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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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嗯！？
原本懶洋洋躺在沙發上的伊川澄瞬間坐直身體。
原本翹起的二郎腿也立刻放平，整個人坐得比去開彭格列家族會議時還要板正。
投影？是把他投影進游戲裏？還是把芥兔投影過來？
這是不是意味著他能親手rua到兔團子了？真令人期待！
【是】！
【固定區域內的投影開啟，玩家的人物形象可在游戲裏進行展示，可自主探索與芥兔的更多互動。】
【活動範圍：該處公寓內。】
屏幕內的畫面背景已經變成那間他買的小公寓內，筆觸也變得細膩許多，足以辨認出那張暖黃色的雙人沙發，木制的玻璃茶幾，斜對面有一臺帶著信號天線的電視機，再過去還有開放式的吧臺廚房，以及一扇紙糊的和室門——伊川澄猜測裏面就是臥室與衛生間。
確實是很小的一間公寓，但裝修很溫馨，有著相當濃厚的本土文化氣息，是在意大利不曾見過，卻很合伊川澄口味的那種。
不過。
伊川澄盯著正坐在沙發上，頂著張線條圓潤的包子臉，居然連五官都沒有畫上去的Q版迷你小人：……
他又看了眼站在玄關處的兔團子：……
這該不會就是他吧？
原來只是將他的形象投影到游戲的地圖，且限定在他購買的建築物裏？
這根本就是將文字描述的rua兔進化到動畫版本的rua兔嘛！
伊川澄覺得自己有賺到，但似乎又莫名有點虧。
“伊…川先生？”這句輕聲吐出的稱呼略顯遲疑，柔軟仿若膽怯的幼獸，帶著微不可查的驚顫，響起在伊川澄的游戲機裏。
是芥兔！
他的芥兔在說話！
伊川澄眼睛頓時閃閃發亮。
莫非在這個迷你伊川澄小人投影到公寓裏的期間，他和芥兔的對話功能是默認開啟的？
血賺！這一千兔幣花得太值了！
捂住游戲機裏的收音位置，他偏過頭去輕咳了兩聲，清清嗓子，才又轉過來，讓游戲機重新靠近自己。
“是我。”伊川澄開口，偏低的聲線清雅從容，“過來，龍之介。”
哪怕是動畫效果也認了，快過來讓他摸摸！
佇立在門口的芥兔似乎楞住了許久——他表示完全理解，畢竟任誰看到投餵自己近一年的“長腿叔叔”突然出現，都會產生短暫回不過神的情況——接著，它反身先用毛絨絨的前爪關上了這間公寓的門，而後才慢吞吞的，很聽話的挪到了他的面前。
一只有著黑底白尖耳朵的垂耳兔，就像一朵漂亮蓬松的棉花糖，安靜的呆在Q版伊川澄的面前。
而真人版伊川澄用手指大概比劃了下大小，發現Q版伊川澄好像並沒有比可可愛愛的兔團子高特別多。
嗯……大概是三頭身的比例？
不知道這樣摸摸的效果是什麽呢，十分期待的伊川澄指尖輕點了下芥兔，想像往常一樣敲出【互動】菜單。
——然而出乎他意料，原本是坐在沙發上的Q版伊川澄變成了站起身，伸手將芥兔整個抱在懷裏，放在背部的手自後頸一直下滑到尾椎，完成了一次【撫摸】的動作。
再看芥兔，似乎整只兔都僵住了，仿佛遇到了什麽天敵般，一動不動的任由他抱在懷裏。
伊川澄：！！
這就是系統所說的【可自主探索與芥兔的更多互動】嗎！
那……
他沒忍住又點了下畫面裏兔團子的小腦袋。
屏幕中的Q版伊川澄果然維持著抱住芥兔的動作，用剛摸完背部的那只手，轉而來回揉了揉它的腦袋。
哎呀，這可太好了，想摸哪裏就摸哪裏……暗自喟嘆的伊川澄，下一步不假思索地點在那兩只面頰邊的毛絨垂耳上。
他早就想摸摸看！
“伊、……嗚…”
芥川龍之介從來沒想到自己會遇到這樣的境況。
在貧民窟麻木的生存著，連痛苦也可以當做是日常而沈默往下咽時。
被不知從哪出現的[怪物]飼養，既被關入無形的樊籠，也從此獲得了安全與食物時。
以及眼下，終於踏出擂缽街，又被贈送連他自己也早已忘記的生日禮物之時——在這間狹小而溫馨的公寓裏，那位從來都只有聲音的[怪物]，也首次向他顯露出可以被肉眼觀測到的形體。
但那是……十分怪異的形體。
坐在沙發上，轉過頭看向他時，就像被某種絲線牽動著的類人木偶。雖然穿著做工精致的襯衫與西褲，但那張臉的五官卻被薄霧遮擋了，白茫茫的盯著他，連同表情都一道籠罩在不知從何而來的朦朦霧氣之中。
似人非人，微妙的扭曲與詭異，仿若在直面遠古鬼神投射而來的冰冷註視。
握緊門把手的芥川龍之介不自覺吞咽了下口水，甚至連目光都下意識躲避著，落在腳尖前的地面。
他張了張口，還是低低的，輕聲喊出了那個名字。
已經被發現自己看到了，不開口的話，說不定會觸怒[它]……
【是我。】
[它]承認了自己的存在。
【過來，龍之介。】
看不清五官的人在說話。聲音不知從何處發出，帶著些微電流般的輕嗡回響，並非是由聲帶振動後正常發出的聲音，而是帶著難以形容的機械感，一字一句似乎皆蘊藏著某種不可名狀的指引。
