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番外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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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番外十五
五莊觀·臘月二十九
辰時一刻,已經醒來的清風明月輕輕推開臥房的門走了出來。
兩個小少年穿著一樣的松花兔毛盤扣小褂，頭發挽成混元髻，用一樣的玉簪固定,簪子上墜了一個圓滾滾的紅玉柿子。
小廚房裏飄出面湯的香味，明月先一步跑了過去,“觀主～”
今日的早飯是羊肉湯面和清脆的涼拌青瓜,還有一鍋溫著的甜豆漿和牛肉薄餅。
清風跟在明月後面進了熱氣騰騰的小廚房,“好香的味道呀，是渺渺喜歡的羊肉面。”
入冬以後元渺就喜歡上了吃羊肉鍋子,羊湯和羊排還可以另外燉出來做早面的澆頭。
“有些燙，放在小桌上吃吧。”
鎮元子把兩個崽平時用來吃飯的那套桌椅拿出來，給清風明月盛了兩碗面又另拿了豆漿和幾張薄餅。
今日將會是一個明媚的晴天,前兩日元渺看膩了雪景，鎮元子便把五莊觀內的積雪除盡了，只留了紫霄苑內櫻花樹下的六個小雪人。
陽光落在幹凈的玉磚上,映亮了整個院子。
清風明月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吃早飯，鎮元子熄了原本屋檐下點著的燭燈。
沒一會兒果果醒了，把門推出一個小縫然後從屋裏擠了出來。
鎮元子走過去伸手把它抱了起來,“下次把門推得更開一些。”
“咕咚,咪。”果果抱住自己的大尾巴，舔了舔炸開的毛毛。
“茸茸睡得很沈，不會吵醒它的。”一到冬天,茸茸每日睡覺的時間都會變得更久一些。
時常一家子正坐在一起說著話，轉頭就看到它仰著小腦袋睡了過去。
清風明月吃完飯就帶著果果到紫霄苑的後院去摘花了,之前元渺和鎮元子在那兒種了許多靈花仙草，方便冬日裏剪一些花枝來插瓶。
等到巳時一刻，元渺才悠悠轉醒,他推開了床尾的那扇窗戶，坐在床上把腦袋從裏面伸了出來往院子裏看，“師父……”
鎮元子聽到他的聲音，從紫霄苑外走了進來，見他睡得迷迷糊糊，只穿著貼身小衣，“外面有些涼，快進去。”
而後俯身在他額頭親了親，“乖。”
元渺哦了一聲，揉揉眼睛把窗戶關上了，然後把臉往被窩裏一埋又躺下了。
鎮元子就猜到會這樣，於是推開門走了進去，果然看到元渺在床上和被子纏成一團，“昨日不是說要做果脯麽？清風明月已經把果子摘齊了。”
元渺臉埋在被子裏哼哼兩聲，然後爬出來又埋進了鎮元子懷裏，“不會走路了，渺渺今天不會走路了。”
“小寶寶才不會走路呢。”鎮元子笑了一聲，一邊抱著他到衣櫥裏找衣裳，一邊哄他說話想讓人醒醒覺，“今早做了羊肉面，你若是再不起來就只能當午飯吃了。”
元渺兩只腿纏在他腰間，臉貼在肩窩蹭了蹭，“羊肉面……”
“還有甜豆漿。”鎮元子拿了一件棠梨寒山的輕軟長衫，放在他臉邊蹭了蹭，“穿這件好不好？”
“嗯……”元渺揉揉眼睛，差不多清醒了，“茸茸醒了麽？”
鎮元子給他穿了衣裳，“醒了，喝了一碗熱牛乳，然後又睡著了。”
元渺打了個哈欠，坐在床邊伸伸懶腰，“明天就過年咯。”
洗漱完畢，二人便出了臥房，元渺坐在院中用早飯。
“咪呀。”
果果從外面跑了回來，趴在元渺腿邊，“咕嘟嘟，啊噠噠咪。”
“哥哥給你吃甜棗棗啦？來我摸摸你的小肉肚子。”元渺把果果一把抱起來，沈甸甸的放在腿上，“吃太飽了我的果，等會兒午飯就吃不下咯。”
果果前爪舉在耳朵邊上，攤平任人揉捏，“咪嘟。”應該還可以吃點吧。
鎮元子把它抱了過去，讓元渺好好吃飯，“午飯少吃一些，下午渺渺還要做好吃的。”
果果趴在他肩頭，舉起爪爪，“咪。”好叭。
清風明月從後院餵了小鹿和小魚回來，還給元渺帶回一根長長細細的甜青蔗。
後院垂花門外接近後山的地方，開了一小片種植青蔗的園圃，這個品種的甘蔗汁水豐盈皮又很薄，而且結節很短。
所以冬天的時候元渺就會用它煮青蔗雪梨甜湯，其他用不完的還可以送到玉虛宮給幾只竹熊食用。
午飯吃得遲，等茸茸睡醒以後才開始做的，是元渺燉的椰子雞和糯米飯。
茸茸這兩日都維持著原形，吃完飯就趴在小窩裏曬太陽，果果蹲在旁邊搖著尾巴跟它說話。
清風明月和元渺一起削蘋果，鎮元子把蘋果去核切成大塊放在鍋裏蒸，蒸完放在太陽下曬，曬完再蒸，如此反覆。
做出來的蘋果脯表面柔韌內裏甜軟，是幾個小家夥們冬日裏最喜歡的零嘴兒。
然後又另外做了金桔蜜茶和甜杏幹。
明月看到茸茸迷迷糊糊又要睡著了，就往它嘴裏塞了一顆杏幹，讓它含著細細磨牙來分散註意力。
“啊，咪呀。”果果舉起爪爪。
鎮元子給果果餵了一小塊芒果幹，“杏幹太甜了，你吃這個，不然會壞牙。”
元渺常說果果的肚子連接了某個神秘通道，也不知道一天天的吃這麽多東西都到哪兒去了，就這麽大個體積，吃得比大人還多。
一個下午的時間，又另外做了紅糖小麻花，米花糖，牛肉幹、豬肉脯，還有肉松糕，芋頭條，甜辣酥魚，糖炒栗子和榛子等。
第一個被投餵的自然是清風明月，每樣東西剛出鍋元渺都先讓兩個崽嘗一嘗。
果果急得蹲在旁邊的椅子上流口水，尾巴翹得高高的，元渺用指尖點點它的腦袋，“小饞果。”
清風明月把每樣吃食都各裝了一小點，堆滿了一個小碟子，放在桌子上，“果果，快來。”
果果一個靈活的跳躍，飛奔到小桌上開吃，“咪嘟。”
臨近傍晚，紫霄苑中的燈都慢慢亮了起來，院中的玉桌旁，鎮元子在寫對聯和福字。
元渺坐在旁邊研墨，“明天一早我們就把這些都貼好，這樣就很有過年的氛圍了。”再加上一些小紅燈籠和窗花，會顯得喜氣洋洋的。
清風明月在看自己的小花燈，白玉長桿的琉璃花盞。上面纏繞著輕紗和金玉，由粉雲珠串成的花瓣，組成一個蓮花的形狀，最中間是用來放盈羽燭的燈座。
每年元渺和鎮元子都會給清風明月做新的花燈，用在新年那天玩。
果果茸茸的爪爪是玩不了花燈的，元渺就會給它們準備相應生肖的絨花帽子。
今年是虎年，厚實柔軟的虎頭帽子上面繡著小福字，元渺先給果果試了試，“果然很可愛。”顯得果果更圓潤了。
“這個先放起來，明天你和茸茸一起戴。”揉揉果果的小腦袋，元渺就把兩頂小帽子又放了起來。
茸茸此刻躺在溫暖柔軟的小窩裏，睡得四仰八叉，元渺摸了摸它的小耳朵，“乖乖，過完年就好了。”過完今年，以後的冬天茸茸就不會這樣嗜睡了。
到了該吃晚飯的時候，鎮元子的春聯也寫完了。
“師父，我們晚上吃臘味飯吧。”秘制醬汁拌著美味的臘味飯，再燉一鍋清淡鮮甜的蹄花湯，很適合冬日的傍晚。
鎮元子把桌子收了起來，“好。”
清風明月在院子裏拿著花燈逗果果玩，讓它稍微跑一跑運動一下，以免等會兒吃晚飯的時候太撐。
不過沒玩多久果果就累了，然後趴在了小窩邊的毛毯上等飯。
晚飯做好的時候茸茸正好醒了過來，看到果果趴在旁邊，就擡起爪子爬到了它背上，“果果，茸茸餓了。”
