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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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第二天清晨,葉承影與宗淩風塵仆仆地前往凱恩斯。
風動娛樂的成員們本來還眼巴巴的等著老板帶他們一起去考察呢，聽說這次只能自己獨行，忍不住齊齊發出一聲哀嚎,哭喪著臉要多可憐就有多可憐。
而方總助和周總助兩人是要隨行的，早早地就來到宗淩家門口接兩人去機場。本來其實他們也早就習慣了兩位老板同吃同住了——以前加班的時候沒少幹這種事兒，反正現在關系越來越好了,留宿算個啥嘛對吧。
可誰知當他們進到屋裏幫忙拿行李的時候,忽然聞到了點淡淡的橘子清香。
這種清香倒不像是剝開的水果，倒像是洗發水或者沐浴露,下意識便以為是葉承影的,畢竟只有葉老板年紀小,才會喜歡這種味道,他們偶爾也聞到過。
可誰知就在他們下意識張口要叫人的時候,卻驀地噎住，只見宗淩隨手抓了下濕漉漉的頭發從臥室裏面出來,葉承影手裏面還握著吹風機呢,探著腦袋問他：“宗老板，你確定不用下嗎？我手藝很好的。”
“我先開門。”宗淩淡聲說完,發現兩位總助已經拿著備用鑰匙進來了，不由得腳步微頓,交代道：“桌上的資料不用帶了，有個電子檔備份就行。”
方總助&周總助：“……”
不是資料不資料的問題……不是，所以原來兩位老板用的是同款嗎？
其實平時宗淩用的香水還挺好辨認的，幽冷的木香特別適合他,周總助跟他的時間比較久,對這種味道熟悉得不能再熟了，結果今天突然換個橘子,到底是為什麽？
兩位總助實在是摸不準，面面相覷沒有個結果，但是宗淩說完以後又特別自然的回去讓葉承影給他吹頭發去了，也就只能暫且壓下心裏的驚疑不定，按照他的吩咐去幫忙收拾東西。
宗老板有點問題。
這是兩人此時此刻同時升騰起來的共識。
其實他們也不知道，這點問題到底來自於哪裏，畢竟昨天回家的時候還好好的呢，當時只以為可能是自己的多心。可誰知接下來的時間裏，宗老板就徹頭徹尾地貫徹了究竟什麽才叫做真正的“有問題”。
首先就是這次凱恩斯的行程。
兩位老板是直接沖著DeathCell去的，說實話兩位總助知道這件事後皆是神色凜然，覺得萬分重要——如果到時候真的把這個團隊買了回來，可不光是現在風動娛樂的技術問題能夠解決，還會立馬豎起諸神黃昏這樣的勁敵，誰知道現在諸神黃昏是什麽情況，會不會對宗淩仍然懷恨在心？
是以當他們聽到兩位老板說行程安排在三周左右的時候，眼底皆是寒芒閃過。
果然這次的任務格外艱巨，就連葉老板和宗老板都要花這麽長的時間！
可誰知，就在兩位老板上車以後，宗淩便開口詢問：“想去哪兒玩嗎？”
方總助&周總助：？
不是去出差的嗎怎麽變成玩了？
“凱恩斯我不熟，你安排就行。”葉承影的表情倒是沒有任何異常，甚至因為早就跟宗淩達成了共識，打算把接下來的節奏放緩放慢，絕對不再像以前那麽急功近利，是以現在心情大好，挑眉道：“反正DeathCell兩天就買完了，剩下的時間多得是。”
方總助&周總助：？？！
啥？！兩天就買完了？！
兩位總助從來沒有聽說過這件事啊，直接就是當場淩亂，猛地扭頭想要去問。可誰知說到這裏宗淩便拿出了好幾套方案給葉承影挑選，葉承影眼睛微亮，立馬就跟他火熱的討論起來，什麽“高空跳傘”什麽“電競比賽”，滔滔不絕。
方總助&周總助：“……”就很迷。
其次就是葉老板的休息時間。
因為昨晚熬得實在太晚，葉承影又沒有宗淩能時時刻刻保持那麽好的精神，是以跟宗淩討論了沒多久這次去凱恩斯的計劃，慢慢就有點疲倦了。宗淩淡淡掃他一眼，便及時地住了口，安靜將手裏面的行程收了起來，讓他好好睡會。
這倒也就算了。
後座寬敞，葉老板隨便睡。宗淩坐在旁邊沙沙的用鉛筆勾上資料上的地點，偶爾會漫不經心看上一眼，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動作。所以就連兩位總助都沒有看到，葉承影那脖子上的東西到底是什麽時候戴上去的。
直到葉承影困頓的在機場門口下車時，餘光不自覺掃到自己胸口微微搖晃的墜子，忽的清醒過來，“宗老板？”
只見葉承影的胸前，不知道何時多了個小巧精致的鎖型墜子。
繩子很細，那個小鎖更是匠心獨運，葉承影一眼就認出來是具有貴族血統的威爾士金，傳聞中用在皇室婚戒上的材料，市面上流通的價格更是昂貴，摸起來有些微涼，可觸感卻是無比的細膩順滑。
以葉承影看遍國內外高奢的眼光來看，他一眼就能夠確定，這絕對是定制的。
問題是宗老板突然送他這個幹什麽？
