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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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看著崔知明沖出去的身影,沈毓真有些懷恨地攥緊了拳頭。似乎是心中懊惱,又似乎不夠解氣,他一拳砸在旁邊的墻上,半晌,才像是為了讓自己冷靜下來一樣深呼吸了好幾口氣。

此時外面的聲響已經基本平息了,跑出去的崔知明自然也沒有回來。沈毓真當然知道,崔知明是不可能回來的。當然,他也不可能在這裏坐以待斃,等到外面的聲響完全消失之後,沈毓真也整理好自己的裝備,往破廟外面去了。

破廟外面現在靜悄悄一片,林子裏沒有聲音,連鳥叫和風聲都沒有。

沈毓真小心翼翼往四周看了看,在確認這附近確實沒有任何人的時候,他才快速往剛剛發出聲響的地方奔去。

雖然附近沒有人,但空氣中卻還彌漫著一股硫磺的刺鼻味道,顯然剛剛這裏出現了很大的狀況。

有硫磺就意味著有火藥,乾元觀雖是道教修行,煉丹之中有些硫磺並沒有什麽稀奇,可武試這裏並不一樣。弟子們不會帶硫磺進來,寶箱中也不可能有硫磺制品,唯一的解釋便是有外人也混在了後山中。

這可不是什麽好事。

越往前行,空氣中的硫磺味道便更加濃烈,甚至快要臨近的時候,沈毓真還能看到林中尚未飄散的青青硝煙。這讓他不得不更加小心謹慎,生怕遇見尚未離開的不明人士。

不過他的這些小心謹慎倒是顯得有些無用功了,因為直到他踩上那篇略有焦黑的土地時,他也沒有發現這附近有什麽其他人的活動痕跡。

腳下被火藥榨出一個中型的坑,坑底土地已經焦黑,還散發著濃烈的氣息。四周的灌木和樹木都有伏倒和砍傷的跡象,顯然剛剛有不少人曾經在這裏爭鬥過。從一面淩亂的痕跡看來,來人少說得有五、六個人,而與他們爭鬥的人顯然也不在少數。

沈毓真很快在這一片雜亂之中發現了一些血跡和一些零碎的衣衫衣角。從這些衣角的材質看來,有很大一部分應該是乾元觀弟子的服飾。既然如此,看來來人的武功也很是高強,乾元觀的弟子們沒有吃到什麽便宜,很可能還有負傷。

沈毓真仔細檢查過這一片之後,心中不免沈重了幾分。他並沒有在這附近看到什麽乾元觀弟子的屍體,更何況從地上拖曳的血跡來看,這些負傷的弟子很可能已經被對方掠走了。

在這個時間點混入乾元觀並且劫掠乾元觀弟子作為人質,沈毓真用腳指頭都想想到,這些人到底有什麽目的。

知道形勢並不樂觀,更何況周君之可能也在趕往那邊,沈毓真哪裏還有意思參加什麽武試,尋找什麽法器,當即順著痕跡遠去的方向追了過去。

從剛剛出現聲響,到崔知明去追,再到他追過來,這中間也不過是一刻鐘的事情。痕跡都很新鮮,說明對方或許並沒有走太遠,只要循著痕跡的方向去追,就應該很快追上。

沈毓真是這麽想的,他心中焦急,因此沒有顧著身上的傷口,也沒有顧著隱蔽自己的行蹤。因此,直到他看到前方隱隱綽綽出現一些黑色的人影時,他才猛然發覺自己是不是過於莽撞了。

而那些人影卻比沈毓真反應更加迅速,他們顯然已經聽見了身後的聲響,回身來看的瞬間,幾個人影便已經動了起來。

沈毓真一口氣當即憋在胸口,他反應過來自己大意,頓時折身往反方向跑去。可那些人影已經發現了沈毓真又哪裏肯放過他,頓時如同群狼一般窮追不舍起來。

沈毓真自知惹上了麻煩,當即決定同他們周旋。可對方畢竟人多勢眾,沈毓真身上帶傷又不可能跑太遠,而幾乎是在千鈞一發之際,他猛然覺得手腕被人一扯。

慣性讓他差點摔了個踉蹌,可對方卻拉得穩重且堅決。他甚至扶了扶要摔倒的沈毓真,隨後毫不留情將他拉到了一棵樹後。陣法升起屏蔽住兩人的氣息,一根手指落在沈毓真有些顫抖的嘴唇上,輕輕喃了一聲“噤聲”。

濕熱的熱氣落在白凈的手指上,嘴唇上的溫暖仿佛寒冬中的燭火。

沈毓真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周君之。他如同仙子一般忽然出現,再度救了水火之中的沈毓真。

沈毓真不敢動,連喘息都不敢有太大的聲音。陣法在兩人身邊環繞,屏蔽掉他們的氣息,那些追過來的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也不知道追到半截的人為什麽會憑空消失。他們焦躁地在附近翻找,在毫無線索之後,只好惱怒地往更遠的地方追去。

嘈雜的追趕聲逐漸從身邊消失,但周君之卻並未急著撤下陣法,而是將陣法繼續保持,免得對方再殺一個回馬槍。

不過周遭漸漸沒了聲響,他們也不用再像剛剛那般緊繃。周君之小心看了看四周,在確定附近確實沒有人的時候,不免有些懊惱地看著沈毓真,道:“你怎麽這麽不小心,剛剛要是被那些人追上——”