當[怪物]無法被肉眼觀察到時，芥川龍之介或許還會根據[伊川澄]這個名字，與聽上去十分溫和沈雅的聲音，去揣測對方是否曾經也是人類，用想象力去將那種未知的輪廓勾勒得更肖似曾在雜志或電視上見過的大人。
然而，當對方真的出現在自己眼前那一刻，芥川龍之介發現自己再如何想象，那終究是不現實的，是基於他自身的貧瘠認知。
即使耳邊傳來的聲音模仿得再像人類，再如何親切溫和，那依舊只是“模仿”。
即使眼前所見到的軀體捏得再像人類，再如何俊朗優雅，那依舊是“捏”出來的。
[它]就像終於不滿足僅是旁觀，而打算親身參與這個過家家般的游戲——給自己打造出一具外形拙劣的軀殼，操縱著它，饒有興致地加入進這個擁有無數人類構成的，螞蟻般的社會之中。
而現在，[它]在喊他過去。
芥川龍之介的瞳孔在輕微地發顫。
過去之後，會發生什麽？
他感到喉嚨發緊，許久未再發作的咳嗽幾欲反出胸膛，震出聲響。
但室內此刻依舊寂靜，那具被[它]捏出來的軀殼在說完話後就沒有再出聲，連一毫米的姿勢偏移都沒有，只是用五官被遮掩的臉註視著他。
沒有言語，但壓迫感在輕悄悄的蔓延、包裹著他的心臟，提醒自己早已沒有其它選擇可言。
芥川龍之介轉過身，先關上了門。
緊接著，他擡起腳，一步一步的，讓自己逐漸靠近那具似人非人的軀體，直至停在[它]面前。
芥川龍之介仿佛又回到了一年前，那個被[怪物]按倒在地面、強制餵食的夜晚。一切反抗皆是無能為力的，他只能視線低垂，安靜迎接著即將到來的未知。
在可以瞥到的視野範圍內，他看到那具身體站了起來——連站起的這個動作也極其突兀，並非是腰與大腿發力，讓身體自然而然站起來的動態行為；而是仿佛被無形的絲線提著，上半身就這麽筆直的被拎起，站直。
芥川龍之介全身的肌肉都下意識繃緊了。
對方站起來時要比他高出許多，是一具成年男性的軀體，甚至身材相比大多數人而言，要更顯得優越許多。
因此，給目前十一歲的他所帶來的壓迫感也更巨大而強烈。
連大腦都快無法思考，一片空白的程度。
——下一刻，精神繃緊至臨界點的芥川龍之介，卻發現自己被[它]伸手攬在了懷裏。
通過衣服傳遞而來的，是非常真實的、屬於人類的體溫。
那只手落在後頸時，也是柔軟的，人類特有的肌膚觸感。
如同以往無數次被那陣風撫摸，芥川龍之介此刻也感受著與那時相同的鮮明觸感，自上而下，延伸了整條脊椎。
這是一次全新的【撫摸】，卻幾乎要使他全身都顫栗起來。
他在[怪物]的懷裏渾身僵硬，半點也不敢動。
對方卻似乎上了癮，初次獲得的軀殼讓[它]感到新鮮，在撫摸完背部後，緊接著又摸上了他的腦袋，稍重的力道將頭發搓得亂七八糟。
芥川龍之介的視線也被散落下來的淩亂碎發遮擋些許，只能看到在他眼前晃動的那枚襯衫紐扣，上面似乎雕著某種精致的紋路。
被這樣緊緊抱著，呼吸有點難受……
他的兩只手依舊垂在身側，沒有作出推拒的動作，“伊…”
——那只在頭頂作亂的手，這次落在了他的面頰上。
剛要張口的芥川龍之介呼吸一窒，下意識仰起頭。
指腹細致地摩挲過側臉，又將垂落的那綹末端發白的鬢發把玩在掌心，讓它親昵繞在修長的指間，再松開任由發絲飄然落回。
“…嗚……”
當那只手玩膩了那兩綹鬢發，轉而又落在發燙的耳朵上時，芥川龍之介難以抑制喉嚨裏發出的那聲細碎嗚咽。
要這樣做，多久……
【很好。】
當那道聲音又響起時，芥川龍之介才終於被放過。
他緩慢眨動黑瞳，望向那具身體的視線裏還透著些許茫然。
【在這間公寓內，我可以做到這種程度。】
[怪物]用被霧籠罩下的臉孔朝著他，似乎在露出得意的微笑。
這種程度…是指這具被捏出來的軀殼嗎。芥川龍之介不確定的想道。從一開始僅能體現出的力量，到後來可以發出的聲音，再到能夠被觀測到的形體。
[它]似乎在逐步的，更加具體的幹涉著這個世界……？
是什麽契機使[它]能做到這種程度，莫非是他嗎？這就是[怪物]挑中了他的原因？
芥川龍之介不敢將這些問出口。
“我之後要一直待在這間屋子裏嗎？”
——最終，他只是輕聲這樣問道。
一直待在他新買的窩裏嗎……
摸自家的兔崽崽摸了個心滿意足的伊川澄，聞言認真思考起來。
通常情況下，養垂耳兔或者倉鼠之類的小型寵物，都會將它們放置在食物、水與玩具齊全的寵物箱裏——區別只在於寵物箱的大小。
而大多數的寵物養成游戲，更是只關註餵養過程中的各項數值，以此來作為解鎖下一階段形態的標準，幾乎不會與寵物所待的地點產生關聯。
如果按照這個邏輯思考，芥兔只需要乖巧的待在他新買的窩裏，接受他投餵的食物與水，就可以健健康康的長大。
但這款游戲明顯與市面上的所有養成游戲都不同，十一歲的芥兔甚至還處在幼兔期——普通的垂耳兔壽命也不過是七年左右，十一歲都能算高壽了。
何況，這個游戲裏的動物有著人類化的社會活動，有著現代化的科技樹，甚至還有超能力！
想想看那只會飛的小橘貓！
還有那只沒看清放出了什麽東西，就被當時精神過於集中的他擡手拍飛的白尾鼴！
搞不好那群小動物都有著各式各樣的超能力，只是他絕大多數時候都下手太快，對方沒來得及放出來而已。