還早就定制好了現在才送……什麽意思，情比金堅？但是以他倆現在的感情就算是不用送這種代表物也挺堅定的啊，還是說覺得自己以前給他的東西太多，現在一項項的全部在回禮？
要真說起來，理由確實挺多的，但再多的念頭在葉承影的腦子裏面只過了一瞬，發現宗淩正帶著點無聲的笑意看他，微微怔住，忽然自己也沒忍住笑了起來。
算了，宗老板要送他東西，還需要什麽理由。
他實在是太喜歡這個小墜子了，也不知道宗老板怎麽會對他的審美愛好這麽熟悉，威爾士金的手感與墜子的形狀仿佛就是為他量身定制的——不對，這就是量身定制的，反正不管怎麽看他都喜歡！
越想，葉承影心情就越發喜悅，甚至可以蔓延到接下來的整個行程。是以他現在也算是完全清醒了，扭頭沖著宗淩彎了彎唇角，聲音清朗：“謝啦，宗老板。”
隨後他直接將這個項鏈妥帖地放進衣服內裏，防止被剮蹭到，接著往裏走去。
跟在後面見證了全程的方總助和周總助：“……！！”
不是，這又是什麽啊！
兩位總助這下已經不是莫名其妙了，這下是直接驚恐了：葉老板自己深陷其中可能沒有發現，但是他們在見到鎖的那個剎那就猛地想起了“有錢CP”這個詞語，甚至還火速掏出手機點進超話確定了下。
沒錯，現在每天“有錢CP”超話裏面的粉絲別的沒有，吶喊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有錢CP給我鎖死！鑰匙被我吞了，我宣布他們現在就鎖死！”
方總助&周總助：“……”
所以到底為什麽是個鎖啊！
兩個人真的不願意想歪，明明以前兩位老板還在相親相愛……不是，相敬如賓，濃濃的戰友情深，但是這才一晚上過去，宗老板的身上到底出了什麽問題，要給這麽強烈的暗示性物品！這真的不是被有錢CP粉給附體了嗎？
方總助和周總助，或許是因為平時對於兩位老板的濾鏡過厚，畢竟有錢CP出現這麽久了都沒有見他們在意過或者有什麽反應，現在完全沒法把兩人往這有錢CP上面靠，差點直接抓狂。
*
在這樣的情況下，葉承影和宗淩這兩位當事人倒是最淡定的，前者什麽都不懂，後者千方百計的設計，在見著葉承影心情極好地登機以後，也不由得輕笑了聲，跟在他後面進了機艙。
而到了凱恩斯以後，便全是正事了。
DeathCell工作室早就聯系過宗淩，兩人落地以後連酒店都沒回，便直接奔著目的地而去。對方的老板顯然也是非常期待兩人的到來，早早的就在門口迎接，看到他們的身影時立馬熱情洋溢的迎接了上來。
工作室內部不大，但是五臟俱全，辦公區域小，但是休息和腦暴的區域倒是很大——這個團隊本來就不是靠人數堆疊而是靠無窮的創造力打出名氣的，是以整體看來倒是很符合他們的風格。
只是他們的處境也著實有點糟糕。
項目被壓著不允許發行，想要任何資源拿不到，甚至自己的人員也被諸神黃昏內部排擠……即便以前諸神黃昏之前就內鬥得厲害，可以前宗淩還在諸神黃昏的時候，其實雙方都還算合作得愉快，現在卻是舉步維艱。
“說是合作，但是差不多還是受諸神黃昏的控制。”
雙方初步接觸，其實大多數的內容還是在表達自己的意願和理清楚現狀，是以說到最後，對方非常誠實地交底道：“所以我們的要求不高，價格也很低，但是條件很多，很多東西我們還是想自己做。”
葉承影對此早有心理準備，聞言半點都不覺得意外。
等聊得差不多了以後，葉承影和宗淩端著對方老板送的咖啡走出工作室，站在街邊沐浴著溫暖的陽光，安靜地想著事情，半晌都沒有說話。
DeathCell這家公司的確很好。
剛才葉承影還特地看對方試玩了DeathCell工作室這幾年開發中的一款新游戲：事實上即便DeathCell當時被稱作細分品類的巔峰，十幾個人便能做出季度流水破十億的游戲，可當前這款並不算是特別成功，上線已經大半年，數據表現並不樂觀。
放在國內，這樣的產品多半就會被放棄了。
但DeathCell這家公司有自己的執念，他們每隔一段時間便會對這款游戲做出修正，而每次修正也是他們深思熟慮的結果，最後雖然成效甚微，可葉承影卻能敏銳地看到，每次的修正，都會讓他們的偏差越來越小，越來越小，直至走上正軌。
屆時，那又將是一個爆款。
這便是DeathCell做游戲的態度。
葉承影欣賞這樣的態度，幾乎是與風動娛樂不謀而合，而對方說的很多條件，其實他也並非不能接受，至於自己不能接受的那些，等到時候他們看了風動娛樂的氣氛，說不定自己也會讓步，畢竟風動娛樂的企業文化可不是其他任何公司能比的。
“那我們先回去整理下，明天再聊聊看？”
想到這裏，葉承影習慣性扭頭去詢問宗淩的意見，卻突然撞上他沈寂的目光。
宗淩好像早就已經想好了，只是安靜站在旁邊等他而已，聞言微微點頭，道：“嗯，談下來的幾率很大。”
葉承影的心頭微微一動。
他現在都還記得前段時間在國內，幾乎把所有團隊都談崩了的事情，那時他心裏便有些感慨，覺得下個團隊不說談得多好，崩得沒那麽快也行啊。可誰知不過眨眼之間，竟就有現成的結果擺在他的面前，不動如山等著他去摘。