話還沒說完,卻猛地被沈毓真擁進懷抱裏。

這突如其來的懷抱讓周君之猝不及防跌進一片熾熱的心跳中,這火熱的情緒以及躁動的熱烈,差點將周君之埋沒。他睜大了眼睛楞了好一會兒,才終於從回過神來,掙紮著亂撞的心情,從沈毓真的懷裏站起來。

“沈師弟——”他有些責怪和惱怒地看著面前的沈毓真,卻見沈毓真抿緊了嘴唇,似乎有些委屈似的,開口卻道:“我只是想著師兄,我擔心師兄有事情,我……”他說到後面又洩氣了,像是意識到了自己的失禮,他緩緩垂下手臂來,喃喃卻又誠懇地道了一聲:“對不起……”

這一聲當真是把周君之心中的不滿都擊碎了,他一時間也沒說話,半晌理了理自己的衣裳,就像是整理自己的心緒似的,道:“你知道我會來?”他並沒有同沈毓真說過這種事,況且沈毓真是如何知道他會來的?

沈毓真當即點點頭,道:“開始的時候我沒有看到大師兄,就知道大師兄一定已經進了後山。而且剛剛那裏的聲響那麽大,大師兄肯定會來看看發生了什麽。那些人人多勢眾,還劫掠了我們的弟子,絕不是好對付的人。我擔心大師兄只身入險,這才——”

沈毓真的話中滿滿都是對周君之的關懷,聽到這裏,周君之剛剛心中的不滿也已經煙消雲散了。他不免有些苦惱地笑了笑,道:“當真是瞞不過你的眼睛。”言罷,又看著沈毓真身上的傷口,淡淡的血色已經從紗布中透出,顯然傷的不輕。

“受傷了?”周君之輕柔地摸了摸他的傷口,“怎麽總是這麽不小心。”

沈毓真只覺得被周君之摸著的傷口酥酥麻麻的,心頭亂撞卻也只能壓著心緒道:“之前被人圍攻了,還好崔師兄救了我。”一說到崔知明,沈毓真臉上的表情便變了變,又道:“大師兄,剛剛崔師兄也追過來了,大師兄有看到他嗎?”

沒想到崔知明也來了,周君之臉上表情一凜,心中一沈,道了一聲“沒有”。隨後像是想到了什麽一般,一時間沈默沒有說話了。

沈毓真知道周君之身上頓時帶著任務來的,不免喚了他一聲“大師兄?”

周君之回神片刻,像是知道自己隱瞞不住,不免嘆了口氣,道:“知道瞞不住你,遇上你便也說了。其實之間你來找我不在的時候,是師父讓我又入宮了一趟。”

沈毓真聽他這麽說,心中頓時明了。宮中鬧鬼的事情本身就沒有完全解決,加上淑妃莫名其妙薨逝,宮中想要隱瞞,但乾元觀不可能坐視不管。不過從周君之這次入宮的時間可以看出,即便是貴如乾元觀觀主親傳大弟子的周君之,在宮中想要調查事情,也是舉步維艱。

沈毓真剛想詢問些什麽,話還沒出口,一邊的林子中又騷動了起來。兩人心知肚明,頓時屏氣凝神沒有說話。不過一會兒,那林間就沖出幾個人來,這幾個人就是剛剛來追擊沈毓真的,他們沒有追到人,此刻正憤懣地往回趕。

他們當然沒有註意到陣法中的兩人,不一會兒,他們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密林深處。

看著他們消失,沈毓真才重新開口,繼續剛才的話題道:“大師兄可是在宮中查到了什麽?”

周君之一邊講陣法撤掉一邊點了點頭,道:“確實有些發現,而且正如我們所預料的那樣,宮中依舊有紅蓮教的勢力,而且最重要的是,淑妃娘娘的屍身上,有紅蓮教的痕跡。也就是說,娘娘並非自然死亡,而是被宮中的紅蓮教害死的。”

周君之這話讓沈毓真不免驚愕,不過他還未說什麽,周君之又繼續道:“而且你之前所說的崔師弟的事情……”他顯然也已經查到了什麽,但是卻皺了皺眉,顯然不太忍心或者說不太相信。

“我抓住了宮中紅蓮教的人詢問,得到的回答是從乾元觀中某人來的資助,而且在淑妃娘娘身邊安插人手,也是這個人的指使。不過是否是這人下令殺害淑妃娘娘的,他並不知道。不過我能很肯定的說,陳家莊的具體事件發展經過,也是這個人一手策劃的。”

重重跡象指向崔知明,就算周君之再如何不相信,也只是他主觀上的一廂情願。

看著周君之心中的掙紮,沈毓真並沒有強迫周君之相信或者再度加重對崔知明的懷疑,他只是看了看那些人離開的方向,道:“不管大師兄查到了什麽,當下他們劫掠我觀弟子,都是絕不能容忍的事情。”

要事當前,周君之不免點了點頭,看著沈毓真又要追過去的身影,他卻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猛然拉住他的衣袖。

“還有一件事”,周君之道:“選擇在後山進行武試,其實還有一個原因。”

“關押紅蓮教教主的妙法秘境入口,就在這後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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