“咕噠。”聽到弟弟餓了，果果立刻背起小陸吾往廚房去，“咪呀咚咚。”
清風從小廚房裏探頭出來，“呀，茸茸醒了，快來，正好要吃飯了。”
湯已經燉好了，湯色奶白香醇，蹄花軟糯脫骨，整個廚房裏都是骨湯的香味。
元渺正在做拌飯醬汁，旁邊的幾個小瓦鍋裏煲著臘味飯，火候也已經足夠，就等著開飯了。
鎮元子把果果茸茸的小飯桌放在廊下，盛了熱騰騰的飯和湯放在兩個小家夥面前，順手拍拍茸茸的腦袋，“吃吧。”
“開飯啦。”
元渺把其他幾個小砂鍋也端了出來，連帶著蹄花湯一起，放在了廊檐下的白玉方桌上，“茸茸多吃一點哦，你早上就喝了點奶，午飯也吃得不多。”
茸茸把腦袋埋在它的小飯碗裏都來不及擡，連連點頭，吃完鎮元子又幫它添了些飯。
果果倒是吃完一碗飯喝了湯就飽了，因為下午吃得太多，一整天小嘴巴沒有停過。
用過晚飯，一家子坐在院子裏賞月說話，旁邊放著暖爐，上面烘烤著薯幹，甜絲絲的香味飄在院中。
鎮元子抱著元渺坐在搖椅上，清風明月帶著果果一起趴在旁邊的地毯上畫畫，茸茸在小窩裏打瞌睡。
萬壽山的冬日一向是不太冷的，夜幕降臨得很快，此刻空中已經掛上了星月。
櫻花樹下的六個小雪人依然還是仰首挺胸的，圓圓的腦袋和四肢，敦實可愛，就像是紫霄苑的小護衛。
“今年堆的雪人比去年的好看多了。”
鎮元子輕笑道，“說明今年渺渺有進步了。”
“那可不是嘛。”元渺哼了一聲，“明天就過年了，時間過得真快。”一年一年的，他居然也已經在這個世界過了幾百年了。
“我記得渺渺從前說過，快樂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
元渺躺著翻了個身，“這話說得也對，畢竟我每天都過得很快樂。”可以說是無憂無慮，毫無煩惱。
鎮元子低頭親親他的眉心，“前兩天不是說想看煙火麽，我買了很多回來，正好明晚可以放。”
“好啊，明天晚上人多，到時候大家一起看。”
上次看放煙火還是和師父一起到長安城看玄奘的時候，那天正值中秋，城內各處繁華通明，夜空中絢麗的煙火整夜都沒有停過。
果果聽到了煙火，一下就從地毯跳到了搖椅扶手上，“咪咪。”
鎮元子嗯了一聲，“煙火約莫會在子時燃放。”
“啊噠，咕咕嘟咪。”那果果睡著了怎麽辦呢？
元渺捏住它的前爪把果果抱了過來，“那你就先和茸茸一起睡覺，等放煙火的時候我會叫你們起來的。”
“呱。”果果舉爪張開了一朵爪印花對著元渺，示意你真聰明。
“哈哈哈哈，小笨蛋。”
清風明月手上也停了筆，這些年他們的習字丹青都由鎮元子或者清黎幾人指導，所以要比尋常人更加精通。
“渺渺，我們今天畫了後院。”
兩個崽一起畫了一幅五莊觀後院冬景圖，舉起來給鎮元子和元渺看。
畫裏是冬日的午後，溫暖的陽光照耀著後院的花草池塘。還有那棵巨大的人參果樹，枝葉間掛著的鮫珠散發著柔光，樹下臥著兩只小鹿，一切都是溫馨美好的。
“真好看，等會兒讓師父裱上畫軸，好好收起來。”元渺捧著兩個崽的小臉蛋揉了揉，“越來越厲害了，乖寶。”
果果也在旁邊伸著腦袋蹭蹭，幾個小家夥和元渺玩成一團。
過了一會兒清風抱起茸茸，明月抱起果果，幾人各自進了臥房準備睡覺。
鎮元子煮了一小鍋甜薯銀耳羹，端了幾碗給清風明月和果果，並囑咐道，“用完早些睡吧。”
果果趴在柔軟的被窩裏搖尾巴，“阿達。”
“好，晚安。”
清風明月也端著碗和鎮元子說晚安，“還有渺渺也晚安。”
鎮元子淡笑著點點頭，“嗯，晚安。”隨後離開房間並關上了門。
回到旁邊的臥房，元渺正坐在帶軟墊靠背的小竹凳上喝銀耳羹，腳邊是個放滿了熱水的玉石桶。
“師父，你快試試燙不燙了，我剛才放了一下好燙哦。”元渺把腳擡起來，前面幾個腳趾都是紅通通的。
鎮元子換好了寢衣，便走過去握著他的腳踝看了看，“怎麽不等我回來。”
元渺看他在對面坐了下來，就把腳翹在他膝蓋上放著，“我以為不燙了嘛。”
“今年的甜薯煮出來好軟好甜，明天再做一些糕點好了。”
鎮元子伸手從茶桌上拿了自己的玉杯，“因為今年霜落得早，菜園裏的菜都會更甜一點。”
元渺咕咚咕咚喝完了銀耳羹，鄭重宣布道，“哈！我已經想好明晚年夜飯的菜式了。”
“那年夜飯還是擺在後院，可以看煙火。”鎮元子試了水溫正好，“不燙了。”
元渺把腳放進了熱水裏，舒服地嘆了一聲，“反正昨天已經把後院布置好了，明天我們就只用做好吃的就行了。”
萬壽山遠離人煙，但是因為有元渺在，所以五莊觀一直按照著凡間的日子過年過節。這一習慣也在默默影響著幾個小家夥，使得四個崽每年都特別有過節期待感。
“明天……姐姐和大聖應該也會來吧，他們之前去花果山過小年了。”
其實元渺相熟的這些神仙妖怪裏，幾乎沒有人會按照人間日歷過節，大年三十那天對他們而言也沒有任何特殊的意義。
但是因為元渺喜歡，所以只要是有空的人就都會在人間過年那天到五莊觀來吃團圓飯。
“楊戩和哪咤肯定有空，前幾天還說小黑龍等著來吃年夜飯呢。”
鎮元子點點頭，把元渺的腳踩住不讓他亂動，“清懸他們也會來的。”
元渺又把腳拿出來去踩鎮元子的，“再加上玄奘、摩訶……還有司瀾……今年太熱鬧了，感覺是人最多的一年。”
可惜阮慈和敖潛最近太忙，為著阮梨即將接任北海龍王之位的事抽不出空來，今年就不能來了。
暖融融泡了個腳，元渺撲進了床榻厚實柔軟的被窩裏，房內很是溫暖，所以他只穿了個輕薄的寢衣，“怎麽突然困了……”
鎮元子走過來把他整個人裹進被子裏，“那就睡覺吧，清風明月方才跟你說晚安了。”
“那明天我也要和他們說早安……”被窩裏太舒服，再加困意上湧，元渺感覺自己下一秒就要睡著了。
去熄了屋內的燈，鎮元子輕輕掀開錦被的一角，睡到了元渺身邊，把人攬進了懷裏。
元渺還沒完全睡著，迷迷糊糊摟住鎮元子的腰，“睡覺睡覺。”
屋內的紅泥小火爐上放著雲茶香片，讓整間臥房都彌漫著淡淡的暖香，使人心神松弛。
感覺到元渺的呼吸慢慢趨於平穩，鎮元子的手輕輕給他拍著背，又過了一會兒，兩人一起睡著了。
夜半子時，萬壽山地界開始落下今年的最後一場雪，雪漸漸越下越大，壓彎了五莊觀門口玉蘭樹的枝芽……
……………………………
五莊觀·大年三十
一大清早就從小廚房裏傳出了濃郁的香味，是鎮元子燉的瓦罐湯。
因為元渺說過大年三十的早上可以吃面食，所以他就做了冬筍雞湯用來下面條，還燉了一只老鴨，可以做鴨湯餃子。
元渺難得早起，一開門就聞到了濃郁的肉香，“好香……”他拍拍肚子就順著香味往小廚房去了。
“師父！我醒啦！”
鎮元子指著院子裏的石桌，“那就去坐著等開飯吧，想吃面還是想吃餃子？”
“我都想吃唉。”元渺用手指比了個二，“麻煩老板給我各做一碗，謝謝。”
鎮元子狀似認真地點了點頭，“請這位客官稍等。”
元渺伸了個懶腰，就坐到了院子裏，此時太陽剛升起不久，石桌周圍還沒有被陽光籠罩，也不會讓剛起床的人感覺很刺眼。
不一會兒鎮元子就端了青筍雞湯面還有鴨湯餃子過來了，兩個大碗放在元渺面前，外加一碗百合蓮子燉奶，“客官，您點的餃子和面。”
“老板，你這手藝日漸增長呀。”元渺吃了兩個餃子，又換了一碗開始吃面，面條湯鮮味美，雞肉軟爛，青筍脆嫩，“不錯不錯，今日賞你二兩小費。”