而產生這樣結果的源頭，則是宗老板的努力。
有那麽瞬間，葉承影覺得好像有的時候不需要太花心思，眨眨眼宗老板就替他什麽事情都做好了，是以當時沒忍住笑了下，揶揄他道：“宗老板，你覺得我適合不適合當個吃軟飯的？占著老板的位置，叫你去辦事？”
其實他真的是在開玩笑。
他現在心底還惦記著宗淩那殫精竭慮壞毛病的事情呢，雖然最近這段時間睡眠障礙有所好轉，但歸根到底沒有根治，自己哪兒能把鍋就全部甩給他，兩人又沒仇。
而且就算對方的病真的好了，那兩人也應該是攜手並進才是，哪裏來的軟飯呢。
可誰知，這話才剛出，宗淩便側頭淡淡掃了自己一眼，道：“是挺適合的。”
葉承影：？
他難得有些迷糊，還沒反應過來呢，就再次聽宗淩道：“現在就可以開始了。”
葉承影：？？
宗老板，怎麽會如此狠毒！
葉承影直接就懵逼了，他又不是真的想當個吃軟飯的，要真成為個廢物又怎麽能對得上自己的這個名字？但宗老板怎麽就答應了呢，他怎麽連這些事情都能縱容？難不成自己吃他的軟飯他還多高興不成？
這不對勁啊。
“別這樣啊，宗老板。”葉承影被嚇得立馬就湊了上去，苦口婆心地勸誡：“你知道什麽叫恃寵而驕嗎？意思就是你對一個人不能夠溺愛太過，不然對方就會變得驕縱。當然我是不可能驕縱的，但是你也不能仗著我不驕縱拼命溺愛啊，那不就變成你恃寵而驕，有恃無恐了嗎……”
要換做風動娛樂其他人在這裏，聽到這話必定會猛地瞪大眼睛。
就葉承影這樣？還不驕縱？！
他還不驕縱那還有誰驕縱！
只是此時此刻，面前站的是宗淩，他本來和葉承影不急不緩地沿著街道往下走，可葉承影跟他說話的時候湊得極近，偶爾間好似連呼吸都直接吹進了耳朵，他不由得微微扭頭去看，鼻尖差點都要擦過他潔白的額頭。
片刻後，葉承影終於叭叭完畢。
宗淩微微點頭，好像全聽進去的樣子，淡然道：“那倒也沒關系，多驕縱都行。”
葉承影：“……”
他聽進去個屁啊！
葉承影簡直是瞠目結舌，難以置信自己的宗老板為什麽突然會變成這個樣子：這很不對勁吧！明明好像來凱恩斯以前他都不是這樣的，難道回到了他呆了十年的地方突然解放了他的天性？但除了這冷不丁的驚人之語也沒別的了，不像是突然異變啊！
葉承影，百思不得其解！
*
好就好在，這件事只是個小小的插曲。
兩人說好了在凱恩斯呆的這三周基本都拿來度假，那購買DeathCell團隊的事情就要早點解決比較好。是以葉承影在路上雖然非常費解，可回到酒店迅速地將今天對方提的那些條件與內容仔細核對下來，慢慢也就將這件事給拋在腦後。
但是當時葉承影也沒發現，這件事只是他拋在了腦後而已。
資料不多，葉承影沒花多少時間就整理了出來，略微思索，還特地圈出了重點方便查閱，扭頭習慣性地便想跟宗淩討論討論，可誰知下個瞬間，便看到宗淩就坐在自己對面的沙發上，姿態散漫，漫不經心地滑著手機，好像是在玩德州。
他這個模樣倒是不常見，但是格外放松，葉承影見狀微微怔了片刻，隨後自己的心也不自覺跟著放松下來，伸手把資料遞給他，眉梢微動道：“你看看。”
按照以往的情況，宗淩應該會直接坐起來，專註地去看他的批註，然後跟他討論這裏面還有些什麽問題或者註意事項：兩人的想法雖然類似，可延展下去仍然可以碰撞出更多的要點，是個非常令人愉快的體驗。
可此時不知道為何，宗淩聞言只是掀起眼簾，不動聲色地看著他。
葉承影：“……？”
過了片刻，葉承影連受都要拿軟了，對方都沒有要接的意思，躊躇半晌，終於還是試探著道：“宗老板？”
“嗯。”宗淩看他倒是看得專註，聽也聽得很認真，答道：“我應該不看也行。”
頓了頓，接著道：“或許我們可以置換下，我吃軟飯也行。”
葉承影：“…………？？”
不是，這件事怎麽還沒過去呢！
葉承影人都呆了，下意識開始回想自己說這句話的時候到底有沒有犯什麽錯，居然能夠讓宗淩記這麽久——但是就算犯錯也不至於吧，宗老板可從來沒有跟他生過氣或者因為他的什麽舉動有所抗拒，幾乎算得上是有求必應，怎麽會記仇呢？
更何況，自己好像真的沒說什麽啊！
他現在是真的迷茫了，腦子在混亂之際，甚至還認真想了下他說這句話是認真的可能性：好像不管怎麽想都不可能，畢竟葉承影的記憶力和反應速度已經非常快了，可宗淩比他更強。如果說他覆盤這些資料需要五分鐘，那宗淩壓根就不需要覆盤，在今天去工作室會談的當場心裏就已經有了決斷。
他就是這麽強。
不然怎麽說是世界頂級的游戲制作人呢？
但就這樣世界頂級的游戲制作人，現在坐在這裏安靜而沈寂地看著自己，說自己說不定可以吃軟飯，以後什麽都托付給葉承影了……這也只有在當時兩人有矛盾的時候，葉承影拼命想趕他走才會說的話好嗎！
這到底什麽鬼！
於是室內就這樣變得微妙的而安靜。
說起來，葉承影其實以前是很喜歡跟宗淩對視的。
