

*

當嘉蘭脫下三加的服飾,換上常服,她竟一恍然間,也有種從今日起,以前的自己與以後的自己涇渭分明的錯覺。

顧湍榕敏銳地感受到了她一瞬的晃神,想要親近她的腳步也不由得稍稍緩了緩。他囁嚅著,不知道該不該叫她。

倒是善禮大大咧咧地拉了他一把,又喚嘉蘭:“阿姐阿姐,我帶阿昉和九郎看你來了!”趙家走得早,錢家和顧家、晏家倒是還沒走。

晏幼清和嘉竹此時也都被嘉蘭請到了自己的蕙心樓裏。

嘉竹一見他們來,就撇嘴:“又是你們這幾個小皮猴兒!”

錢初昉搖了搖扇子,微微擡起下巴,瞥了嘉竹一眼,表示自己很文雅。嘉蘭樂得一笑,點了點錢初昉的額頭。然後,又一手拉過善禮,一手拉過顧湍榕:“你們怎麽跑得都出汗了?”

善禮拿袖子一胡嚕抹了一把額頭,不甚在意道:“剛剛去院子裏玩了會兒蹴鞠。”他帶著幾分嫌棄道:“九郎太弱了,跑幾步就累得不行。這可怎麽行!我教他蹴鞠來著。”說罷,又一視同仁地“嫌棄”錢初昉:“還有你也是。”

錢初昉在扇子後面朝善禮翻了個白眼,顧湍榕卻紅了臉,囁嚅地看著嘉蘭,又羞愧地低下頭,不敢說話。

嘉蘭便從夏時那兒拿了帕子,先誇了錢初昉一句:“瞧阿昉,定是先自個兒收拾妥妥帖帖的了。”說罷,細細地給善禮擦汗,又安撫顧湍榕道:“誰還能一生下來就會蹴鞠不成?阿榕別看善禮玩得好,那也是練了許久的。你也悠著點兒,慢慢學,不著急。”

說罷,又換帕子給顧湍榕擦汗,還叮囑身邊伺候的使女道:“看著少爺們,別讓他們跑得太瘋。這時節交替,容易生病。”

她說罷,又笑著問晏幼清:“晏姐姐,關於時節交替的事兒,我也是聽老人所言。其中的道理,是一知半解的。還是晏姐姐懂醫理,更能與我們分辨。”

晏幼清心中喟嘆,對嘉蘭這種細致體貼,讓在場所有人都能有如沐春風之感,也著實難得。她對嘉蘭的觀感很好,此時便也笑道:“六氣傷正,時節交替,忽冷忽熱,自是容易病邪入侵 ”

她說到醫術,竟別有一番奪目的光彩。原本平庸的容貌,也讓人生出敬意和驚艷來。

就連對醫術毫無興趣,一提到醫術就聯想起跌打損傷膏的嘉竹,也忍不住托著下巴聽得津津有味。

晏幼清從醫理起頭,逐一講到起居。從衣飾到飲食,都有休養生息的要點。嘉蘭聽到後頭,忍不住把自己從樹上看來的食療膳補的方子,挑了幾張給晏幼清指點『迷』津。晏幼清也不藏私,更何況這種方子在絕大多數人手上都是秘而不傳的,嘉蘭這麽大方地拿出來,倒讓她另眼相看。

“你的方子是富貴方,這兩張都是極好的,但這一張,反而是過猶不及。就如這一味人參,若是氣虛體弱之人,反而大補過甚。不如換成黨參,補虛斂汗。平常食用,更不如十月的蘿蔔 ”

夏時早就伺候筆墨,讓嘉蘭隨時記錄。嘉蘭也不是完全不通醫理之人,她聽晏幼清一一道來,對不同情況替換以不同的『藥』材,更是生出一種敬佩之感。

待方子一一辯完,她放下筆,不由慨嘆一聲:“晏姐姐真厲害,多謝你。”嘉蘭對旁人向來不吝嗇讚譽之詞。她說罷,又吩咐夏時:“你再謄一份方子出來留家裏,我這一份是要給晏姐姐的。”

晏幼清見多了旁人的質疑,也見多了表面恭敬誇讚,明裏暗裏還要故意拐個彎兒瞧不起她是女子,又或者說什麽“連你都這麽厲害,想來晏家男大夫更厲害”這樣的話。就她碰到的薛姒雪,算是這些人裏最好的了 瞧不起看不上,但避而不談。

這還是她第一次,不僅白看了別人家私藏的方子,這家人居然還傻到要給她一份!更不用說,這人居然連“杏林晏家”都不提,單誇她一個人。就好像她厲害,就只是她厲害一樣,而不是背後擔著杏林晏家的名頭!