況且，芥兔之前待的擂缽街的建築風格也很明顯，那就是一個被聚集起來的不法分子所控制住的貧民窟。
等芥兔和銀兔出擂缽街後，背景的建築畫風也明顯變得光潔明亮起來，與現代化的都市幾乎也沒什麽兩樣了。
擁有人類思想的動物生活在擬人化的社會之中，這樣的作品也不止有一兩部，伊川澄猜測這款游戲也是為了增加游玩體驗，而進行了內容更豐富的適度改造。
如果是按照這樣的邏輯去推測，那麽他猜芥兔未必願意一直被禁錮在無法邁出半步的狹小公寓裏，沒有任何自由。
哪怕換種角度思考，家裏養的狗狗還需要每天都出去遛彎呢！
“在必要情況下，”伊川澄開口對芥兔道，“你可以出門。”
雖說芥兔出門他也可以隨時跟著，但還是在公寓裏還是更安全嘛，更何況在公寓裏的時候，他還可以投影出Q版伊川澄和它互動呢！
一定特別可愛吧？是不是就像裏包恩那樣的大頭嬰兒身？哇，這麽一想可真新鮮。
伊川澄沒忍住又摸了兩把芥兔，才放他去吃飯、洗漱和睡覺。
至於其餘可解鎖的互動內容，以後再慢慢嘗試也不遲。
看了眼蜷在柔軟被褥裏沈睡的芥兔，伊川澄自己也跟著打了個呵欠，準備去歇息了。
自從玩了這個游戲後，他的作息也連帶被調整的格外健康，時間一晚就開始犯困。
睡到第二天早起，伊川澄吃著理查做的烏冬面，聽他在旁邊念叨，想起來今天還有考察十代目的固定行程。
伊川澄：“………”
欸呀，他本來還打算等會繼續探索一下投影形態能做到的事情呢，這下得往後推遲些了。
不過，頂著理查微妙的視線壓力，伊川澄還是堅持先打開游戲，給芥兔投餵了足夠的食物後，才出門去沢田綱吉家。
並且發現一段時間沒見，沢田綱吉家的人又變多了。
“迪諾？”伊川澄挑了下眉毛，“怎麽連你都過來了，這可真熱鬧。”
迪諾是加百羅涅家族的十代首領，也是彭格列家族的同盟之一，自身便擁有著超過五千名的部下，也深受當地居民的愛戴。
最重要的是，他也曾作為裏包恩的學生接受各種方面的教導，因此伊川澄在意大利時沒少與他見面，彼此也算是熟稔。
“是伊川啊，好久不見，”迪諾的表情可比伊川澄驚訝多了，“居然能在日本看到你，真是比大白天撞到鬼的概率還小欸。”
“……我就不能過來日本嗎？”伊川澄的眼睛微微瞇起，“你把我比作鬼？”
迪諾吐了下舌頭，果斷轉移話題，“所以你真的是來考察彭格列十代目的？”
“阿綱的潛力優秀，進步又快，怎麽會需要我的考察？”來過多次的伊川澄此刻自然而然的跨進臥室來，在空出一邊的矮桌旁坐下。
握著筆正在算題的沢田綱吉聞言扯了扯嘴角，“啊哈哈……”
伊川先生真的很愛誇他！該不會他對每個人都這樣吧……
“還是第一次聽你對別人這麽高評價，”迪諾大驚失色，“難以置信！看來我也得重新審視一下這位師弟了！”
沢田綱吉：“！！”真的假的，迪諾先生竟然這麽震驚！
“幹嘛反應這麽大，”伊川澄不滿開口，“你自己以前不也是從廢材成長起來的嗎？沒有部下在的時候還會變回去。”
迪諾啞口無言。
伊川澄則將目光投向沢田綱吉手中的試題，“啊，這個……”
“欸啊，這個是我正在做的習題……”沢田綱吉不好意思抓了抓頭發，“因為上次沒考好……”
於是被裏包恩布置下的題目。如果不是今天伊川先生會過來，他的面前還會擺著三個寫了不同答案的起爆器，一旦做錯就會挨炸……咿。
“原來如此，我就說差了點什麽。”伊川澄輕輕一拍手，“芥兔也得上學才對。”
他之前只上過一段時間的特殊職業學校——專門培養Mafia候補生，接著又通過九代目請的家庭教師來補習各種文化與理論課程，提前修習完成後就被九代目丟去接手部分產業事務。
中途還堅定的拒絕了繼續磨練戰鬥能力的培訓。
總而言之，既然十四歲的阿綱需要每天去學校上課，沒道理十一歲的芥兔不需要接受教育——他可不能養出一只文盲兔來。
決定了，回去就問問芥兔那邊有沒有學校，要是沒有學校的話，他就親自來教。
“芥…芥兔？”沢田綱吉困惑眨巴眼，“是伊川先生的熟人嗎？”
好奇怪的名字……
“嗯，是我養的垂耳兔。”伊川澄應道，邊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有機會帶給你看一下，很可愛的。”
沢田綱吉：“……嗨咿？”
伊川先生連養的垂耳兔都得送去上學嗎？！這個對寵物的知識水平的要求會不會太高了一點？？
喝口茶冷靜點，或許是什麽昵稱也說不定……
“以前沒聽過你有養寵物啊，”迪諾好奇道，“來到日本後的消遣？”
“嗯……差不多，現在也不能說是消遣了，我還挺在意，”伊川澄點頭，“在商店裏花一百五十多萬到手的。”
沢田綱吉還沒咽下去的一口茶水全噴在試題上。
難以置信！！
各種意義上都難以置信！！
“阿綱，你把試題弄臟了，”裏包恩在旁邊淡淡開口，“就補償你再做三套吧。”
“啊啊啊不要！”
還真是活潑啊，伊川澄撐著下巴想道。他的芥兔一直都是聲音又輕又低的，也不多話，還從沒聽過它發出這麽高分貝的音量呢。
嗯，回去就先問問它那邊有沒有學校吧。
“……有…是有，”