也不知道到底對任何人都如此，還是只有在對葉承影的時候才會這樣。葉承影總覺得他看自己的時候格外專註，漆黑的眼眸裏竟是能夠完整映出自己的倒影，好像滿世界都盛滿了他似的。
可現在，葉承影對上他的目光，卻不知道為何心跳得厲害，神經亦像是被倏然拉緊，完全無法預料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麽事情。
可就在他心臟逐漸加速，忍不住想要打破這寂靜的時候，宗淩卻忽然一聲輕笑。
這聲音低得幾不可聞，可葉承影怔怔去看他時，卻是發現宗淩倏然間竟是眉目溫軟起來，註視著自己時眼底映著橘色燈光的倒影，像是盛滿了璀璨的星星。
葉承影的心跳瞬間也停滯了半拍。
“有這麽為難？”卻好像是幻覺般，宗淩淡聲開口時又恢覆如常，好像方才所有的話都只是隨口玩笑而已，將葉承影剛剛遞過來的批註隨便翻了翻。
真的只是隨便翻翻。
他甚至好像連粗略地看看都不需要，便已經知道了葉承影的想法，並且說話時還和葉承影的腦電波完美無缺的銜接上：“有幾個條件是有點問題，應該是他們為了加大籌碼特地試探我們底線的，明天聊的時候再單獨提出來說就好，其他的沒問題。”
葉承影：“……”
看，他說得沒錯吧。
像宗老板這樣的人，甚至連資料都不需要看，心裏就早有了清晰的決斷……就這樣還想吃軟飯？他憑什麽吃軟飯！上蒼給他個天才的腦子就是給他吃軟飯的嗎！
葉承影心裏無數的念頭和詭異的情緒沖湧，可面上卻是半個字都吐不出來，甚至好像連整顆心都有點沈甸甸的——他分不清楚，實在是分不清楚，宗淩方才那聲短促的笑意好像不是幻覺，專門說這些話也可能不是為了逗他而是另有所指，可為什麽偏偏神色還是如此淡漠如常？是還有什麽話不能兩人直接明說的嗎？
沈吟許久，葉承影實在沒有個答案，只能將資料重新拿了回來，猶豫半晌，才沈沈點頭：“嗯。”
*
當天晚上，葉承影躺在床上，左思右想，覺得這事兒可能沒這麽簡單。
宗老板應該是有心事。
雖然暫時不知道是什麽事情你，可以葉承影對他的了解，這件事絕對不小，而且還極大可能與自己有著脫不開的關系。
難道是想退休了？
其實也有可能，他以前殫精竭慮多少年啊，現在回國以後好不容易把病修養得七七八八，明白了萬事都不用自己親自操心的舒心，終於把工作的事情給放下也不可厚非，畢竟誰又不想日子過得輕輕松松呢不是。
但問題就在於，宗淩看起來是有自己的追求的。
做游戲這件事對於他來說壓根就不算是在掙錢或者工作，而是在做一件自己喜歡的事情。所以他不論再怎麽想退休，應該也不會把整個攤子全部丟給自己才是，那接下來風動娛樂都不要做什麽新游戲了，不管葉承影再怎麽自負，也沒法說把玩法做到宗淩那麽無與倫比的程度。
既然如此，那他的心事到底是什麽？
葉承影想得頭疼，大半夜了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覺，想要直接問問吧，但是宗淩既然現在沒選擇直接說，那自己這個時候去問估計也問不出什麽來，左右覺得不對勁，直接折騰到天快亮的時候，才稍稍淺眠了會。
也正是這個時候，葉承影才發現，事情好像比自己想的還要嚴重。
他因為這明顯不足的睡眠有些頭疼，在鬧鐘好幾次的催促下才艱難爬了起來，好不容易洗完澡出來，擦著頭發前往客廳的時候，發現宗淩好像已經起來很久了，正坐在桌邊看資料。
因為今天還要去DeathCell工作室，所以很多沒談好的條件需要反覆確認，或者是斟酌有沒有更好的方式可以磋商。即便昨天他跟葉承影說話的時候心裏的決斷已經足夠清晰，但習慣使然，他還是會不斷的去思考有沒有更加完美的方式。
葉承影腳步微頓，卻是不由得怔了怔。
看他這樣子……他昨天晚上不會也沒太睡吧？
葉承影失眠是罕見，稍微補個覺就好，但是宗淩就不同了，他要是沒睡好覺那就是睡眠障礙覆發——他是真的不能過分去考慮一件事情，腦子會完全沒法休息的。
想到這裏，葉承影便被嚇得連忙上前，詢問道：“宗老板……”
可話都還沒有說完，宗淩便已經直起身來。他手裏面的資料在葉承影出現的時候就已經放下了，而本來拿著資料的手，便微微按住他的肩膀讓他坐在自己的身邊，同時自然而然地接過他手裏面的帕子，給他擦起了頭發。
耳邊聲音清越，淡如薄霧：“頭發不擦幹就出來了？”
葉承影楞在原地，還沒有反應過來，便察覺到宗淩纖長的手指穿過自己的發絲，偶爾貼著自己的頭皮而過，在滾燙的溫度下竟是冷不丁激起他一陣頭皮顫栗，然後發麻的感覺瞬間傳到四肢百骸，讓他陡然間渾身僵硬。
……這不對勁吧。
葉承影下意識的想要往旁側側身體，躲避他的手，可不知道為什麽身體半點都動彈不得，就連腦子都忽然糊住，轉動不得。到最後拼盡全力，也就只剩下一個念頭在腦海中盤旋不止，幾近吶喊。
