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髓丹對我和陸蕭都已無用，放著也是浪費。”陸辰並不在意，龍髓丹再好，也只對開光期之前的人有用，要論珍貴也不至於到一藥難求的地步。

周一覺得陸辰可能對平等有什麽誤解，但他確實抵抗不了龍髓丹的誘惑。他不喜歡面對什麽都無法反抗的處境，所以變得強大起來十分重要。

藥是好藥，但周一又有了新的憂慮，他道：“你之前也說了，我經脈淤堵得很厲害，吃龍髓丹真的不會痛死嗎？”

周一會知道龍髓丹帶來的後果並不值得意外，陸辰示意周一站起來跟他走，道：“我會看著你。”

有了保障，周一便放了心，雖不知陸辰要帶他去哪，但還是乖乖地跟了上去。

等到了地方，他才知道陸辰帶他來的是浴室。之前他當然沒有不洗澡，只是都是用的木桶，現在陸辰帶他來的大概是自己洗澡的地方。

周一望著眼前的浴池，問道：“這是幹嘛？”

“龍髓丹會逼出你體內的汙物，你是打算就這麽臟著臭著，還是打算讓我給你打水？”陸辰神態自若地在浴室裏的軟塌上坐下，“開始吧。”

讓陸辰打水，周一是萬萬不敢的。不過經過陸辰提醒，他決定吃龍髓丹之前還是脫了衣服的好。雖然陸辰的衣服好像不沾灰，但是萬一弄臟了他還得搓衣服。

此前陸蕭在的時候，衣物清潔只需一個清潔咒。可現在陸蕭不在，他又不敢找上陸辰。

反正已經在陸辰面前光過兩次了，周一也不矯情，利索地扯開了身上的衣服。但脫到一半，別扭的感覺又來了。

周一覺得在浴室水汽氤氳的情形下，陸辰就坐在那看著他脫衣服，這場景仔細想想，怎麽想都有點詭異啊！但具體要說詭異在哪裏，卻又說不上來。

亂七八糟的念頭到底還是被壓了下去，周一定了定神，服下了龍髓丹。

縱使有了心理準備，周一還是因為丹藥化開後造成的劇痛發出了嘶吼。

“啊啊啊！！好痛啊啊啊啊！！”周一縮著身子在地上翻滾。遍及全身上下的痛楚，就像是有人拿著小刀在他的骨頭上重重刮弄。

周一身上漸漸滲出烏黑且散發著惡臭的汙物，使他模樣格外狼狽。

陸辰照看著周一的狀態，早早就把自己的嗅覺暫時封印了。周一身上被逼出來的汙穢比他想象的還要多，讓他不禁懷疑這人之前莫不是活在垃圾堆中。

周一撕心裂肺地慘叫了沒多久，就只剩下哀哀叫喚的力氣，意識模糊地煎熬著。

捱了一個多時辰，龍髓丹的藥效總算發揮幹凈，周一擔心的“痛死”這種事倒是沒發生。只是生生捱到現在，他幾乎沒有力氣動彈，更不要說爬進浴池把自己洗幹凈。

被劇痛剝奪的嗅覺回籠，周一覺得再不把自己洗幹凈，他可能就要折在身上的惡臭之下了。

在周一艱難地挪動著身體妄圖爬進浴池時，身體突然被人扶了起來。扭頭看到是陸辰，他受寵若驚地開始胡言亂語：“陸、你不嫌我臭嗎？你真是個好人！”

周一這時候還能貧嘴，陸辰倒是有些佩服了。

他眉頭一挑，一邊把宛如癱瘓的周一放進浴池裏，一邊解釋道：“我暫時封了嗅覺。”

同時他還往身上罩了一層真氣，杜絕了占上汙物的可能。

周一癱坐在浴池中專門砌出的臺階上，露出羨慕的眼神，眼巴巴地問：“能不能把我的也封印了……我好想吐……”

浴水中應當是混有什麽東西，周一泡了會，被消耗殆盡的體力就漸漸恢覆了。陸辰沒說能不能，只是從浴池中取了一團水，給他沖幹凈了臉上的汙物，這才捏了下他的鼻子。被捏了鼻子後，就再聞不到那臭得嚇人的味道，周一立刻沖陸辰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

浴池不知還有什麽陣法，臟汙混入水中之後很快就消失了，浴水依然保持著清澈。

恢覆了力氣又沒有惡臭困擾的周一，迅速地洗幹凈了自己，正整備趕緊爬出浴池試試能不能成功引氣入體的時候，肚子裏突然竄出一聲怪響。

周一還沒來得及不好意思，嘴裏就被陸辰塞了一顆丹藥。

“辟谷丹。”陸辰將周一丟在一邊的衣物遞給後者，嫌棄了一句，“凡人真麻煩。”