伊川澄再度打開游戲，將自己投影到公寓裏向芥兔發問時，看到他突兀出現的兔團子明顯驚了一跳，渾身絨毛都炸開了瞬間。
“但我只讀過小學一年級。”
甚至還沒讀完就遭遇了事故，之後就再也沒機會回到學校了。
小學一年級啊，那好像是六歲才會去就讀的年紀。伊川澄翻翻自己剛請理查幫忙整理的資料，發現如果是十一歲的話，得上小學六年級？
可是芥兔直接去上六年級的話，應該跟不上教學進度吧？
不過看日本這個學校課程的資料，似乎連六年級的數學也不是很難嘛。
……等下，裏面居然還有養小動物、種菜、做飯和打掃衛生課？從沒上過正經學校的伊川澄眼露驚訝。
這培養還真是全面啊……如果決定花一年時間給芥兔補習完小學內容，明年直接送去上初中的話，他是不是也得照著這個課程安排來才行？
嗯，總之他在理論課方面沒什麽問題，其它課就看著來吧。左右就是那麽些東西，他天天看著理查做呢，還能教歪了？
【明年去上初中。】
沒有事情可幹，正抱膝坐在地板上發呆的芥川龍之介楞了下，看向那五官被朧霧遮擋住的[怪物]。
【現在開始，花一年時間給龍之介補習小學的課程知識。】
芥川龍之介下意識張口，漏出一聲滿是疑問的“欸？”。
【首先，從理論課的水平測試開始。】
不遠處的矮桌上，憑空出現了幾張紙和一支筆。
芥川龍之介：“……”
不太能理解[怪物]的想法……是認為祭品的文化程度不能太低嗎？
而且[它]之前還表現出看不懂日文的樣子……芥川龍之介很是費解的擰起眉頭。
莫非那時候只是不想和他玩五十音的狐仙游戲？也知道自己在[它]的強制下，不可能能做到三天不洗澡？……唔，想不明白。
如果真的能看懂的話……幸好那時他只是寫了封交給銀的信，除去詳細描述了自己莫名遭至[怪物]註視的前後始末，與他對銀的一些安撫以及註意事項外，沒有寫別的什麽會觸怒到[它]的地方。
無聲輕吐了口氣，芥川龍之介一手撐著地板，半起身的挪了過去，端正跪坐在放著紙筆的矮桌前。
那具由[它]操縱著的類人軀殼就坐在他身後的沙發上，白茫一片的面孔緊盯著他後背。
芥川龍之介握著筆，墨般的雙瞳輕微移動，逐個辨認紙上的字，心底感到了莫名難言的緊張情緒。
如果不能按照[它]的要求完成，會不會在沒有成年之前就被不滿意的[怪物]先一步處理掉？
死亡…這個詞語，好像已經很久沒有被他想起過了。
曾經饑寒交迫、食不果腹的時候，被強盜或人販盯上的時候，捂著流血的傷口倒在泥濘裏的時候，將草根和樹皮混在一起咽下去的時候……他常常會想起這個詞語。
那時，死亡的到來並不可怕。他從不追求它，但也不排斥它；既遵從著本能求生，也坦然靜待著死。
被稱作不具有心的孩子也無所謂，對任何事物都無法產生情緒這一點，同樣非他所願。
而如今的芥川龍之介，已然遠離了饑餓，不再經受寒冷與酷暑，擁有了可以信賴的友人，將妹妹送出擂缽街的心願也順利達成。
甚至連情緒被牽動的時刻，也不止一兩次楠漨了。就如同不斷向潭水裏丟入石頭，泛起的漣漪一次比一次強烈——雖然緩慢，但他也在體驗著任何負面或正面的情緒，並從中獲得生存於這世間的真切實感。
如果某日時限已至，[怪物]要殺了他呢。自己會害怕嗎？
芥川龍之介低著頭，用手按住試卷，寫下第一筆答案。
不清楚……但自己的本能在說，現在……想再努力活下去。
【芥兔已完成測驗，請點擊每一張試卷參閱詳細答題情況。】
哦，完成了！
伊川澄叼著棒棒糖，很是好奇的點開了每一張試卷，看看芥兔答得怎麽樣。
不得不說，一只毛絨絨的兔崽崽坐在桌前，前爪還捏著一支筆埋頭努力寫字的樣子實在太可愛了，他之前也只見到過一次來著……
而且他都沒想到【商城】裏售賣的物品種類竟然如此齊全，從小學一直到大學的課程書籍全部都能找到，甚至還有各類文學作品，輔導教科書，海量試題……只有他沒翻到的，沒有【商城】不賣的。
伊川澄將每一科試卷都仔細看完後，捏著下巴陷入沈思。
就芥兔這次的答卷結果來看，它在數學上的表現最好，加減乘除的算術題基本都能答對；國語看上去也不錯，至少在認字上答對的居多。
外國語的話，好像絕大多數日本學校都會開設英語作為第二外語，伊川澄私心又加上了一門意大利語，給芥兔做了兩張試卷——結果也不出意外，基本就是全卷空白。
如果說英語還是能勉強寫出一些字母，辨認幾個簡易單詞的話，意大利語就是一張白卷只能寫上自己名字的程度。
這可不行，他養的兔崽崽怎麽能不會他的母語呢！伊川澄立刻將外國語提為最重要的課程。
原本應該是小學六年級的授課內容，難度驟然拔升到它本不應該有的高度。
不過，在開始講課之前……
伊川澄戳了下屏幕裏背對著他的兔團子。
Q版伊川澄也立刻作出反應，從後仰靠在沙發變為上半身向前傾的姿勢，擡手按著芥兔的腦袋，作出【撫摸】的動作。
【加油哦，】感受到發頂傳來的稍沈力道，芥川龍之介緊張捏著手指坐在原地，聽著身後傳來的，一字一句的溫和鼓勵。
[它]的心情很好。