這絕壁不對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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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葉承影與宗淩風塵仆仆地前往凱恩斯。
風動娛樂的成員們本來還眼巴巴的等著老板帶他們一起去考察呢，聽說這次只能自己獨行，忍不住齊齊發出一聲哀嚎,哭喪著臉要多可憐就有多可憐。
而方總助和周總助兩人是要隨行的，早早地就來到宗淩家門口接兩人去機場。本來其實他們也早就習慣了兩位老板同吃同住了——以前加班的時候沒少幹這種事兒，反正現在關系越來越好了,留宿算個啥嘛對吧。
可誰知當他們進到屋裏幫忙拿行李的時候,忽然聞到了點淡淡的橘子清香。
這種清香倒不像是剝開的水果，倒像是洗發水或者沐浴露,下意識便以為是葉承影的,畢竟只有葉老板年紀小,才會喜歡這種味道,他們偶爾也聞到過。
可誰知就在他們下意識張口要叫人的時候,卻驀地噎住，只見宗淩隨手抓了下濕漉漉的頭發從臥室裏面出來,葉承影手裏面還握著吹風機呢,探著腦袋問他：“宗老板，你確定不用下嗎？我手藝很好的。”
“我先開門。”宗淩淡聲說完,發現兩位總助已經拿著備用鑰匙進來了，不由得腳步微頓,交代道：“桌上的資料不用帶了，有個電子檔備份就行。”
方總助&周總助：“……”
不是資料不資料的問題……不是，所以原來兩位老板用的是同款嗎？
其實平時宗淩用的香水還挺好辨認的，幽冷的木香特別適合他,周總助跟他的時間比較久,對這種味道熟悉得不能再熟了，結果今天突然換個橘子,到底是為什麽？
兩位總助實在是摸不準，面面相覷沒有個結果，但是宗淩說完以後又特別自然的回去讓葉承影給他吹頭發去了，也就只能暫且壓下心裏的驚疑不定，按照他的吩咐去幫忙收拾東西。
宗老板有點問題。
這是兩人此時此刻同時升騰起來的共識。
其實他們也不知道，這點問題到底來自於哪裏，畢竟昨天回家的時候還好好的呢，當時只以為可能是自己的多心。可誰知接下來的時間裏，宗老板就徹頭徹尾地貫徹了究竟什麽才叫做真正的“有問題”。
首先就是這次凱恩斯的行程。
兩位老板是直接沖著DeathCell去的，說實話兩位總助知道這件事後皆是神色凜然，覺得萬分重要——如果到時候真的把這個團隊買了回來，可不光是現在風動娛樂的技術問題能夠解決，還會立馬豎起諸神黃昏這樣的勁敵，誰知道現在諸神黃昏是什麽情況，會不會對宗淩仍然懷恨在心？
是以當他們聽到兩位老板說行程安排在三周左右的時候，眼底皆是寒芒閃過。
果然這次的任務格外艱巨，就連葉老板和宗老板都要花這麽長的時間！
可誰知，就在兩位老板上車以後，宗淩便開口詢問：“想去哪兒玩嗎？”
方總助&周總助：？
不是去出差的嗎怎麽變成玩了？
“凱恩斯我不熟，你安排就行。”葉承影的表情倒是沒有任何異常，甚至因為早就跟宗淩達成了共識，打算把接下來的節奏放緩放慢，絕對不再像以前那麽急功近利，是以現在心情大好，挑眉道：“反正DeathCell兩天就買完了，剩下的時間多得是。”
方總助&周總助：？？！
啥？！兩天就買完了？！
兩位總助從來沒有聽說過這件事啊，直接就是當場淩亂，猛地扭頭想要去問。可誰知說到這裏宗淩便拿出了好幾套方案給葉承影挑選，葉承影眼睛微亮，立馬就跟他火熱的討論起來，什麽“高空跳傘”什麽“電競比賽”，滔滔不絕。
方總助&周總助：“……”就很迷。
其次就是葉老板的休息時間。
因為昨晚熬得實在太晚，葉承影又沒有宗淩能時時刻刻保持那麽好的精神，是以跟宗淩討論了沒多久這次去凱恩斯的計劃，慢慢就有點疲倦了。宗淩淡淡掃他一眼，便及時地住了口，安靜將手裏面的行程收了起來，讓他好好睡會。
這倒也就算了。
後座寬敞，葉老板隨便睡。宗淩坐在旁邊沙沙的用鉛筆勾上資料上的地點，偶爾會漫不經心看上一眼，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動作。所以就連兩位總助都沒有看到，葉承影那脖子上的東西到底是什麽時候戴上去的。
直到葉承影困頓的在機場門口下車時，餘光不自覺掃到自己胸口微微搖晃的墜子，忽的清醒過來，“宗老板？”
只見葉承影的胸前，不知道何時多了個小巧精致的鎖型墜子。
繩子很細，那個小鎖更是匠心獨運，葉承影一眼就認出來是具有貴族血統的威爾士金，傳聞中用在皇室婚戒上的材料，市面上流通的價格更是昂貴，摸起來有些微涼，可觸感卻是無比的細膩順滑。
以葉承影看遍國內外高奢的眼光來看，他一眼就能夠確定，這絕對是定制的。
問題是宗老板突然送他這個幹什麽？
還早就定制好了現在才送……什麽意思，情比金堅？但是以他倆現在的感情就算是不用送這種代表物也挺堅定的啊，還是說覺得自己以前給他的東西太多，現在一項項的全部在回禮？