鎮元子也配合，當即便伸出手來彎了下指節，“那就先謝謝客官了，不知如何結賬？”
元渺笑呵呵把他的手推過去，“賒一下賒一下，都記我師父賬上。”
清風明月打開門就看到鎮元子和元渺坐在桌邊說話，“渺渺又在和觀主玩扮演別人的游戲了。”
“是呢，那我們也去玩？”清風戳了戳明月的手背。
明月嗯了一聲就拉著清風跑了過去，抱著鎮元子的腰，“老板～老板～我們也要吃面！”
鎮元子看了一眼元渺，看他笑得眼睛都彎起來了，自己便也笑了，“好，請兩位小客官稍等。”摸了摸兩個崽的腦袋，讓他們先坐下等一會兒。
元渺的早飯就快吃完了，但是他也不可能讓兩個小家夥就這樣看著自己吃，於是把百合蓮子放了兩個勺子遞過去，“乖寶，先吃點墊墊肚子。”
清風揉揉眼睛，“渺渺，你今天起好早哦。”
“因為我要和你們說早安呀。”
三個人說話的時候，果果也醒了，它用腦袋把門頂開一截空隙，然後鉆了出來。
顯然，果果起床看到元渺也十分驚訝，“咕？”
鎮元子端著早飯經過看到了它，“過來吧，正好一起用飯。”
果果聞到了香味，然後就屁顛屁顛地跟在鎮元子身後跑，“呀咪。”香香。
“果果醒啦。”元渺一把抱起果果放在旁邊差不多與石桌齊平的高腳竹凳上，“好，跟哥哥們一起吃早飯吧。”
鎮元子給果果另外蒸了一籠蝦餃，元渺去端了過來，順便又拿了三碗百合蓮子燉奶，分給自己和鎮元子還有果果。
太陽徹底升起來了，整個紫霄苑都被陽光照耀著，顯得十分明亮。
三個小家夥在乖乖吃早飯，元渺和鎮元子就開始貼昨天寫好的春聯和福字，還有一些買來的漂亮窗花。
最大的一副春聯貼在了紫霄苑外的垂花門邊，琉璃紅玉的大燈籠掛在了五莊觀大門外的屋檐下。
奉天殿後七層觀塔的角檐也掛上了帶著金鈴的六角丹紗宮燈，在陽光和微風的吹拂下，金鈴閃閃發光。
“今年的燈籠做得更好看了，工圖巧司的制官手可真巧。”從他們開始過年起，每年天庭都會送一批新的燈籠過來，裏面的燭芯正好足夠點燃一天一夜。
貼完所有的春聯和窗花，五莊觀瞬間變得喜氣洋洋。
午飯前要打年糕，這種體力活一直都是由術法操控而完成的。被蒸好的糯米倒在石臼中，然後用光滑幹凈的石錘反覆敲打，就會變成軟糯而有嚼勁的年糕。
茸茸醒來的時候年糕剛做好，濃郁的米香彌漫在整個院子裏。
剛做好的年糕可以趁熱包進綿密香甜的豆沙餡和芝麻糖，或者揪成小團子滾上黃豆粉。還能放在煮好的紅豆湯裏，也可以用來做菜，總之怎麽做都很好吃。
元渺煮好紅豆湯，在每碗裏都放了年糕小團子，還另外烤了幾塊年糕刷了點蜂蜜。
鎮元子抱起剛睡醒的茸茸放在了桌子上，清風明月摸摸它的小耳朵，“茸茸，是不是餓了？”
元渺拿了一塊香甜的烤年糕放在茸茸嘴邊，被它嗷嗚咬了一大口，“好吃。”
“師父還給你留了雞湯面和餃子，想不想吃？”
茸茸搖搖尾巴，“要的要的，茸茸好餓。”果果跳上桌子，把茸茸籠罩在了自己的毛肚皮下，用下巴蹭了蹭它的耳朵，“咪呀。”
因為睡覺的時間太長進食不多，所以每次睡醒的時候茸茸都會覺得餓。
吃完面和餃子，又喝了一小碗紅豆湯，茸茸撐得小肚子溜圓，躺在元渺懷裏消食。
“呦，我來得真不巧，這眼看著是剛吃完飯呢？”
幾人擡頭一看，是清懸帶著金靈銀靈來了。
鎮元子烹了茶，“坐吧。”
元渺從小廚房裏端了紅豆湯來，“還是你來得最早，來嘗嘗，剛打的年糕。”
好不容易茸茸也醒著，所以用完紅豆湯，金靈銀靈和清風明月就帶著果果茸茸到後院去玩了。
清懸坐在石凳上捧著碗喝了兩口，“好甜，你放了桂花蜜啊？”
“對呀，今年秋天我和師父剛釀的桂花蜜。”
齊天大聖府的桂花香氣悠遠，秋天的時候孫悟空拿了一大筐來，元渺就和鎮元子一起釀了桂花蜜，還做了一些寓意吉祥的香囊送給朋友們。
清懸用完紅豆湯，鎮元子給他遞了一杯晴雨茶。
“團圓飯還沒吃呢我就飽了。”清懸把帶來的年禮拿了出來，三層九屜八十一格的紅木食盒，裏面全是兜率宮裏廚娘做的精致糕點，“給，都是你喜歡吃的。”
元渺笑著接了過來，這裏面裝的自然都是他喜歡吃的，“嗯……我已經聞到椰奶香糕和金絲如意卷的味道了。”兜率宮的廚娘做糕點不輸天廚院，元渺從前就很喜歡。
“清黎和清淵怎麽沒和你一起來？”
清懸喝了一口清茶，“他們倆不知道前幾天到哪玩兒去了，不過肯定能趕回來。”
元渺坐到鎮元子身旁的搖椅上，“難怪，上次聽清淵說他又要閉關了，在閉關之前是該出去游玩一番。”
鎮元子嗯了一聲，“他們應當是往東土去了。”清黎之前就說過，人間之中屬東土繁榮，煙火氣重，海上仙山眾多，是游玩的好去處。
“今天過年，人間肯定更熱鬧。”
清懸站起身看了看紫霄苑的布置，“咱們這不也挺熱鬧麽，今天人來得不少吧？”
元渺在鋪了絨毯的搖椅裏窩成一團晃來晃去，“可不是嘛，今晚要坐一個大桌呢。”
“外頭落得全是厚雪，五莊觀裏倒是幹凈。”
這是因為鎮元子清早起來的時候，施法融了雪，才讓地面變得明凈，不染塵埃。
“唉？昨夜還下雪了啊？”元渺晚上一向睡得熟，即使深夜寂靜，落雪的聲音十分清晰，他也毫無察覺。
清懸用手指了指他，“你睡覺跟豬一樣，能知道就怪了。”
元渺撇撇嘴，“又沒關系，反正有師父在呢。”
“嬌氣鬼。”清懸朝他扔了一顆冬棗，被鎮元子伸手接住然後餵給了元渺。
陽光和煦，五莊觀內明媚一如春日。
門外果果背著茸茸回來了，“呱咪，嘟噠。”弟弟又想睡覺了咪。
遠遠看著就像一只大胖貓咪背著一只小貓咪，實在是可愛，元渺好笑地招招手，“果果，小窩在這邊。”
茸茸趴在果果背上困呼呼的，但是哥哥的毛毛很軟乎，回來的這段路都快把它晃睡著了。
元渺把茸茸放進了搖椅旁邊的小窩裏，蓋上了毛毯，不一會兒小家夥就睡著了。
“是不是玩累了，哥哥們到後山去了吧？”
果果點點頭，跳到搖椅上趴在了元渺懷裏休息，偶爾動動小耳朵聽大人們說話聊天。
因為上午吃得多，午飯便煮了蝦仁粥，又另外做了雪梨山藥餅和甜薯糕，還有幾碟子爽口小菜。
孩子們吃飽了就跑出去玩兒了，因為晚上要團聚守歲，到了未時又都跑回來睡午覺了。
未時過後，元渺和鎮元子開始準備年夜飯，小廚房裏熱氣騰騰。
幾個小碳爐上燉了今冬剛腌制曬好的臘味，還有羊排羊肚、牛腩、排骨和花膠蹄髈等需要提前燉煮的食材。
菜式不算出奇，這群人平日裏什麽好東西沒吃過，要說做一頓驚艷眾人的年夜飯也是不太可能的事。
菜單是元渺按照所有人的口味和喜好想出來的，每個人愛吃的菜都有，沒有多稀奇的花樣，但是家常妥帖。
時間夠用，兩個人收拾起食材也不緊不慢。
清懸閑來無事就在小廚房裏左看看右戳戳，被元渺嫌煩打發去小菜園拔菠菜摘莓子，他沒幹過這樣的事，拎著竹籃就樂顛顛地去了。
菜雖然多，但是除去那些費事的，其餘菜式做起來也很快。先炒好的菜都盛在好看的瑪瑙盤裏收了起來，等開飯了拿出來也依然和剛出鍋時是一樣的。
用來燉佛跳墻的高湯好了，元渺單獨舀了一碗出來，和鎮元子一起喝了，鮮甜醇厚，“火候正好。”把奶白色的高湯倒進大瓦罐裏，裏面放了花膠、鮑魚、火腿、羊肚菌和幹貝魚翅等食材，需要再慢慢燉上一個時辰。
今天五莊觀的大門是敞開了的，清懸拎著菜回來的路上，正好遇到了玄奘和沙僧進門往紫霄苑走，“功德佛來得好早。”