【你可以做到的，龍之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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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懶洋洋躺在沙發上的伊川澄瞬間坐直身體。
原本翹起的二郎腿也立刻放平，整個人坐得比去開彭格列家族會議時還要板正。
投影？是把他投影進游戲裏？還是把芥兔投影過來？
這是不是意味著他能親手rua到兔團子了？真令人期待！
【是】！
【固定區域內的投影開啟，玩家的人物形象可在游戲裏進行展示，可自主探索與芥兔的更多互動。】
【活動範圍：該處公寓內。】
屏幕內的畫面背景已經變成那間他買的小公寓內，筆觸也變得細膩許多，足以辨認出那張暖黃色的雙人沙發，木制的玻璃茶幾，斜對面有一臺帶著信號天線的電視機，再過去還有開放式的吧臺廚房，以及一扇紙糊的和室門——伊川澄猜測裏面就是臥室與衛生間。
確實是很小的一間公寓，但裝修很溫馨，有著相當濃厚的本土文化氣息，是在意大利不曾見過，卻很合伊川澄口味的那種。
不過。
伊川澄盯著正坐在沙發上，頂著張線條圓潤的包子臉，居然連五官都沒有畫上去的Q版迷你小人：……
他又看了眼站在玄關處的兔團子：……
這該不會就是他吧？
原來只是將他的形象投影到游戲的地圖，且限定在他購買的建築物裏？
這根本就是將文字描述的rua兔進化到動畫版本的rua兔嘛！
伊川澄覺得自己有賺到，但似乎又莫名有點虧。
“伊…川先生？”這句輕聲吐出的稱呼略顯遲疑，柔軟仿若膽怯的幼獸，帶著微不可查的驚顫，響起在伊川澄的游戲機裏。
是芥兔！
他的芥兔在說話！
伊川澄眼睛頓時閃閃發亮。
莫非在這個迷你伊川澄小人投影到公寓裏的期間，他和芥兔的對話功能是默認開啟的？
血賺！這一千兔幣花得太值了！
捂住游戲機裏的收音位置，他偏過頭去輕咳了兩聲，清清嗓子，才又轉過來，讓游戲機重新靠近自己。
“是我。”伊川澄開口，偏低的聲線清雅從容，“過來，龍之介。”
哪怕是動畫效果也認了，快過來讓他摸摸！
佇立在門口的芥兔似乎楞住了許久——他表示完全理解，畢竟任誰看到投餵自己近一年的“長腿叔叔”突然出現，都會產生短暫回不過神的情況——接著，它反身先用毛絨絨的前爪關上了這間公寓的門，而後才慢吞吞的，很聽話的挪到了他的面前。
一只有著黑底白尖耳朵的垂耳兔，就像一朵漂亮蓬松的棉花糖，安靜的呆在Q版伊川澄的面前。
而真人版伊川澄用手指大概比劃了下大小，發現Q版伊川澄好像並沒有比可可愛愛的兔團子高特別多。
嗯……大概是三頭身的比例？
不知道這樣摸摸的效果是什麽呢，十分期待的伊川澄指尖輕點了下芥兔，想像往常一樣敲出【互動】菜單。
——然而出乎他意料，原本是坐在沙發上的Q版伊川澄變成了站起身，伸手將芥兔整個抱在懷裏，放在背部的手自後頸一直下滑到尾椎，完成了一次【撫摸】的動作。
再看芥兔，似乎整只兔都僵住了，仿佛遇到了什麽天敵般，一動不動的任由他抱在懷裏。
伊川澄：！！
這就是系統所說的【可自主探索與芥兔的更多互動】嗎！
那……
他沒忍住又點了下畫面裏兔團子的小腦袋。
屏幕中的Q版伊川澄果然維持著抱住芥兔的動作，用剛摸完背部的那只手，轉而來回揉了揉它的腦袋。
哎呀，這可太好了，想摸哪裏就摸哪裏……暗自喟嘆的伊川澄，下一步不假思索地點在那兩只面頰邊的毛絨垂耳上。
他早就想摸摸看！
“伊、……嗚…”
芥川龍之介從來沒想到自己會遇到這樣的境況。
在貧民窟麻木的生存著，連痛苦也可以當做是日常而沈默往下咽時。
被不知從哪出現的[怪物]飼養，既被關入無形的樊籠，也從此獲得了安全與食物時。
以及眼下，終於踏出擂缽街，又被贈送連他自己也早已忘記的生日禮物之時——在這間狹小而溫馨的公寓裏，那位從來都只有聲音的[怪物]，也首次向他顯露出可以被肉眼觀測到的形體。
但那是……十分怪異的形體。
坐在沙發上，轉過頭看向他時，就像被某種絲線牽動著的類人木偶。雖然穿著做工精致的襯衫與西褲，但那張臉的五官卻被薄霧遮擋了，白茫茫的盯著他，連同表情都一道籠罩在不知從何而來的朦朦霧氣之中。
似人非人，微妙的扭曲與詭異，仿若在直面遠古鬼神投射而來的冰冷註視。
握緊門把手的芥川龍之介不自覺吞咽了下口水，甚至連目光都下意識躲避著，落在腳尖前的地面。
他張了張口，還是低低的，輕聲喊出了那個名字。
已經被發現自己看到了，不開口的話，說不定會觸怒[它]……
【是我。】
[它]承認了自己的存在。
【過來，龍之介。】
看不清五官的人在說話。聲音不知從何處發出，帶著些微電流般的輕嗡回響，並非是由聲帶振動後正常發出的聲音，而是帶著難以形容的機械感，一字一句似乎皆蘊藏著某種不可名狀的指引。
當[怪物]無法被肉眼觀察到時，芥川龍之介或許還會根據[伊川澄]這個名字，與聽上去十分溫和沈雅的聲音，去揣測對方是否曾經也是人類，用想象力去將那種未知的輪廓勾勒得更肖似曾在雜志或電視上見過的大人。