要真說起來，理由確實挺多的，但再多的念頭在葉承影的腦子裏面只過了一瞬，發現宗淩正帶著點無聲的笑意看他，微微怔住，忽然自己也沒忍住笑了起來。
算了，宗老板要送他東西，還需要什麽理由。
他實在是太喜歡這個小墜子了，也不知道宗老板怎麽會對他的審美愛好這麽熟悉，威爾士金的手感與墜子的形狀仿佛就是為他量身定制的——不對，這就是量身定制的，反正不管怎麽看他都喜歡！
越想，葉承影心情就越發喜悅，甚至可以蔓延到接下來的整個行程。是以他現在也算是完全清醒了，扭頭沖著宗淩彎了彎唇角，聲音清朗：“謝啦，宗老板。”
隨後他直接將這個項鏈妥帖地放進衣服內裏，防止被剮蹭到，接著往裏走去。
跟在後面見證了全程的方總助和周總助：“……！！”
不是，這又是什麽啊！
兩位總助這下已經不是莫名其妙了，這下是直接驚恐了：葉老板自己深陷其中可能沒有發現，但是他們在見到鎖的那個剎那就猛地想起了“有錢CP”這個詞語，甚至還火速掏出手機點進超話確定了下。
沒錯，現在每天“有錢CP”超話裏面的粉絲別的沒有，吶喊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有錢CP給我鎖死！鑰匙被我吞了，我宣布他們現在就鎖死！”
方總助&周總助：“……”
所以到底為什麽是個鎖啊！
兩個人真的不願意想歪，明明以前兩位老板還在相親相愛……不是，相敬如賓，濃濃的戰友情深，但是這才一晚上過去，宗老板的身上到底出了什麽問題，要給這麽強烈的暗示性物品！這真的不是被有錢CP粉給附體了嗎？
方總助和周總助，或許是因為平時對於兩位老板的濾鏡過厚，畢竟有錢CP出現這麽久了都沒有見他們在意過或者有什麽反應，現在完全沒法把兩人往這有錢CP上面靠，差點直接抓狂。
*
在這樣的情況下，葉承影和宗淩這兩位當事人倒是最淡定的，前者什麽都不懂，後者千方百計的設計，在見著葉承影心情極好地登機以後，也不由得輕笑了聲，跟在他後面進了機艙。
而到了凱恩斯以後，便全是正事了。
DeathCell工作室早就聯系過宗淩，兩人落地以後連酒店都沒回，便直接奔著目的地而去。對方的老板顯然也是非常期待兩人的到來，早早的就在門口迎接，看到他們的身影時立馬熱情洋溢的迎接了上來。
工作室內部不大，但是五臟俱全，辦公區域小，但是休息和腦暴的區域倒是很大——這個團隊本來就不是靠人數堆疊而是靠無窮的創造力打出名氣的，是以整體看來倒是很符合他們的風格。
只是他們的處境也著實有點糟糕。
項目被壓著不允許發行，想要任何資源拿不到，甚至自己的人員也被諸神黃昏內部排擠……即便以前諸神黃昏之前就內鬥得厲害，可以前宗淩還在諸神黃昏的時候，其實雙方都還算合作得愉快，現在卻是舉步維艱。
“說是合作，但是差不多還是受諸神黃昏的控制。”
雙方初步接觸，其實大多數的內容還是在表達自己的意願和理清楚現狀，是以說到最後，對方非常誠實地交底道：“所以我們的要求不高，價格也很低，但是條件很多，很多東西我們還是想自己做。”
葉承影對此早有心理準備，聞言半點都不覺得意外。
等聊得差不多了以後，葉承影和宗淩端著對方老板送的咖啡走出工作室，站在街邊沐浴著溫暖的陽光，安靜地想著事情，半晌都沒有說話。
DeathCell這家公司的確很好。
剛才葉承影還特地看對方試玩了DeathCell工作室這幾年開發中的一款新游戲：事實上即便DeathCell當時被稱作細分品類的巔峰，十幾個人便能做出季度流水破十億的游戲，可當前這款並不算是特別成功，上線已經大半年，數據表現並不樂觀。
放在國內，這樣的產品多半就會被放棄了。
但DeathCell這家公司有自己的執念，他們每隔一段時間便會對這款游戲做出修正，而每次修正也是他們深思熟慮的結果，最後雖然成效甚微，可葉承影卻能敏銳地看到，每次的修正，都會讓他們的偏差越來越小，越來越小，直至走上正軌。
屆時，那又將是一個爆款。
這便是DeathCell做游戲的態度。
葉承影欣賞這樣的態度，幾乎是與風動娛樂不謀而合，而對方說的很多條件，其實他也並非不能接受，至於自己不能接受的那些，等到時候他們看了風動娛樂的氣氛，說不定自己也會讓步，畢竟風動娛樂的企業文化可不是其他任何公司能比的。
“那我們先回去整理下，明天再聊聊看？”
想到這裏，葉承影習慣性扭頭去詢問宗淩的意見，卻突然撞上他沈寂的目光。
宗淩好像早就已經想好了，只是安靜站在旁邊等他而已，聞言微微點頭，道：“嗯，談下來的幾率很大。”
葉承影的心頭微微一動。
他現在都還記得前段時間在國內，幾乎把所有團隊都談崩了的事情，那時他心裏便有些感慨，覺得下個團隊不說談得多好，崩得沒那麽快也行啊。可誰知不過眨眼之間，竟就有現成的結果擺在他的面前，不動如山等著他去摘。
而產生這樣結果的源頭，則是宗老板的努力。