玄奘彎起唇角，笑得溫潤，“還是天尊來得更早。”
三人一道進了五莊觀，清懸走進小廚房把竹籃子往桌上一放，“我還挖了山藥，你給我做個莓汁山藥唄。”
元渺袖子被襻膊挽上去了，白生生的小臂露在外面，擡手就往他胳膊上打了一下，“上次給你做了你不吃！”
清懸啊呀咕噥了兩聲，“上次我肚子痛麽。”
“甜點本來就有這道的，你挖的這些就用來做芋泥山藥糕吧。”元渺把山藥放到一邊，先把鮮嫩的菠菜擇了，鎮元子把地莓拿出來剝了。
玄奘和沙僧走到小廚房門口，看到裏面熱騰騰的煙火氣，不禁心頭一暖，“道君，嶼山神。”
元渺聞聲看去，“三藏，你們來啦，快到院子裏坐。”他洗了洗手，招呼二人坐在院子裏的梨花木椅上，倒了兩杯晴雨茶。
祥雲玉桌上放著果脯糕點和蜜餞鮮果，“這都是我昨天剛做的，離晚飯還有一段時間呢，你們先吃著。”
二人自然說好，玄奘一路便留意看了，沒見到幾個小家夥，“茸茸又睡覺去了？”
“是呀，你也知道它一到冬天就這樣，不過翻過今年就好了。”
沙僧把帶來的年禮送給元渺，“這是師父持誦的赤金八寶念珠，還有送給孩子們的福運香包。”
元渺高高興興接了過來，打開看了果然流光溢彩，很是漂亮，“你去年送的琉璃金剛杵我現在還放在床頭格櫃裏呢。”那個有安心定神，消除噩夢的功效，而且玲瓏剔透，精致非常。
“選了最圓滿純凈的八種寶珠，做完了一看果然很適合你。”玄奘知道元渺喜歡漂亮的東西，所以每次送禮的時候便沒有選擇那些自認為對他好的法器，只細心選了一眼過去最好看的那一件。
元渺把念珠戴在手腕上，又跑進小廚房給鎮元子看，然後摘下來放進了腰間的香囊裏。
“出去，三藏來了，找他下棋去。”元渺把清懸往外推，讓他不要再待在廚房裏轉悠。
清懸一臉不高興，“但是他下棋好厲害，我老是輸！”
鎮元子掰開他拽著門框的手，“你跟誰下棋贏過？出去。”
正說著話，垂花門外摩訶帶著小熊小灰和小花進來了，小熊又長高了些，三個小少年今日也穿了顏色鮮亮的衣裳。
“哥哥！小熊來啦！”
元渺一把推開清懸，跑過去摟住小熊抱了抱，“啊呀，哥哥現在都要抱不起來你咯。”
小熊腦袋上冒出一對熊耳朵，元渺順手捏了捏，“小熊，給哥哥帶了禮物。”跑過去從摩訶手上把年禮拿過來，“是好吃的哦。”
“謝謝～哥哥就喜歡好吃的。”
已經不是頭一次在一起過年了，眾人也都熟絡，不必元渺招呼，就各自坐下說起話來。
清懸拉著小熊小花和小灰一起下飛行棋，說是要一雪前恥。
回到小廚房裏，鎮元子已經做好了豬腳姜和鵪鶉蛋紅燒肉，軟爛入味，醬香濃郁。
香辣羊排和牛腩煲也做好了，二人開始做冷切鹵味和清爽可口的涼拌菜。
楊戩是和西王母一起來的，帶著小黑龍和哮天。
“哪咤和大聖呢？”元渺看著面前這樣的組合，有些疑惑。
楊戩把年禮放在桌上，“半路遇上，又出去打架了。”
妙勝的用詞便文雅很多，她穿著一身輕軟的雲霞鎏金襦裙，笑得溫柔，“切磋，是切磋去了。”
“過年高興，就隨他們去吧，等吃飯的時候自然會回來的。”元渺隨意地擺擺手，覺得沒什麽，孫悟空和哪咤每次遇到大概率都會出去打一架玩，有時候還要拉上楊戩一起。
幾個小家夥睡醒了，打開臥房門就看到了一院子的人，然後跑過去熱熱鬧鬧玩在一起。
清風明月原本抱著果果茸茸，被妙勝和玄奘接了過去。
茸茸一睡醒睜開眼就看到了玄奘，還很驚喜，“三藏哥哥，你來啦。”
玄奘輕輕解開它睡亂了纏在一起的尾巴，溫聲道，“晚上要守歲，茸茸睡飽了麽？”
“唔，睡飽了的，渺渺說吃完飯還可以睡，晚上看煙火的時候再叫我起來。”茸茸趴在玄奘懷裏蹭了蹭，閉上眼睛慢悠悠地醒神。
果果睡得渾身毛毛都炸起來了，一整只都是亂七八糟的，西王母拿了小齒梳慢慢給它梳理了一番，“嗯，從邋遢果果變回可愛果果了。”
“啊……咪。”睡太久惹。
清黎和清淵總算是匆匆趕來，“可算沒有遲了。”與院中眾人各說了話，便到廚房去給元渺送了年禮。
“在東土買的一些小玩意，想著你平日裏喜歡，正好帶來。”清黎笑得眼睛微微瞇起。
清淵把手裏大大小小的東西遞過去，“有吃的也有玩的，還有些新出的話本子。”
元渺兩只手也拿不下這麽多，幹脆全都收進了袖子裏，“這也太多了，等我明日再細細看，你們快去坐著喝茶用些點心吧。”
二人又和鎮元子說了幾句話，才到院中坐下，看清懸玩飛行棋。
太陽慢慢西沈，司瀾和雲呈帶著年禮也到了五莊觀，在門口正好遇到了哪咤和孫悟空，看樣子兩人打得十分盡興。
“雲呈，下次咱們也去切磋切磋，成日裏待在萬壽山，平時也遇不到你。”孫悟空拍拍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攬著哪咤的肩膀往紫霄苑去。
雲呈牽著司瀾，兩人一起跨過門檻，“要說找我喝酒還行，打架就免了。”
孫悟空歪頭看了他一眼，眼中都是戲謔，“怎麽？成親以後從良了？”
“滾你的。”雲呈笑罵了一聲，幾人說著話進了紫霄苑。
一看院中坐得都是人，哪咤挑了挑眉，“天還早呢，咱們居然是最後來的。”
孫悟空先去和玄奘還有沙僧打了招呼，然後走到妙勝邊上，他們前兩天回花果山的時候路過五莊觀已經順道送了年禮，坐下擼了一把果果的腦袋，“今日人多，倒熱鬧。”
“渺渺還買了好些煙火，等著晚上放。”妙勝給他倒了杯茶，伸手撫平了他肩上衣領的褶皺。
孫悟空嗯了一聲，用大拇指輕輕蹭了一下她的耳垂，“到時候咱們一起看。”
哮天化了人形，帶著小黑龍和清風明月一起玩雙陸棋，哪咤帶了好些冰糖葫蘆來分給孩子們，正好山楂開胃，可以在飯前吃。
司瀾給元渺送去了年禮，是他從前春天釀的桃花酒，也有百十年了，他自己一直舍不得喝。
現在是冬日裏，正好可以和大家一起品一品春意。
“好香的酒，我都聞到桃花香了，咱們今天可有口福了。”元渺笑著把幾瓶桃花酒放在了西瓜汁和椰子水旁邊。
司瀾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本還想說些什麽，就被雲呈拉走去玩投壺了。
“元渺！我買糖葫蘆了，你去吃一個唄。”哪咤跑到小廚房門口敲敲門框，背後院子裏是嬉笑玩鬧的小家夥們。
元渺正在煮甜湯，是青蔗馬蹄花膠羹和雪梨銀耳，他掀開砂鍋蓋子看了看，“又不是小孩子了，吃糖葫蘆還叫我。”
哪咤無所謂地聳聳肩，“給你買了的，你不吃那我吃了。”
“吃吃吃，你給我留著嘛。”元渺把煮好的甜湯盛在一個個玉瓷碗裏，擺滿了小廚房整個桌案，然後趁著熱氣全部收了起來。
哪咤看天色已黑，也差不過快過了酉時，“都忙好了？”
元渺點點頭，“師父現在應該已經把後院的桌椅都放好了，年夜飯的菜肯定也都擺上了，咱們去吃飯吧。”
一大群人前前後後離了紫霄苑往後院去，妙勝和孫悟空走在後面跟元渺說話。
後院布置得跟紫霄苑一樣，美輪美奐，寬敞明亮，人參果樹上還掛了幾串嬌小玲瓏的紅玉燈籠，在夜色中盈盈發亮。
足可以容納二十多人的紅木圓桌，象征著團圓美滿，擺滿了珍饈美饌。
眾人一一落座，元渺也挨著鎮元子坐下，裝著桃花酒的白玉瓶輕輕漂浮在空中，為每一個可以喝酒的人斟滿一杯，孩子們喝的是西瓜汁和椰子水。