然而，當對方真的出現在自己眼前那一刻，芥川龍之介發現自己再如何想象，那終究是不現實的，是基於他自身的貧瘠認知。
即使耳邊傳來的聲音模仿得再像人類，再如何親切溫和，那依舊只是“模仿”。
即使眼前所見到的軀體捏得再像人類，再如何俊朗優雅，那依舊是“捏”出來的。
[它]就像終於不滿足僅是旁觀，而打算親身參與這個過家家般的游戲——給自己打造出一具外形拙劣的軀殼，操縱著它，饒有興致地加入進這個擁有無數人類構成的，螞蟻般的社會之中。
而現在，[它]在喊他過去。
芥川龍之介的瞳孔在輕微地發顫。
過去之後，會發生什麽？
他感到喉嚨發緊，許久未再發作的咳嗽幾欲反出胸膛，震出聲響。
但室內此刻依舊寂靜，那具被[它]捏出來的軀殼在說完話後就沒有再出聲，連一毫米的姿勢偏移都沒有，只是用五官被遮掩的臉註視著他。
沒有言語，但壓迫感在輕悄悄的蔓延、包裹著他的心臟，提醒自己早已沒有其它選擇可言。
芥川龍之介轉過身，先關上了門。
緊接著，他擡起腳，一步一步的，讓自己逐漸靠近那具似人非人的軀體，直至停在[它]面前。
芥川龍之介仿佛又回到了一年前，那個被[怪物]按倒在地面、強制餵食的夜晚。一切反抗皆是無能為力的，他只能視線低垂，安靜迎接著即將到來的未知。
在可以瞥到的視野範圍內，他看到那具身體站了起來——連站起的這個動作也極其突兀，並非是腰與大腿發力，讓身體自然而然站起來的動態行為；而是仿佛被無形的絲線提著，上半身就這麽筆直的被拎起，站直。
芥川龍之介全身的肌肉都下意識繃緊了。
對方站起來時要比他高出許多，是一具成年男性的軀體，甚至身材相比大多數人而言，要更顯得優越許多。
因此，給目前十一歲的他所帶來的壓迫感也更巨大而強烈。
連大腦都快無法思考，一片空白的程度。
——下一刻，精神繃緊至臨界點的芥川龍之介，卻發現自己被[它]伸手攬在了懷裏。
通過衣服傳遞而來的，是非常真實的、屬於人類的體溫。
那只手落在後頸時，也是柔軟的，人類特有的肌膚觸感。
如同以往無數次被那陣風撫摸，芥川龍之介此刻也感受著與那時相同的鮮明觸感，自上而下，延伸了整條脊椎。
這是一次全新的【撫摸】，卻幾乎要使他全身都顫栗起來。
他在[怪物]的懷裏渾身僵硬，半點也不敢動。
對方卻似乎上了癮，初次獲得的軀殼讓[它]感到新鮮，在撫摸完背部後，緊接著又摸上了他的腦袋，稍重的力道將頭發搓得亂七八糟。
芥川龍之介的視線也被散落下來的淩亂碎發遮擋些許，只能看到在他眼前晃動的那枚襯衫紐扣，上面似乎雕著某種精致的紋路。
被這樣緊緊抱著，呼吸有點難受……
他的兩只手依舊垂在身側，沒有作出推拒的動作，“伊…”
——那只在頭頂作亂的手，這次落在了他的面頰上。
剛要張口的芥川龍之介呼吸一窒，下意識仰起頭。
指腹細致地摩挲過側臉，又將垂落的那綹末端發白的鬢發把玩在掌心，讓它親昵繞在修長的指間，再松開任由發絲飄然落回。
“…嗚……”
當那只手玩膩了那兩綹鬢發，轉而又落在發燙的耳朵上時，芥川龍之介難以抑制喉嚨裏發出的那聲細碎嗚咽。
要這樣做，多久……
【很好。】
當那道聲音又響起時，芥川龍之介才終於被放過。
他緩慢眨動黑瞳，望向那具身體的視線裏還透著些許茫然。
【在這間公寓內，我可以做到這種程度。】
[怪物]用被霧籠罩下的臉孔朝著他，似乎在露出得意的微笑。
這種程度…是指這具被捏出來的軀殼嗎。芥川龍之介不確定的想道。從一開始僅能體現出的力量，到後來可以發出的聲音，再到能夠被觀測到的形體。
[它]似乎在逐步的，更加具體的幹涉著這個世界……？
是什麽契機使[它]能做到這種程度，莫非是他嗎？這就是[怪物]挑中了他的原因？
芥川龍之介不敢將這些問出口。
“我之後要一直待在這間屋子裏嗎？”
——最終，他只是輕聲這樣問道。
一直待在他新買的窩裏嗎……
摸自家的兔崽崽摸了個心滿意足的伊川澄，聞言認真思考起來。
通常情況下，養垂耳兔或者倉鼠之類的小型寵物，都會將它們放置在食物、水與玩具齊全的寵物箱裏——區別只在於寵物箱的大小。
而大多數的寵物養成游戲，更是只關註餵養過程中的各項數值，以此來作為解鎖下一階段形態的標準，幾乎不會與寵物所待的地點產生關聯。
如果按照這個邏輯思考，芥兔只需要乖巧的待在他新買的窩裏，接受他投餵的食物與水，就可以健健康康的長大。
但這款游戲明顯與市面上的所有養成游戲都不同，十一歲的芥兔甚至還處在幼兔期——普通的垂耳兔壽命也不過是七年左右，十一歲都能算高壽了。
何況，這個游戲裏的動物有著人類化的社會活動，有著現代化的科技樹，甚至還有超能力！
想想看那只會飛的小橘貓！
還有那只沒看清放出了什麽東西，就被當時精神過於集中的他擡手拍飛的白尾鼴！
搞不好那群小動物都有著各式各樣的超能力，只是他絕大多數時候都下手太快，對方沒來得及放出來而已。
況且，芥兔之前待的擂缽街的建築風格也很明顯，那就是一個被聚集起來的不法分子所控制住的貧民窟。
