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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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說來可笑,若非和路春宵重逢,盛昱差不多都要忘了自己是從何時起再沒喝過牛奶。

大一開學不久,有位重慶姑娘拿了從家鄉帶來的火鍋底料,在她住的公寓組局吃火鍋。同專業的盛昱也受邀請前往。

那鍋底實在太辣,在場本就不太能吃辣的外國人紛紛被嗆到臉紅流淚。姑娘見狀,趕緊把冰箱裏的牛奶拿出來給大家快速緩解辣勁兒。

牛奶拿到盛昱面前時,有同學給他也倒了一杯。盛昱道過謝,接過杯子卻遲遲未喝。

最後,整杯牛奶又完整地回到了桌上。

組局的姑娘眼尖註意到了,問他是不是不喝全脂奶?如果是,冰箱還有脫脂的。

盛昱只答沒事兒,真實想法則怎麽也說不出口。

他要如何告訴別人,接過杯子的一瞬,他的腦中竟閃過一個念頭:他在等路春宵帶牛奶過來,現在喝了,路春宵是不是就不會找來了?

這個聯想無比荒唐,沒有任何科學依據,怎樣都不該出現在一個接受高等教育的人身上。但隔著時差與上萬公裏距離,盛昱就是這麽想到了,毫無防備。

伴隨念頭擠進他腦海的還有路春宵的承諾,以及幾個月都沒傳來半點兒消息的路春宵。

旁邊的同學聽盛昱說“沒事兒”,笑著勸他眼睛被辣紅了還說沒事兒,別逞強了。

盛昱漫不經心地笑笑,直到聚會結束卻仍是一口沒碰。

當天夜裏,盛昱在英國的土地上第一次夢到了路春宵。

他夢到有人敲門,大步過去開門一看,路春宵正站在門外,看上去氣喘籲籲。

路春宵向他連連道歉,說自己迷路了,所以回來晚了。

盛昱沒有立刻原諒路春宵的遲到,只一言不發看著。但也只有他心中最清楚何為錐心刺骨的慶幸。

隨後路春宵不知從哪裏拿出一瓶牛奶,笑著撒嬌:“盛昱,對不起,別生我的氣了,好嗎?”

到了這時,盛昱才微微揚起嘴角,上前一把抱住了路春宵。他摟得很緊,心裏惦記著待會兒挑明完交往關系,得再三告誡路春宵以後要看好路……算了,以後就讓路春宵別再一個人亂走,跟好自己,省得又迷路很久,不知道亂走到哪去。

只是盛昱摟抱得越緊,打算的越美好,糟糕的預感便愈發強烈,似乎潛意識知曉即將會發生什麽。

不多久,盛昱的臉頰就因未落下的笑容發酸,心跳不斷加速。他還未真正接過路春宵手裏的東西,夢忽地碎裂了。

醒來的盛昱發覺自己的雙手僵硬地垂在身側,懷裏並沒有另一個人的溫度。他喉頭動了動,莫大的孤獨襲來,沒能再睡下去,只得睜著眼覆盤起剛才的夢境。

夢太真實,路春宵的笑臉和他在俱樂部成功親近馬匹時的笑容極其相似,路春宵軟聲道歉的模樣也與他每次惹盛昱不悅時的反應相同。

夢裏的路春宵是那樣立體,帶著熟悉的感覺向盛昱走近,道歉,撒嬌。

可周遭的黑暗卻冷冰冰地告訴盛昱事實:假的。

路春宵根本沒有回酒店,沒有守承諾,沒有來英國。

路春宵沒有來找你。

盛昱有如被困進壓根兒不存在出口的游戲關卡,理性與理智也無法將他解救。天蒙蒙亮時,他對現實中的路春宵再一次生出強烈的憤恨。

他恨不得當即回國,去廈門,去鷺大,找出路春宵,當面質問他為什麽一聲不吭地走?說好的要跟著他,付出的喜歡也情真意切,為什麽拉黑聯系方式後,沒多久連原本的聯系方式也都要全部換成新的?

不僅盛昱聯系不上,沈庸、籃球隊隊長、Skylar……所有與盛昱相熟的人發出的信息通通得不到路春宵的回音。真有必要對與他有關的過往斬盡殺絕嗎!

盛昱氣憤路春宵堵死了所有希望,以至於聯系他的渠道都一一斷去,可他也比任何時候想跟路春宵說話。他想告訴路春宵夢裏的場景,告訴他那些我們是可以實現的,馬上就可以了,只差那麽一點兒。

盛昱甚至對高考出分前的冷戰有了些許悔意,思考起是否他早些把發在朋友圈裏暗示路春宵來尋自己的內容直接告訴路春宵,哪怕一句,事情會不會也不至於到了今天的地步……

天亮後徹底夢醒,盛昱到超市將貨架上所有種類的牛奶都買了一瓶。他決意打破無聊的困局,逼迫自己立刻脫敏。

說到底,不過一個路春宵而已。

一個奇怪的、無趣的、心狠的同性戀。沒道理路春宵先放棄,被追求的人反倒死乞白賴地不放過自己,不舍棄沒有結果的過去。

但當牛奶倒進杯子裏,盛昱只聞了一下,濃厚的奶腥味兒就逼得他反胃,扭頭吞下整杯白水才稍稍緩和。難說究竟是心理暗示控制了生理,或是反之。

盛昱做不到,一口也不行。

未開封的牛奶最終送給了盛昱母親給盛昱請的做飯阿姨,那瓶打開過的則被倒凈後丟進了垃圾桶裏。

恨路春宵也好,念路春宵也罷,自那之後,盛昱無聲埋下了這顆任憑誰聽了都會覺得可笑的念頭,心頭橫著的刺也強迫他允許自己存有這種荒唐的迷信。

萬一呢?

萬一路春宵氣消之後知道他沒在等,真的不來了呢?

信了,等待才不那麽不舒服。

然而信了六年,等了六年,到頭來,盛昱發覺自己在路春宵眼裏始終生著無從受影響的鐵石心腸。路春宵也從未想過和他繼續。

天知道盛昱磨出了多大的耐性,他不許到此為止,於是明明白白地告訴路春宵,有影響。

他遭受著所有由路春宵帶來的影響,就連他們約會時的細枝末節也會不打一聲招呼地鉆進他的夢裏,所有的所有都從未放過他。

末了,盛昱做了個深呼吸,說:“咱們既然重新坐在一起,事情就不該到今天為止。”

這些話同樣不像會出自18歲的盛昱之口。

路春宵沒有遲鈍到感受不出盛昱話裏的怨,除此之外,他還驚訝於恍惚間看見了些許難以言喻的懇求之意。

盛昱在求什麽,路春宵想到了,但全部想不通。

無論盛昱是執念過剩,久久不能習慣,還是試圖借著一個由頭將他對情感的摸索進行到底,盛昱這番話若放在高中,路春宵相信及確信自己都會閉著眼輕輕放到心底,任由盛昱索要他需要的一切。可是現在不是過去。

楞怔過後,路春宵把話返還給了盛昱:“牛奶過期六天都會變質,何況六年。所以不管你真正想要什麽,我給不了。”

“路春宵——”

路春宵側過頭,隔著餐廳內的窗子往外看,自顧自地做著補充。聲音輕如薄羽,無所謂盛昱能不能聽清,而每句話落到盛昱身上又重如秤砣。

“以前我把我可以給的全部都給你,你總是不滿意。現在我的只是我的,盛昱,你怎麽能再找我要啊。很疼,我給不了,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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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娜桑不用擔心鈣,盛昱已經成年了,也挺大高個子了,少喝幾年不會咋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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