鎮元子和元渺一起舉起璧玉酒樽，與眾人相敬，“祝，朝朝辭暮，歲歲平安。”
雖然年年都說一樣的話，但這是最好的期盼。
桌上其餘人也端起酒樽，孩子們舉起自己的粉玉盞，不管杯中裝的是酒還是西瓜汁，反正盡都喝完了。
不能舉杯的果果茸茸，努力地在推杯換盞中喵嗚了兩聲，很有些參與感。
“好啦，開飯吧！”元渺早已經餓了，幸好之前鎮元子給他先盛了一小碗佛跳墻填肚子。
桌子大菜多人也多，不過好在心神一動，想吃的東西會自己往碗裏去。
難得這麽多人都聚在一處，一年裏也就這一次，又都不是外人，待在一起自在也沒有什麽顧忌，所以席間話說聲玩笑聲就沒斷過。
元渺盛了一碗金湯魚片，酸辣嫩滑，“師父，雙椒兔丁做得好辣，我想喝椰子水。”
酒樽和玉盞都有些淺，鎮元子拿了一個碗給他倒了清清涼涼的椰子水，餵他喝了兩口。
“辣，但是好好吃哦，我下次還做。”元渺扒了一口飯，又盛了兩碗豬肚雞湯，分給鎮元子一碗，“今天的湯怎麽比平日裏還好喝，師父你也嘗嘗。”
鎮元子給他盛了幾勺椒鹽蝦仁，伸手將他垂在臉頰的幾根發絲攏至耳後，“今天辛苦渺渺了。”
元渺咕嘟咕嘟喝完湯，滿足地朝他笑笑，“沒有呀，我們不是一起忙活的嘛，和你一起我不會累的。”因為鎮元子永遠都比他做得多。
一頓飯吃了一個多時辰，桌上那麽多菜竟也都吃得差不多了。因為是元渺和鎮元子親手做的，吃起來總是和別處有些不同的，帶著溫馨的家常味道，讓人不自覺的想要下筷。
小家夥們各自帶了自己的小花燈，吃飯完就都離桌去玩了，後院地方大，玩起來也更自在。
酒足飯飽後大圓桌就撤下去了，換上了一張青玉長桌，桌上放了幾個煮茶的小火爐，擺滿了果脯碟子，還有元渺做的芋頭條，肉松糕、辣酥魚等吃食。
這麽多人圍桌煮茶，倒也有趣。
茸茸窩在元渺懷裏又快睡著了，果果出去跟著哥哥們跑了一會兒，累得回來趴在鎮元子手邊喝水，然後吃了些香辣牛肉條和肉松糕。
元渺給兩個崽崽戴上了軟乎的虎頭帽子，厚實柔軟包著整個腦袋，在下巴處系了個小小的蝴蝶結，正好等會兒睡覺的時候還能墊著臉頰當小枕頭。
孫悟空和妙勝有些日子沒見玄奘和沙僧了，聚在一處自是有許多話說。
哪咤和楊戩與摩訶說起過段時間靈山佛祖誕辰的事，他們都收到了請柬，若有空大概是要去赴宴的。
雲呈照著清風明月的花燈樣式，又做了一個更大更華美的給司瀾，但是他臉皮薄，不好意思和小崽崽們玩一樣的東西，“等回家，回家掛起來吧。”
“這東西你拿著好看。”雲呈把長長的玉柄塞進他手裏，讓司瀾拿著花燈轉了個圈，看著很是滿意，點了點頭道，“就是好看。”
元渺也說好，“你今日穿的衣裳和他做的花燈相襯，真的很好看。”
清淵和清黎坐在鎮元子另一邊，正說著此行去東土的趣事，鎮元子記下了些有意思的地方，想著下次也帶元渺去看看。
清懸倒是和孩子們玩在一起，這會子又帶著一群崽崽正在玩老鷹捉小雞，鬧成一團。
由金靈帶頭的長隊原本排得整整齊齊，結果在清懸的追趕下，隊伍已經歪歪扭扭四分五裂。
“天尊跑得太快啦。”
“因為天尊是大人呀，他的腿比我們長呢。”
“小熊、小熊的腿有點短……”小熊揉揉臉，因為化了原形，圓乎乎一只被護在後面，然後每次都被清懸第一個逮住。
元渺看著笑得不行，其實這幾個小家夥都是手長腳長，四肢勻稱的體型，包括最晚發育的小黑龍。
即使現在還沒有清懸高，但是等長大了也必定都是身量修長的，只不過現下都還是半大小夥子，正在從孩童心性中慢慢轉變，倒也不急。
“瞧你笑成這樣，怎麽不去一起玩。”清懸走過來坐回椅子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元渺往嘴裏塞了一塊松軟的菱粉香糕，“我可沒你體力好，等會兒我領他們打牌去。”
清懸背靠在竹椅上，指了指他，“懶蛋。”
後院有法陣籠罩，此刻晚風輕柔，空氣中還帶著些白日裏的陽光味道。人參果樹上的果子都落了，這時候正在結花苞，滿樹生香。
等到了春日裏，萬物覆蘇，萬壽山的雪會慢慢消融，溪水重新流動，藏了一整個冬天的小生靈們也會出來覓食，開始新的一年。
夜色已深，果果茸茸早已經在小窩裏抱成一團睡著了。
元渺帶著孩子們打牌、玩捉迷藏。
都是會術法的，玩捉迷藏的時候各自化了幻象，不是變作杯子就是變成了什麽凳子籬笆還有花花草草。
小黑龍找不到人，拉著孫悟空讓他用火眼金睛幫自己看，“悟空哥哥……”
眾人見狀都笑了，孫悟空捏捏他的小臉，在他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話。
小黑龍左右看看，跑到雲薇花邊上，指著面前的一大片花叢道，“快出來吧，我已經看到你了，別往後藏了，就是你、你還動。”
一朵開得嬌俏的雲薇花一跳一跳蹦了出來，砰地變成一只小熊，它撓撓頭，“雪雪，你怎麽，這麽快找到我啦？”明明他很努力地沒有動花瓣呀？
“哈哈哈其實我沒有看到你，你藏得很好呢，是我騙你噠。”小黑龍快樂地竄出一截龍尾巴，然後讓小熊捂住眼睛，自己去藏了起來。
小熊站在原地撓撓耳朵，乖乖捂住眼睛開始默念倒數繼續玩游戲。
不遠處坐著的一桌人都笑了，摩訶扶住額頭，“這孩子，真是半點心眼也沒有，看來以後不止要教他們術法修煉了。”跟這群小家夥玩倒不用有什麽心眼，但若是以後長大了自己出山去闖蕩，不被人忽悠才怪。
玄奘卻道，“純真敦厚是本性，這樣看他便覺著與佛有緣。”
元渺是知道的，原本的故事裏，小熊是該跟著觀音大士到紫竹林去修行的，但是在這個世界裏卻並沒有，他看著不遠處趴在水池邊找人的小熊，“順其自然吧，現在這樣也挺好的。”眾人就此圍繞著養育教導幼崽的事又是一番討論，最後還是同意元渺說的，順其自然便好。
夜半子時，五莊觀的後院燈火通明，孩子們也玩累了，都跑回桌邊坐著吃糕點，元渺將之前盛好的馬蹄花膠羹還有雪梨銀耳分給眾人。
“冬日裏喝熱湯就是舒服。”元渺一碗甜湯下肚，算算時辰，竟然已經子時三刻了，“呀，可以放煙火了！”
鎮元子嗯了一聲，牽起他的手，“我們去放煙火。”
元渺輕聲叫醒了正在睡覺的果果茸茸，確認兩個崽真的清醒了以後，就給了清黎和清淵抱著。
鎮元子買的煙火是當下最昂貴精巧的品種，有什麽金臺銀盞、白牡丹、紫玉琉璃的名稱，每種都買了很多，拿出來占了不少地方。
雖然不比現代的輕便小巧，但是工藝卻分毫不輸，這是元渺已經在長安見識過的。
幾種煙火被一同點燃，咻地升上夜空，一個緊接著一個，綻放出唯美的火樹銀花。
此情此景當真是煙火漫天萬紫千紅，光芒照亮了整個萬壽山，讓人忘記了夜空原本的樣子，在星幕晚風中繪出一張迷離耀眼的畫卷。
一朵大大的白牡丹綻放在空中，那是一種轉瞬即逝的珍貴的美麗，它落下的光點像是璀璨的流星。
桌邊坐著的一大群人高高興興看著煙火，時不時歪頭和身旁的人說著話，歡聲笑語，熱鬧祥和。
鎮元子和元渺站在人參果樹下，牽著手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真漂亮……”
“以後每年我都陪你看。”