陸辰很早就開始修道，又是世家子弟，從沒自己在這些瑣事上操過心。

周一咽下口中的丹藥，聽到陸辰語氣毫無波瀾的抱怨，卻莫名地覺得開心，這種抱怨比起送龍髓丹的舉動更讓他覺得親切。正準備穿衣服的時候，他卻又被陸辰抓住了手腕，他疑惑道：“怎麽了？”

陸辰把周一的另一只手也抓過來，打量著上面依然存在的痕跡，周一順著陸辰的視線，自然也是看到了，奇怪道：“這個為什麽還在？”

洗經伐髓之後，肉身上的一切疤痕都應該消失才對。

不過周一很快就想起來，這些東西大概不算疤痕，是有東西鉆進去才變成這樣的。

陸辰也沒回答，他觀察了一會後就放開了手，並示意周一再試一次引氣入體。

周一草草穿上衣服就地坐下，按著之前的法子開始再一次的嘗試。

浴室內安靜了小半個時辰後，陸辰見周一睜開眼睛，便問道：“如何？”

“成功了！”周一笑得眉眼彎彎，因為之前已經試過很多次，現在很快就有了成果。

陸辰點頭道：“那便好，接下來你自己修煉，我還有事要做。”

終於摸到成仙門檻的周一被喜悅沖昏了頭腦，有些放肆地沖陸辰喊道：“好的陸老大！”

因為周一的稱呼陸辰楞了楞，然後他嫌棄地捏住了周一的鼻子，一邊撤去周一嗅覺封印一邊暗暗使力。隨後他在周一露出吃痛神情後，才叮囑道：“快些修煉。”

那對嗅覺的封印，其實再過一會就會自己消失，陸辰的提前撤去不過是想借機懲罰一下周一的得意忘形。

陸辰先行離開，周一待在原處發了會呆，才美滋滋地回自己房間去了。

回房後，周一迫不及待地把心法往後翻了下去。翻了兩頁之後，他的動作卻突然停住了。

這是正道的修煉心法。

陸辰應該很嫌棄他的礙手礙腳才對，所以才會多次強調快點修煉，但比起正道功法，魔道功法能更快地提升一個人修為。以陸辰現在的修為和處境，弄到一部魔道的基礎功法並不難。

陸蕭也沒有改修魔道。

周一想到了陸辰之前對他說的話，捏緊了手裏的心法。

這是陸辰的堅持。

……

距離周一成功引氣入體已經過去了半個月，陸辰自離開後就再沒出現過。不過這也可以理解，畢竟像陸辰那樣的境界，閉關十年都不意外。

且服下龍髓丹後，他的五感靈敏了不少，隱約能感覺到陸辰沒離開這裏。

雖只有一個人，但因著對修煉的新鮮勁還沒過，周一倒也過得挺自得其樂，每天主要做的事就是琢磨修煉。就是辟谷丹七天後沒了效果，他還是得自力更生做飯吃。

這天他解決完午飯，正準備去院子裏消消食再回屋修煉時，遇上了不知從哪出現的陸辰。

周一正準備跟許久不見的人打聲招呼，卻突然感受到一種被人窺視的感覺，渾身汗毛不由自主地起立，隨後他就聽到陸辰說：“半個月了，你的修為怎麽毫無長進？”

“啊？”周一一下子就被問懵了。

見周一呆楞的樣子，陸辰就知道他根本沒發現自己有什麽問題，在心底嘆了口氣，再次把手按上了周一的下丹田處。

周一乖乖地讓陸辰檢查，嘴上解釋著：“我有認真修煉的。”

“嗯。”陸辰收回手，“通常修士完成引氣入體後，很快就能吸納聚集更多的靈氣在下丹田化為自身真氣，但你的真氣幾乎察覺不到有增加的跡象。”

“我修煉的時候感覺挺順利的啊，還是因為我的靈根不對嗎？”周一的神情肉眼可見地變得失落，他沒想到自己認認真真了半個月，結果全是白費功夫。

“只是速度慢而已，不是什麽大問題。”在陸辰眼裏這確實不是什麽嚴重的問題，自身修行速度慢，那就用丹藥把修為堆砌上去便是。雖然濫用丹藥提升修為會造成根基虛浮，但周一本就沒什麽機會能修煉到高境界去。

“這個問題我會解決，你不必擔心。”陸辰說完這一句，就不再出聲了，只是看著周一。

周一只楞了一瞬，就明白了陸辰在等什麽。

他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只憋出了一句：“你之前說的，我知道了。”

要說他能立刻摒棄原有的看法，這是不可能的，畢竟《天下無雙》這小說他寫了幾百個日夜，對書中角色的固有印象絕不是短期內就能改變的。

不過他也不是完全固執己見的人，他能接受改變劇情，自然也能接受陸辰的改變。他對林善黑化的不接受，也只是因為美好想象的崩壞罷了。而且設想如果是他知道了自己的命運是個悲劇，他一定也會努力地與命運抗爭。

他不敢保證自己的想法是否真的會改變，但他可以嘗試。

而且他真的很希望陸辰的溫柔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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