等芥兔和銀兔出擂缽街後，背景的建築畫風也明顯變得光潔明亮起來，與現代化的都市幾乎也沒什麽兩樣了。
擁有人類思想的動物生活在擬人化的社會之中，這樣的作品也不止有一兩部，伊川澄猜測這款游戲也是為了增加游玩體驗，而進行了內容更豐富的適度改造。
如果是按照這樣的邏輯去推測，那麽他猜芥兔未必願意一直被禁錮在無法邁出半步的狹小公寓裏，沒有任何自由。
哪怕換種角度思考，家裏養的狗狗還需要每天都出去遛彎呢！
“在必要情況下，”伊川澄開口對芥兔道，“你可以出門。”
雖說芥兔出門他也可以隨時跟著，但還是在公寓裏還是更安全嘛，更何況在公寓裏的時候，他還可以投影出Q版伊川澄和它互動呢！
一定特別可愛吧？是不是就像裏包恩那樣的大頭嬰兒身？哇，這麽一想可真新鮮。
伊川澄沒忍住又摸了兩把芥兔，才放他去吃飯、洗漱和睡覺。
至於其餘可解鎖的互動內容，以後再慢慢嘗試也不遲。
看了眼蜷在柔軟被褥裏沈睡的芥兔，伊川澄自己也跟著打了個呵欠，準備去歇息了。
自從玩了這個游戲後，他的作息也連帶被調整的格外健康，時間一晚就開始犯困。
睡到第二天早起，伊川澄吃著理查做的烏冬面，聽他在旁邊念叨，想起來今天還有考察十代目的固定行程。
伊川澄：“………”
欸呀，他本來還打算等會繼續探索一下投影形態能做到的事情呢，這下得往後推遲些了。
不過，頂著理查微妙的視線壓力，伊川澄還是堅持先打開游戲，給芥兔投餵了足夠的食物後，才出門去沢田綱吉家。
並且發現一段時間沒見，沢田綱吉家的人又變多了。
“迪諾？”伊川澄挑了下眉毛，“怎麽連你都過來了，這可真熱鬧。”
迪諾是加百羅涅家族的十代首領，也是彭格列家族的同盟之一，自身便擁有著超過五千名的部下，也深受當地居民的愛戴。
最重要的是，他也曾作為裏包恩的學生接受各種方面的教導，因此伊川澄在意大利時沒少與他見面，彼此也算是熟稔。
“是伊川啊，好久不見，”迪諾的表情可比伊川澄驚訝多了，“居然能在日本看到你，真是比大白天撞到鬼的概率還小欸。”
“……我就不能過來日本嗎？”伊川澄的眼睛微微瞇起，“你把我比作鬼？”
迪諾吐了下舌頭，果斷轉移話題，“所以你真的是來考察彭格列十代目的？”
“阿綱的潛力優秀，進步又快，怎麽會需要我的考察？”來過多次的伊川澄此刻自然而然的跨進臥室來，在空出一邊的矮桌旁坐下。
握著筆正在算題的沢田綱吉聞言扯了扯嘴角，“啊哈哈……”
伊川先生真的很愛誇他！該不會他對每個人都這樣吧……
“還是第一次聽你對別人這麽高評價，”迪諾大驚失色，“難以置信！看來我也得重新審視一下這位師弟了！”
沢田綱吉：“！！”真的假的，迪諾先生竟然這麽震驚！
“幹嘛反應這麽大，”伊川澄不滿開口，“你自己以前不也是從廢材成長起來的嗎？沒有部下在的時候還會變回去。”
迪諾啞口無言。
伊川澄則將目光投向沢田綱吉手中的試題，“啊，這個……”
“欸啊，這個是我正在做的習題……”沢田綱吉不好意思抓了抓頭發，“因為上次沒考好……”
於是被裏包恩布置下的題目。如果不是今天伊川先生會過來，他的面前還會擺著三個寫了不同答案的起爆器，一旦做錯就會挨炸……咿。
“原來如此，我就說差了點什麽。”伊川澄輕輕一拍手，“芥兔也得上學才對。”
他之前只上過一段時間的特殊職業學校——專門培養Mafia候補生，接著又通過九代目請的家庭教師來補習各種文化與理論課程，提前修習完成後就被九代目丟去接手部分產業事務。
中途還堅定的拒絕了繼續磨練戰鬥能力的培訓。
總而言之，既然十四歲的阿綱需要每天去學校上課，沒道理十一歲的芥兔不需要接受教育——他可不能養出一只文盲兔來。
決定了，回去就問問芥兔那邊有沒有學校，要是沒有學校的話，他就親自來教。
“芥…芥兔？”沢田綱吉困惑眨巴眼，“是伊川先生的熟人嗎？”
好奇怪的名字……
“嗯，是我養的垂耳兔。”伊川澄應道，邊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有機會帶給你看一下，很可愛的。”
沢田綱吉：“……嗨咿？”
伊川先生連養的垂耳兔都得送去上學嗎？！這個對寵物的知識水平的要求會不會太高了一點？？
喝口茶冷靜點，或許是什麽昵稱也說不定……
“以前沒聽過你有養寵物啊，”迪諾好奇道，“來到日本後的消遣？”
“嗯……差不多，現在也不能說是消遣了，我還挺在意，”伊川澄點頭，“在商店裏花一百五十多萬到手的。”
沢田綱吉還沒咽下去的一口茶水全噴在試題上。
難以置信！！
各種意義上都難以置信！！
“阿綱，你把試題弄臟了，”裏包恩在旁邊淡淡開口，“就補償你再做三套吧。”
“啊啊啊不要！”
還真是活潑啊，伊川澄撐著下巴想道。他的芥兔一直都是聲音又輕又低的，也不多話，還從沒聽過它發出這麽高分貝的音量呢。
嗯，回去就先問問它那邊有沒有學校吧。
“……有…是有，”
伊川澄再度打開游戲，將自己投影到公寓裏向芥兔發問時，看到他突兀出現的兔團子明顯驚了一跳，渾身絨毛都炸開了瞬間。
“但我只讀過小學一年級。”