有那麽瞬間，葉承影覺得好像有的時候不需要太花心思，眨眨眼宗老板就替他什麽事情都做好了，是以當時沒忍住笑了下，揶揄他道：“宗老板，你覺得我適合不適合當個吃軟飯的？占著老板的位置，叫你去辦事？”
其實他真的是在開玩笑。
他現在心底還惦記著宗淩那殫精竭慮壞毛病的事情呢，雖然最近這段時間睡眠障礙有所好轉，但歸根到底沒有根治，自己哪兒能把鍋就全部甩給他，兩人又沒仇。
而且就算對方的病真的好了，那兩人也應該是攜手並進才是，哪裏來的軟飯呢。
可誰知，這話才剛出，宗淩便側頭淡淡掃了自己一眼，道：“是挺適合的。”
葉承影：？
他難得有些迷糊，還沒反應過來呢，就再次聽宗淩道：“現在就可以開始了。”
葉承影：？？
宗老板，怎麽會如此狠毒！
葉承影直接就懵逼了，他又不是真的想當個吃軟飯的，要真成為個廢物又怎麽能對得上自己的這個名字？但宗老板怎麽就答應了呢，他怎麽連這些事情都能縱容？難不成自己吃他的軟飯他還多高興不成？
這不對勁啊。
“別這樣啊，宗老板。”葉承影被嚇得立馬就湊了上去，苦口婆心地勸誡：“你知道什麽叫恃寵而驕嗎？意思就是你對一個人不能夠溺愛太過，不然對方就會變得驕縱。當然我是不可能驕縱的，但是你也不能仗著我不驕縱拼命溺愛啊，那不就變成你恃寵而驕，有恃無恐了嗎……”
要換做風動娛樂其他人在這裏，聽到這話必定會猛地瞪大眼睛。
就葉承影這樣？還不驕縱？！
他還不驕縱那還有誰驕縱！
只是此時此刻，面前站的是宗淩，他本來和葉承影不急不緩地沿著街道往下走，可葉承影跟他說話的時候湊得極近，偶爾間好似連呼吸都直接吹進了耳朵，他不由得微微扭頭去看，鼻尖差點都要擦過他潔白的額頭。
片刻後，葉承影終於叭叭完畢。
宗淩微微點頭，好像全聽進去的樣子，淡然道：“那倒也沒關系，多驕縱都行。”
葉承影：“……”
他聽進去個屁啊！
葉承影簡直是瞠目結舌，難以置信自己的宗老板為什麽突然會變成這個樣子：這很不對勁吧！明明好像來凱恩斯以前他都不是這樣的，難道回到了他呆了十年的地方突然解放了他的天性？但除了這冷不丁的驚人之語也沒別的了，不像是突然異變啊！
葉承影，百思不得其解！
*
好就好在，這件事只是個小小的插曲。
兩人說好了在凱恩斯呆的這三周基本都拿來度假，那購買DeathCell團隊的事情就要早點解決比較好。是以葉承影在路上雖然非常費解，可回到酒店迅速地將今天對方提的那些條件與內容仔細核對下來，慢慢也就將這件事給拋在腦後。
但是當時葉承影也沒發現，這件事只是他拋在了腦後而已。
資料不多，葉承影沒花多少時間就整理了出來，略微思索，還特地圈出了重點方便查閱，扭頭習慣性地便想跟宗淩討論討論，可誰知下個瞬間，便看到宗淩就坐在自己對面的沙發上，姿態散漫，漫不經心地滑著手機，好像是在玩德州。
他這個模樣倒是不常見，但是格外放松，葉承影見狀微微怔了片刻，隨後自己的心也不自覺跟著放松下來，伸手把資料遞給他，眉梢微動道：“你看看。”
按照以往的情況，宗淩應該會直接坐起來，專註地去看他的批註，然後跟他討論這裏面還有些什麽問題或者註意事項：兩人的想法雖然類似，可延展下去仍然可以碰撞出更多的要點，是個非常令人愉快的體驗。
可此時不知道為何，宗淩聞言只是掀起眼簾，不動聲色地看著他。
葉承影：“……？”
過了片刻，葉承影連受都要拿軟了，對方都沒有要接的意思，躊躇半晌，終於還是試探著道：“宗老板？”
“嗯。”宗淩看他倒是看得專註，聽也聽得很認真，答道：“我應該不看也行。”
頓了頓，接著道：“或許我們可以置換下，我吃軟飯也行。”
葉承影：“…………？？”
不是，這件事怎麽還沒過去呢！
葉承影人都呆了，下意識開始回想自己說這句話的時候到底有沒有犯什麽錯，居然能夠讓宗淩記這麽久——但是就算犯錯也不至於吧，宗老板可從來沒有跟他生過氣或者因為他的什麽舉動有所抗拒，幾乎算得上是有求必應，怎麽會記仇呢？
更何況，自己好像真的沒說什麽啊！
他現在是真的迷茫了，腦子在混亂之際，甚至還認真想了下他說這句話是認真的可能性：好像不管怎麽想都不可能，畢竟葉承影的記憶力和反應速度已經非常快了，可宗淩比他更強。如果說他覆盤這些資料需要五分鐘，那宗淩壓根就不需要覆盤，在今天去工作室會談的當場心裏就已經有了決斷。
他就是這麽強。
不然怎麽說是世界頂級的游戲制作人呢？
但就這樣世界頂級的游戲制作人，現在坐在這裏安靜而沈寂地看著自己，說自己說不定可以吃軟飯，以後什麽都托付給葉承影了……這也只有在當時兩人有矛盾的時候，葉承影拼命想趕他走才會說的話好嗎！
這到底什麽鬼！
於是室內就這樣變得微妙的而安靜。
說起來，葉承影其實以前是很喜歡跟宗淩對視的。
也不知道到底對任何人都如此，還是只有在對葉承影的時候才會這樣。葉承影總覺得他看自己的時候格外專註，漆黑的眼眸裏竟是能夠完整映出自己的倒影，好像滿世界都盛滿了他似的。