元渺仰著臉笑，如春日晨曦，“好啊。”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裏看到了綿延的情愫，彼此早已心照不宣。
不過溫馨的氛圍還沒維持多久，元渺心裏掐著時辰估摸就要過零點了，立刻往人懷裏一撲，在煙火聲中歡呼，“元極哥哥！新年快樂！我要永遠第一個跟你說新年快樂！”
鎮元子把人緊緊摟進懷裏，迎著身後燦爛的煙火，溫和而專註，在他耳邊輕聲道，“新年快樂，渺渺，我也是。”
願，萬歲千秋，如登春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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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莊觀·臘月二十九
辰時一刻,已經醒來的清風明月輕輕推開臥房的門走了出來。
兩個小少年穿著一樣的松花兔毛盤扣小褂，頭發挽成混元髻，用一樣的玉簪固定,簪子上墜了一個圓滾滾的紅玉柿子。
小廚房裏飄出面湯的香味，明月先一步跑了過去,“觀主～”
今日的早飯是羊肉湯面和清脆的涼拌青瓜,還有一鍋溫著的甜豆漿和牛肉薄餅。
清風跟在明月後面進了熱氣騰騰的小廚房,“好香的味道呀，是渺渺喜歡的羊肉面。”
入冬以後元渺就喜歡上了吃羊肉鍋子,羊湯和羊排還可以另外燉出來做早面的澆頭。
“有些燙，放在小桌上吃吧。”
鎮元子把兩個崽平時用來吃飯的那套桌椅拿出來，給清風明月盛了兩碗面又另拿了豆漿和幾張薄餅。
今日將會是一個明媚的晴天,前兩日元渺看膩了雪景，鎮元子便把五莊觀內的積雪除盡了，只留了紫霄苑內櫻花樹下的六個小雪人。
陽光落在幹凈的玉磚上,映亮了整個院子。
清風明月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吃早飯，鎮元子熄了原本屋檐下點著的燭燈。
沒一會兒果果醒了，把門推出一個小縫然後從屋裏擠了出來。
鎮元子走過去伸手把它抱了起來,“下次把門推得更開一些。”
“咕咚,咪。”果果抱住自己的大尾巴，舔了舔炸開的毛毛。
“茸茸睡得很沈，不會吵醒它的。”一到冬天,茸茸每日睡覺的時間都會變得更久一些。
時常一家子正坐在一起說著話，轉頭就看到它仰著小腦袋睡了過去。
清風明月吃完飯就帶著果果到紫霄苑的後院去摘花了,之前元渺和鎮元子在那兒種了許多靈花仙草，方便冬日裏剪一些花枝來插瓶。
等到巳時一刻，元渺才悠悠轉醒,他推開了床尾的那扇窗戶，坐在床上把腦袋從裏面伸了出來往院子裏看，“師父……”
鎮元子聽到他的聲音，從紫霄苑外走了進來，見他睡得迷迷糊糊，只穿著貼身小衣，“外面有些涼，快進去。”
而後俯身在他額頭親了親，“乖。”
元渺哦了一聲，揉揉眼睛把窗戶關上了，然後把臉往被窩裏一埋又躺下了。
鎮元子就猜到會這樣，於是推開門走了進去，果然看到元渺在床上和被子纏成一團，“昨日不是說要做果脯麽？清風明月已經把果子摘齊了。”
元渺臉埋在被子裏哼哼兩聲，然後爬出來又埋進了鎮元子懷裏，“不會走路了，渺渺今天不會走路了。”
“小寶寶才不會走路呢。”鎮元子笑了一聲，一邊抱著他到衣櫥裏找衣裳，一邊哄他說話想讓人醒醒覺，“今早做了羊肉面，你若是再不起來就只能當午飯吃了。”
元渺兩只腿纏在他腰間，臉貼在肩窩蹭了蹭，“羊肉面……”
“還有甜豆漿。”鎮元子拿了一件棠梨寒山的輕軟長衫，放在他臉邊蹭了蹭，“穿這件好不好？”
“嗯……”元渺揉揉眼睛，差不多清醒了，“茸茸醒了麽？”
鎮元子給他穿了衣裳，“醒了，喝了一碗熱牛乳，然後又睡著了。”
元渺打了個哈欠，坐在床邊伸伸懶腰，“明天就過年咯。”
洗漱完畢，二人便出了臥房，元渺坐在院中用早飯。
“咪呀。”
果果從外面跑了回來，趴在元渺腿邊，“咕嘟嘟，啊噠噠咪。”
“哥哥給你吃甜棗棗啦？來我摸摸你的小肉肚子。”元渺把果果一把抱起來，沈甸甸的放在腿上，“吃太飽了我的果，等會兒午飯就吃不下咯。”
果果前爪舉在耳朵邊上，攤平任人揉捏，“咪嘟。”應該還可以吃點吧。
鎮元子把它抱了過去，讓元渺好好吃飯，“午飯少吃一些，下午渺渺還要做好吃的。”
果果趴在他肩頭，舉起爪爪，“咪。”好叭。
清風明月從後院餵了小鹿和小魚回來，還給元渺帶回一根長長細細的甜青蔗。
後院垂花門外接近後山的地方，開了一小片種植青蔗的園圃，這個品種的甘蔗汁水豐盈皮又很薄，而且結節很短。
所以冬天的時候元渺就會用它煮青蔗雪梨甜湯，其他用不完的還可以送到玉虛宮給幾只竹熊食用。
午飯吃得遲，等茸茸睡醒以後才開始做的，是元渺燉的椰子雞和糯米飯。
茸茸這兩日都維持著原形，吃完飯就趴在小窩裏曬太陽，果果蹲在旁邊搖著尾巴跟它說話。
清風明月和元渺一起削蘋果，鎮元子把蘋果去核切成大塊放在鍋裏蒸，蒸完放在太陽下曬，曬完再蒸，如此反覆。
做出來的蘋果脯表面柔韌內裏甜軟，是幾個小家夥們冬日裏最喜歡的零嘴兒。
然後又另外做了金桔蜜茶和甜杏幹。
明月看到茸茸迷迷糊糊又要睡著了，就往它嘴裏塞了一顆杏幹，讓它含著細細磨牙來分散註意力。
“啊，咪呀。”果果舉起爪爪。
鎮元子給果果餵了一小塊芒果幹，“杏幹太甜了，你吃這個，不然會壞牙。”
元渺常說果果的肚子連接了某個神秘通道，也不知道一天天的吃這麽多東西都到哪兒去了，就這麽大個體積，吃得比大人還多。
一個下午的時間，又另外做了紅糖小麻花，米花糖，牛肉幹、豬肉脯，還有肉松糕，芋頭條，甜辣酥魚，糖炒栗子和榛子等。
第一個被投餵的自然是清風明月，每樣東西剛出鍋元渺都先讓兩個崽嘗一嘗。
果果急得蹲在旁邊的椅子上流口水，尾巴翹得高高的，元渺用指尖點點它的腦袋，“小饞果。”
清風明月把每樣吃食都各裝了一小點，堆滿了一個小碟子，放在桌子上，“果果，快來。”
果果一個靈活的跳躍，飛奔到小桌上開吃，“咪嘟。”
臨近傍晚，紫霄苑中的燈都慢慢亮了起來，院中的玉桌旁，鎮元子在寫對聯和福字。
元渺坐在旁邊研墨，“明天一早我們就把這些都貼好，這樣就很有過年的氛圍了。”再加上一些小紅燈籠和窗花，會顯得喜氣洋洋的。
清風明月在看自己的小花燈，白玉長桿的琉璃花盞。上面纏繞著輕紗和金玉，由粉雲珠串成的花瓣，組成一個蓮花的形狀，最中間是用來放盈羽燭的燈座。
每年元渺和鎮元子都會給清風明月做新的花燈，用在新年那天玩。
果果茸茸的爪爪是玩不了花燈的，元渺就會給它們準備相應生肖的絨花帽子。
今年是虎年，厚實柔軟的虎頭帽子上面繡著小福字，元渺先給果果試了試，“果然很可愛。”顯得果果更圓潤了。
“這個先放起來，明天你和茸茸一起戴。”揉揉果果的小腦袋，元渺就把兩頂小帽子又放了起來。
茸茸此刻躺在溫暖柔軟的小窩裏，睡得四仰八叉，元渺摸了摸它的小耳朵，“乖乖，過完年就好了。”過完今年，以後的冬天茸茸就不會這樣嗜睡了。
到了該吃晚飯的時候，鎮元子的春聯也寫完了。
“師父，我們晚上吃臘味飯吧。”秘制醬汁拌著美味的臘味飯，再燉一鍋清淡鮮甜的蹄花湯，很適合冬日的傍晚。