甚至還沒讀完就遭遇了事故，之後就再也沒機會回到學校了。
小學一年級啊，那好像是六歲才會去就讀的年紀。伊川澄翻翻自己剛請理查幫忙整理的資料，發現如果是十一歲的話，得上小學六年級？
可是芥兔直接去上六年級的話，應該跟不上教學進度吧？
不過看日本這個學校課程的資料，似乎連六年級的數學也不是很難嘛。
……等下，裏面居然還有養小動物、種菜、做飯和打掃衛生課？從沒上過正經學校的伊川澄眼露驚訝。
這培養還真是全面啊……如果決定花一年時間給芥兔補習完小學內容，明年直接送去上初中的話，他是不是也得照著這個課程安排來才行？
嗯，總之他在理論課方面沒什麽問題，其它課就看著來吧。左右就是那麽些東西，他天天看著理查做呢，還能教歪了？
【明年去上初中。】
沒有事情可幹，正抱膝坐在地板上發呆的芥川龍之介楞了下，看向那五官被朧霧遮擋住的[怪物]。
【現在開始，花一年時間給龍之介補習小學的課程知識。】
芥川龍之介下意識張口，漏出一聲滿是疑問的“欸？”。
【首先，從理論課的水平測試開始。】
不遠處的矮桌上，憑空出現了幾張紙和一支筆。
芥川龍之介：“……”
不太能理解[怪物]的想法……是認為祭品的文化程度不能太低嗎？
而且[它]之前還表現出看不懂日文的樣子……芥川龍之介很是費解的擰起眉頭。
莫非那時候只是不想和他玩五十音的狐仙游戲？也知道自己在[它]的強制下，不可能能做到三天不洗澡？……唔，想不明白。
如果真的能看懂的話……幸好那時他只是寫了封交給銀的信，除去詳細描述了自己莫名遭至[怪物]註視的前後始末，與他對銀的一些安撫以及註意事項外，沒有寫別的什麽會觸怒到[它]的地方。
無聲輕吐了口氣，芥川龍之介一手撐著地板，半起身的挪了過去，端正跪坐在放著紙筆的矮桌前。
那具由[它]操縱著的類人軀殼就坐在他身後的沙發上，白茫一片的面孔緊盯著他後背。
芥川龍之介握著筆，墨般的雙瞳輕微移動，逐個辨認紙上的字，心底感到了莫名難言的緊張情緒。
如果不能按照[它]的要求完成，會不會在沒有成年之前就被不滿意的[怪物]先一步處理掉？
死亡…這個詞語，好像已經很久沒有被他想起過了。
曾經饑寒交迫、食不果腹的時候，被強盜或人販盯上的時候，捂著流血的傷口倒在泥濘裏的時候，將草根和樹皮混在一起咽下去的時候……他常常會想起這個詞語。
那時，死亡的到來並不可怕。他從不追求它，但也不排斥它；既遵從著本能求生，也坦然靜待著死。
被稱作不具有心的孩子也無所謂，對任何事物都無法產生情緒這一點，同樣非他所願。
而如今的芥川龍之介，已然遠離了饑餓，不再經受寒冷與酷暑，擁有了可以信賴的友人，將妹妹送出擂缽街的心願也順利達成。
甚至連情緒被牽動的時刻，也不止一兩次楠漨了。就如同不斷向潭水裏丟入石頭，泛起的漣漪一次比一次強烈——雖然緩慢，但他也在體驗著任何負面或正面的情緒，並從中獲得生存於這世間的真切實感。
如果某日時限已至，[怪物]要殺了他呢。自己會害怕嗎？
芥川龍之介低著頭，用手按住試卷，寫下第一筆答案。
不清楚……但自己的本能在說，現在……想再努力活下去。
【芥兔已完成測驗，請點擊每一張試卷參閱詳細答題情況。】
哦，完成了！
伊川澄叼著棒棒糖，很是好奇的點開了每一張試卷，看看芥兔答得怎麽樣。
不得不說，一只毛絨絨的兔崽崽坐在桌前，前爪還捏著一支筆埋頭努力寫字的樣子實在太可愛了，他之前也只見到過一次來著……
而且他都沒想到【商城】裏售賣的物品種類竟然如此齊全，從小學一直到大學的課程書籍全部都能找到，甚至還有各類文學作品，輔導教科書，海量試題……只有他沒翻到的，沒有【商城】不賣的。
伊川澄將每一科試卷都仔細看完後，捏著下巴陷入沈思。
就芥兔這次的答卷結果來看，它在數學上的表現最好，加減乘除的算術題基本都能答對；國語看上去也不錯，至少在認字上答對的居多。
外國語的話，好像絕大多數日本學校都會開設英語作為第二外語，伊川澄私心又加上了一門意大利語，給芥兔做了兩張試卷——結果也不出意外，基本就是全卷空白。
如果說英語還是能勉強寫出一些字母，辨認幾個簡易單詞的話，意大利語就是一張白卷只能寫上自己名字的程度。
這可不行，他養的兔崽崽怎麽能不會他的母語呢！伊川澄立刻將外國語提為最重要的課程。
原本應該是小學六年級的授課內容，難度驟然拔升到它本不應該有的高度。
不過，在開始講課之前……
伊川澄戳了下屏幕裏背對著他的兔團子。
Q版伊川澄也立刻作出反應，從後仰靠在沙發變為上半身向前傾的姿勢，擡手按著芥兔的腦袋，作出【撫摸】的動作。
【加油哦，】感受到發頂傳來的稍沈力道，芥川龍之介緊張捏著手指坐在原地，聽著身後傳來的，一字一句的溫和鼓勵。
[它]的心情很好。
【你可以做到的，龍之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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