可現在，葉承影對上他的目光，卻不知道為何心跳得厲害，神經亦像是被倏然拉緊，完全無法預料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麽事情。
可就在他心臟逐漸加速，忍不住想要打破這寂靜的時候，宗淩卻忽然一聲輕笑。
這聲音低得幾不可聞，可葉承影怔怔去看他時，卻是發現宗淩倏然間竟是眉目溫軟起來，註視著自己時眼底映著橘色燈光的倒影，像是盛滿了璀璨的星星。
葉承影的心跳瞬間也停滯了半拍。
“有這麽為難？”卻好像是幻覺般，宗淩淡聲開口時又恢覆如常，好像方才所有的話都只是隨口玩笑而已，將葉承影剛剛遞過來的批註隨便翻了翻。
真的只是隨便翻翻。
他甚至好像連粗略地看看都不需要，便已經知道了葉承影的想法，並且說話時還和葉承影的腦電波完美無缺的銜接上：“有幾個條件是有點問題，應該是他們為了加大籌碼特地試探我們底線的，明天聊的時候再單獨提出來說就好，其他的沒問題。”
葉承影：“……”
看，他說得沒錯吧。
像宗老板這樣的人，甚至連資料都不需要看，心裏就早有了清晰的決斷……就這樣還想吃軟飯？他憑什麽吃軟飯！上蒼給他個天才的腦子就是給他吃軟飯的嗎！
葉承影心裏無數的念頭和詭異的情緒沖湧，可面上卻是半個字都吐不出來，甚至好像連整顆心都有點沈甸甸的——他分不清楚，實在是分不清楚，宗淩方才那聲短促的笑意好像不是幻覺，專門說這些話也可能不是為了逗他而是另有所指，可為什麽偏偏神色還是如此淡漠如常？是還有什麽話不能兩人直接明說的嗎？
沈吟許久，葉承影實在沒有個答案，只能將資料重新拿了回來，猶豫半晌，才沈沈點頭：“嗯。”
*
當天晚上，葉承影躺在床上，左思右想，覺得這事兒可能沒這麽簡單。
宗老板應該是有心事。
雖然暫時不知道是什麽事情你，可以葉承影對他的了解，這件事絕對不小，而且還極大可能與自己有著脫不開的關系。
難道是想退休了？
其實也有可能，他以前殫精竭慮多少年啊，現在回國以後好不容易把病修養得七七八八，明白了萬事都不用自己親自操心的舒心，終於把工作的事情給放下也不可厚非，畢竟誰又不想日子過得輕輕松松呢不是。
但問題就在於，宗淩看起來是有自己的追求的。
做游戲這件事對於他來說壓根就不算是在掙錢或者工作，而是在做一件自己喜歡的事情。所以他不論再怎麽想退休，應該也不會把整個攤子全部丟給自己才是，那接下來風動娛樂都不要做什麽新游戲了，不管葉承影再怎麽自負，也沒法說把玩法做到宗淩那麽無與倫比的程度。
既然如此，那他的心事到底是什麽？
葉承影想得頭疼，大半夜了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覺，想要直接問問吧，但是宗淩既然現在沒選擇直接說，那自己這個時候去問估計也問不出什麽來，左右覺得不對勁，直接折騰到天快亮的時候，才稍稍淺眠了會。
也正是這個時候，葉承影才發現，事情好像比自己想的還要嚴重。
他因為這明顯不足的睡眠有些頭疼，在鬧鐘好幾次的催促下才艱難爬了起來，好不容易洗完澡出來，擦著頭發前往客廳的時候，發現宗淩好像已經起來很久了，正坐在桌邊看資料。
因為今天還要去DeathCell工作室，所以很多沒談好的條件需要反覆確認，或者是斟酌有沒有更好的方式可以磋商。即便昨天他跟葉承影說話的時候心裏的決斷已經足夠清晰，但習慣使然，他還是會不斷的去思考有沒有更加完美的方式。
葉承影腳步微頓，卻是不由得怔了怔。
看他這樣子……他昨天晚上不會也沒太睡吧？
葉承影失眠是罕見，稍微補個覺就好，但是宗淩就不同了，他要是沒睡好覺那就是睡眠障礙覆發——他是真的不能過分去考慮一件事情，腦子會完全沒法休息的。
想到這裏，葉承影便被嚇得連忙上前，詢問道：“宗老板……”
可話都還沒有說完，宗淩便已經直起身來。他手裏面的資料在葉承影出現的時候就已經放下了，而本來拿著資料的手，便微微按住他的肩膀讓他坐在自己的身邊，同時自然而然地接過他手裏面的帕子，給他擦起了頭發。
耳邊聲音清越，淡如薄霧：“頭發不擦幹就出來了？”
葉承影楞在原地，還沒有反應過來，便察覺到宗淩纖長的手指穿過自己的發絲，偶爾貼著自己的頭皮而過，在滾燙的溫度下竟是冷不丁激起他一陣頭皮顫栗，然後發麻的感覺瞬間傳到四肢百骸，讓他陡然間渾身僵硬。
……這不對勁吧。
葉承影下意識的想要往旁側側身體，躲避他的手，可不知道為什麽身體半點都動彈不得，就連腦子都忽然糊住，轉動不得。到最後拼盡全力，也就只剩下一個念頭在腦海中盤旋不止，幾近吶喊。
這絕壁不對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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