鎮元子把桌子收了起來，“好。”
清風明月在院子裏拿著花燈逗果果玩，讓它稍微跑一跑運動一下，以免等會兒吃晚飯的時候太撐。
不過沒玩多久果果就累了，然後趴在了小窩邊的毛毯上等飯。
晚飯做好的時候茸茸正好醒了過來，看到果果趴在旁邊，就擡起爪子爬到了它背上，“果果，茸茸餓了。”
“咕噠。”聽到弟弟餓了，果果立刻背起小陸吾往廚房去，“咪呀咚咚。”
清風從小廚房裏探頭出來，“呀，茸茸醒了，快來，正好要吃飯了。”
湯已經燉好了，湯色奶白香醇，蹄花軟糯脫骨，整個廚房裏都是骨湯的香味。
元渺正在做拌飯醬汁，旁邊的幾個小瓦鍋裏煲著臘味飯，火候也已經足夠，就等著開飯了。
鎮元子把果果茸茸的小飯桌放在廊下，盛了熱騰騰的飯和湯放在兩個小家夥面前，順手拍拍茸茸的腦袋，“吃吧。”
“開飯啦。”
元渺把其他幾個小砂鍋也端了出來，連帶著蹄花湯一起，放在了廊檐下的白玉方桌上，“茸茸多吃一點哦，你早上就喝了點奶，午飯也吃得不多。”
茸茸把腦袋埋在它的小飯碗裏都來不及擡，連連點頭，吃完鎮元子又幫它添了些飯。
果果倒是吃完一碗飯喝了湯就飽了，因為下午吃得太多，一整天小嘴巴沒有停過。
用過晚飯，一家子坐在院子裏賞月說話，旁邊放著暖爐，上面烘烤著薯幹，甜絲絲的香味飄在院中。
鎮元子抱著元渺坐在搖椅上，清風明月帶著果果一起趴在旁邊的地毯上畫畫，茸茸在小窩裏打瞌睡。
萬壽山的冬日一向是不太冷的，夜幕降臨得很快，此刻空中已經掛上了星月。
櫻花樹下的六個小雪人依然還是仰首挺胸的，圓圓的腦袋和四肢，敦實可愛，就像是紫霄苑的小護衛。
“今年堆的雪人比去年的好看多了。”
鎮元子輕笑道，“說明今年渺渺有進步了。”
“那可不是嘛。”元渺哼了一聲，“明天就過年了，時間過得真快。”一年一年的，他居然也已經在這個世界過了幾百年了。
“我記得渺渺從前說過，快樂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
元渺躺著翻了個身，“這話說得也對，畢竟我每天都過得很快樂。”可以說是無憂無慮，毫無煩惱。
鎮元子低頭親親他的眉心，“前兩天不是說想看煙火麽，我買了很多回來，正好明晚可以放。”
“好啊，明天晚上人多，到時候大家一起看。”
上次看放煙火還是和師父一起到長安城看玄奘的時候，那天正值中秋，城內各處繁華通明，夜空中絢麗的煙火整夜都沒有停過。
果果聽到了煙火，一下就從地毯跳到了搖椅扶手上，“咪咪。”
鎮元子嗯了一聲，“煙火約莫會在子時燃放。”
“啊噠，咕咕嘟咪。”那果果睡著了怎麽辦呢？
元渺捏住它的前爪把果果抱了過來，“那你就先和茸茸一起睡覺，等放煙火的時候我會叫你們起來的。”
“呱。”果果舉爪張開了一朵爪印花對著元渺，示意你真聰明。
“哈哈哈哈，小笨蛋。”
清風明月手上也停了筆，這些年他們的習字丹青都由鎮元子或者清黎幾人指導，所以要比尋常人更加精通。
“渺渺，我們今天畫了後院。”
兩個崽一起畫了一幅五莊觀後院冬景圖，舉起來給鎮元子和元渺看。
畫裏是冬日的午後，溫暖的陽光照耀著後院的花草池塘。還有那棵巨大的人參果樹，枝葉間掛著的鮫珠散發著柔光，樹下臥著兩只小鹿，一切都是溫馨美好的。
“真好看，等會兒讓師父裱上畫軸，好好收起來。”元渺捧著兩個崽的小臉蛋揉了揉，“越來越厲害了，乖寶。”
果果也在旁邊伸著腦袋蹭蹭，幾個小家夥和元渺玩成一團。
過了一會兒清風抱起茸茸，明月抱起果果，幾人各自進了臥房準備睡覺。
鎮元子煮了一小鍋甜薯銀耳羹，端了幾碗給清風明月和果果，並囑咐道，“用完早些睡吧。”
果果趴在柔軟的被窩裏搖尾巴，“阿達。”
“好，晚安。”
清風明月也端著碗和鎮元子說晚安，“還有渺渺也晚安。”
鎮元子淡笑著點點頭，“嗯，晚安。”隨後離開房間並關上了門。
回到旁邊的臥房，元渺正坐在帶軟墊靠背的小竹凳上喝銀耳羹，腳邊是個放滿了熱水的玉石桶。
“師父，你快試試燙不燙了，我剛才放了一下好燙哦。”元渺把腳擡起來，前面幾個腳趾都是紅通通的。
鎮元子換好了寢衣，便走過去握著他的腳踝看了看，“怎麽不等我回來。”
元渺看他在對面坐了下來，就把腳翹在他膝蓋上放著，“我以為不燙了嘛。”
“今年的甜薯煮出來好軟好甜，明天再做一些糕點好了。”
鎮元子伸手從茶桌上拿了自己的玉杯，“因為今年霜落得早，菜園裏的菜都會更甜一點。”
元渺咕咚咕咚喝完了銀耳羹，鄭重宣布道，“哈！我已經想好明晚年夜飯的菜式了。”
“那年夜飯還是擺在後院，可以看煙火。”鎮元子試了水溫正好，“不燙了。”
元渺把腳放進了熱水裏，舒服地嘆了一聲，“反正昨天已經把後院布置好了，明天我們就只用做好吃的就行了。”
萬壽山遠離人煙，但是因為有元渺在，所以五莊觀一直按照著凡間的日子過年過節。這一習慣也在默默影響著幾個小家夥，使得四個崽每年都特別有過節期待感。
“明天……姐姐和大聖應該也會來吧，他們之前去花果山過小年了。”
其實元渺相熟的這些神仙妖怪裏，幾乎沒有人會按照人間日歷過節，大年三十那天對他們而言也沒有任何特殊的意義。
但是因為元渺喜歡，所以只要是有空的人就都會在人間過年那天到五莊觀來吃團圓飯。
“楊戩和哪咤肯定有空，前幾天還說小黑龍等著來吃年夜飯呢。”
鎮元子點點頭，把元渺的腳踩住不讓他亂動，“清懸他們也會來的。”
元渺又把腳拿出來去踩鎮元子的，“再加上玄奘、摩訶……還有司瀾……今年太熱鬧了，感覺是人最多的一年。”
可惜阮慈和敖潛最近太忙，為著阮梨即將接任北海龍王之位的事抽不出空來，今年就不能來了。
暖融融泡了個腳，元渺撲進了床榻厚實柔軟的被窩裏，房內很是溫暖，所以他只穿了個輕薄的寢衣，“怎麽突然困了……”
鎮元子走過來把他整個人裹進被子裏，“那就睡覺吧，清風明月方才跟你說晚安了。”
“那明天我也要和他們說早安……”被窩裏太舒服，再加困意上湧，元渺感覺自己下一秒就要睡著了。
去熄了屋內的燈，鎮元子輕輕掀開錦被的一角，睡到了元渺身邊，把人攬進了懷裏。
元渺還沒完全睡著，迷迷糊糊摟住鎮元子的腰，“睡覺睡覺。”
屋內的紅泥小火爐上放著雲茶香片，讓整間臥房都彌漫著淡淡的暖香，使人心神松弛。
感覺到元渺的呼吸慢慢趨於平穩，鎮元子的手輕輕給他拍著背，又過了一會兒，兩人一起睡著了。
夜半子時，萬壽山地界開始落下今年的最後一場雪，雪漸漸越下越大，壓彎了五莊觀門口玉蘭樹的枝芽……
……………………………
五莊觀·大年三十
一大清早就從小廚房裏傳出了濃郁的香味，是鎮元子燉的瓦罐湯。
因為元渺說過大年三十的早上可以吃面食，所以他就做了冬筍雞湯用來下面條，還燉了一只老鴨，可以做鴨湯餃子。
元渺難得早起，一開門就聞到了濃郁的肉香，“好香……”他拍拍肚子就順著香味往小廚房去了。
“師父！我醒啦！”
鎮元子指著院子裏的石桌，“那就去坐著等開飯吧，想吃面還是想吃餃子？”
“我都想吃唉。”元渺用手指比了個二，“麻煩老板給我各做一碗，謝謝。”
鎮元子狀似認真地點了點頭，“請這位客官稍等。”