晏幼清一時唇顫,竟沒說出話來。

善禮等人早就自顧自地玩兒去了,也就嘉竹還認真聽了半響。雖然只聽了個半懂不懂,但那句“晏姐姐真厲害”,嘉竹還是聽懂了的。尤其是見嘉蘭對晏幼清如此重視,嘉竹有些不服氣道:“二姐姐也厲害!”

她這一句還帶著孩子氣的話,讓晏幼清撲哧笑出聲來。晏幼清忽地覺得,在這座算不上多華麗的蕙心樓裏,她居然感受到了太久沒有感受到過的輕松和自在。

嘉蘭也忍不住笑道:“我在你眼裏,自然是千般好萬般好。就像你在我眼裏一樣。”她說著,親昵地刮了一下嘉竹的鼻子。

嘉竹吐吐舌頭,悄悄地看了善禮等人一眼,見小的們沒有發現她小小的“不服氣”,又高興了起來,朝晏幼清『露』出了一個大方的笑容:“我二姐姐是真的可厲害了。她看古書,稍加改良,什麽好吃的好用的都能琢磨出來。”

嘉竹不遺餘力地誇著嘉蘭:“而且她畫畫可好看了,就都城那條長街,我二姐姐看一遍,就能把街景一一還原 曹婆婆的餅鋪子,看著都香 對了,你吃過曹婆婆的餅嗎?可好吃了!”

“是嗎?那我定是要去吃上十七八個才好。”晏幼清也丟了拘禁,爽朗而笑。嘉竹登時就『露』出了羨慕的表情,忙不疊地點頭:“我也想呀!可是我娘親不讓我去吃 唉。”

“你可歇了這心思吧。就算三嬸娘讓你去了,大姐姐也看著呢。”嘉蘭點了點嘉竹的額頭。聽到“大姐姐”這三個字,晏幼清立刻就豎起了耳朵。

雖然嘉梅今年也會嫁出去,但自古小姑子就是排在婆婆之後的難相處。現在,嘉蘭細心妥帖,尊重他人,嘉竹天真活潑,都不是難相處的人。倒只有嘉梅,她還沒見過。晏幼清有心聽一聽,這蔣嘉梅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嘉竹這時候,倒沒有急著反駁嘉蘭,而是憂傷地托著下巴道:“二姐姐,你快別說了。最近大姐姐都不能出來跟咱們一起玩 以後她都要去管著小侄女吃曹婆婆的餅子了,我要想聽她管我,還得去跟小侄女搶 唉!希望她以後都生的小侄子!”

嘉竹其實很不喜歡這種守婚避禮的習俗,弄不明白為什麽婚前大家不能見面,為什麽就因為要備嫁,就得把嘉梅關在房裏,千燈節不能一起玩,及笄禮不能一起玩,好多能一起出去玩的時候,都少了嘉梅的份兒。

嘉蘭便擡眸看了晏幼清極快的一眼,爾後才垂眸而笑:“蒲月姐姐不是要嫁進來了嗎?以後呀,讓她管著你。”

嘉竹吐吐舌頭,小小聲道:“我覺得蒲月姐姐才不會管著我呢。”晏幼清心下微沈,便聽嘉竹繼續道:“蒲月姐姐那麽溫柔,肯定是會悄悄給我塞餅的人!才不像大姐姐!”

晏幼清一楞,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

就連嘉蘭,雖然心中篤定嘉竹肯定不會說出什麽破壞晏幼清觀感的話,但聽到這句話,還是一楞,覆爾哭笑不得地點了點她的鼻子:“你這個鬼丫頭!”

嘉竹哼哼了兩聲,頗為得意地跟嘉蘭眼神交匯一瞬,那眼神裏,就是明晃晃地在說:“看,我說的好吧!”

嘉竹率真又不愚蠢,她當然知道要給晏幼清留個好印象,也知道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只是呢,她還是太天真了些,臉上的心思藏也藏不住。

晏幼清自然看出了她們姐妹倆說這一遭話,不乏故意的元素。可是,這不就夠了嗎?嘉蘭和嘉竹可還比不得嘉梅跟顧蒲月關系親近,可就連她倆都願意特意到自個兒面前捧顧蒲月,這難道還不足以看出蔣府對這門婚事的重視嗎?

嘉蘭也是這個打算。她跟嘉竹對顧蒲月觀感不差,對晏幼清觀感也不差。她並不覺得這一遭若是流入刻意有什麽不妥。有時候,就是要刻意才能安人心!否則,晏幼清又待不了多久,光是順其自然,哪能讓她感受到蔣府對顧蒲月的重視呢?

嘉蘭和晏幼清對視一眼,均相視而笑,彼此都覺得心意了然,多了幾分親近之感。嘉蘭便想順著曹婆婆的餅子鋪,說些都城的風土人情,做一回東道主,誰知,外頭忽地叫嚷了起來

“姑娘!姑娘!咱們快點回去告訴老太爺!他家一直瞞著咱們 嗚嗚 ”

認真的人最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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