元渺伸了個懶腰，就坐到了院子裏，此時太陽剛升起不久，石桌周圍還沒有被陽光籠罩，也不會讓剛起床的人感覺很刺眼。
不一會兒鎮元子就端了青筍雞湯面還有鴨湯餃子過來了，兩個大碗放在元渺面前，外加一碗百合蓮子燉奶，“客官，您點的餃子和面。”
“老板，你這手藝日漸增長呀。”元渺吃了兩個餃子，又換了一碗開始吃面，面條湯鮮味美，雞肉軟爛，青筍脆嫩，“不錯不錯，今日賞你二兩小費。”
鎮元子也配合，當即便伸出手來彎了下指節，“那就先謝謝客官了，不知如何結賬？”
元渺笑呵呵把他的手推過去，“賒一下賒一下，都記我師父賬上。”
清風明月打開門就看到鎮元子和元渺坐在桌邊說話，“渺渺又在和觀主玩扮演別人的游戲了。”
“是呢，那我們也去玩？”清風戳了戳明月的手背。
明月嗯了一聲就拉著清風跑了過去，抱著鎮元子的腰，“老板～老板～我們也要吃面！”
鎮元子看了一眼元渺，看他笑得眼睛都彎起來了，自己便也笑了，“好，請兩位小客官稍等。”摸了摸兩個崽的腦袋，讓他們先坐下等一會兒。
元渺的早飯就快吃完了，但是他也不可能讓兩個小家夥就這樣看著自己吃，於是把百合蓮子放了兩個勺子遞過去，“乖寶，先吃點墊墊肚子。”
清風揉揉眼睛，“渺渺，你今天起好早哦。”
“因為我要和你們說早安呀。”
三個人說話的時候，果果也醒了，它用腦袋把門頂開一截空隙，然後鉆了出來。
顯然，果果起床看到元渺也十分驚訝，“咕？”
鎮元子端著早飯經過看到了它，“過來吧，正好一起用飯。”
果果聞到了香味，然後就屁顛屁顛地跟在鎮元子身後跑，“呀咪。”香香。
“果果醒啦。”元渺一把抱起果果放在旁邊差不多與石桌齊平的高腳竹凳上，“好，跟哥哥們一起吃早飯吧。”
鎮元子給果果另外蒸了一籠蝦餃，元渺去端了過來，順便又拿了三碗百合蓮子燉奶，分給自己和鎮元子還有果果。
太陽徹底升起來了，整個紫霄苑都被陽光照耀著，顯得十分明亮。
三個小家夥在乖乖吃早飯，元渺和鎮元子就開始貼昨天寫好的春聯和福字，還有一些買來的漂亮窗花。
最大的一副春聯貼在了紫霄苑外的垂花門邊，琉璃紅玉的大燈籠掛在了五莊觀大門外的屋檐下。
奉天殿後七層觀塔的角檐也掛上了帶著金鈴的六角丹紗宮燈，在陽光和微風的吹拂下，金鈴閃閃發光。
“今年的燈籠做得更好看了，工圖巧司的制官手可真巧。”從他們開始過年起，每年天庭都會送一批新的燈籠過來，裏面的燭芯正好足夠點燃一天一夜。
貼完所有的春聯和窗花，五莊觀瞬間變得喜氣洋洋。
午飯前要打年糕，這種體力活一直都是由術法操控而完成的。被蒸好的糯米倒在石臼中，然後用光滑幹凈的石錘反覆敲打，就會變成軟糯而有嚼勁的年糕。
茸茸醒來的時候年糕剛做好，濃郁的米香彌漫在整個院子裏。
剛做好的年糕可以趁熱包進綿密香甜的豆沙餡和芝麻糖，或者揪成小團子滾上黃豆粉。還能放在煮好的紅豆湯裏，也可以用來做菜，總之怎麽做都很好吃。
元渺煮好紅豆湯，在每碗裏都放了年糕小團子，還另外烤了幾塊年糕刷了點蜂蜜。
鎮元子抱起剛睡醒的茸茸放在了桌子上，清風明月摸摸它的小耳朵，“茸茸，是不是餓了？”
元渺拿了一塊香甜的烤年糕放在茸茸嘴邊，被它嗷嗚咬了一大口，“好吃。”
“師父還給你留了雞湯面和餃子，想不想吃？”
茸茸搖搖尾巴，“要的要的，茸茸好餓。”果果跳上桌子，把茸茸籠罩在了自己的毛肚皮下，用下巴蹭了蹭它的耳朵，“咪呀。”
因為睡覺的時間太長進食不多，所以每次睡醒的時候茸茸都會覺得餓。
吃完面和餃子，又喝了一小碗紅豆湯，茸茸撐得小肚子溜圓，躺在元渺懷裏消食。
“呦，我來得真不巧，這眼看著是剛吃完飯呢？”
幾人擡頭一看，是清懸帶著金靈銀靈來了。
鎮元子烹了茶，“坐吧。”
元渺從小廚房裏端了紅豆湯來，“還是你來得最早，來嘗嘗，剛打的年糕。”
好不容易茸茸也醒著，所以用完紅豆湯，金靈銀靈和清風明月就帶著果果茸茸到後院去玩了。
清懸坐在石凳上捧著碗喝了兩口，“好甜，你放了桂花蜜啊？”
“對呀，今年秋天我和師父剛釀的桂花蜜。”
齊天大聖府的桂花香氣悠遠，秋天的時候孫悟空拿了一大筐來，元渺就和鎮元子一起釀了桂花蜜，還做了一些寓意吉祥的香囊送給朋友們。
清懸用完紅豆湯，鎮元子給他遞了一杯晴雨茶。
“團圓飯還沒吃呢我就飽了。”清懸把帶來的年禮拿了出來，三層九屜八十一格的紅木食盒，裏面全是兜率宮裏廚娘做的精致糕點，“給，都是你喜歡吃的。”
元渺笑著接了過來，這裏面裝的自然都是他喜歡吃的，“嗯……我已經聞到椰奶香糕和金絲如意卷的味道了。”兜率宮的廚娘做糕點不輸天廚院，元渺從前就很喜歡。
“清黎和清淵怎麽沒和你一起來？”
清懸喝了一口清茶，“他們倆不知道前幾天到哪玩兒去了，不過肯定能趕回來。”
元渺坐到鎮元子身旁的搖椅上，“難怪，上次聽清淵說他又要閉關了，在閉關之前是該出去游玩一番。”
鎮元子嗯了一聲，“他們應當是往東土去了。”清黎之前就說過，人間之中屬東土繁榮，煙火氣重，海上仙山眾多，是游玩的好去處。
“今天過年，人間肯定更熱鬧。”
清懸站起身看了看紫霄苑的布置，“咱們這不也挺熱鬧麽，今天人來得不少吧？”
元渺在鋪了絨毯的搖椅裏窩成一團晃來晃去，“可不是嘛，今晚要坐一個大桌呢。”
“外頭落得全是厚雪，五莊觀裏倒是幹凈。”
這是因為鎮元子清早起來的時候，施法融了雪，才讓地面變得明凈，不染塵埃。
“唉？昨夜還下雪了啊？”元渺晚上一向睡得熟，即使深夜寂靜，落雪的聲音十分清晰，他也毫無察覺。
清懸用手指了指他，“你睡覺跟豬一樣，能知道就怪了。”
元渺撇撇嘴，“又沒關系，反正有師父在呢。”
“嬌氣鬼。”清懸朝他扔了一顆冬棗，被鎮元子伸手接住然後餵給了元渺。
陽光和煦，五莊觀內明媚一如春日。
門外果果背著茸茸回來了，“呱咪，嘟噠。”弟弟又想睡覺了咪。
遠遠看著就像一只大胖貓咪背著一只小貓咪，實在是可愛，元渺好笑地招招手，“果果，小窩在這邊。”
茸茸趴在果果背上困呼呼的，但是哥哥的毛毛很軟乎，回來的這段路都快把它晃睡著了。
元渺把茸茸放進了搖椅旁邊的小窩裏，蓋上了毛毯，不一會兒小家夥就睡著了。
“是不是玩累了，哥哥們到後山去了吧？”
果果點點頭，跳到搖椅上趴在了元渺懷裏休息，偶爾動動小耳朵聽大人們說話聊天。
因為上午吃得多，午飯便煮了蝦仁粥，又另外做了雪梨山藥餅和甜薯糕，還有幾碟子爽口小菜。
孩子們吃飽了就跑出去玩兒了，因為晚上要團聚守歲，到了未時又都跑回來睡午覺了。
未時過後，元渺和鎮元子開始準備年夜飯，小廚房裏熱氣騰騰。
幾個小碳爐上燉了今冬剛腌制曬好的臘味，還有羊排羊肚、牛腩、排骨和花膠蹄髈等需要提前燉煮的食材。
菜式不算出奇，這群人平日裏什麽好東西沒吃過，要說做一頓驚艷眾人的年夜飯也是不太可能的事。
菜單是元渺按照所有人的口味和喜好想出來的，每個人愛吃的菜都有，沒有多稀奇的花樣，但是家常妥帖。
時間夠用，兩個人收拾起食材也不緊不慢。
清懸閑來無事就在小廚房裏左看看右戳戳，被元渺嫌煩打發去小菜園拔菠菜摘莓子，他沒幹過這樣的事，拎著竹籃就樂顛顛地去了。
菜雖然多，但是除去那些費事的，其餘菜式做起來也很快。先炒好的菜都盛在好看的瑪瑙盤裏收了起來，等開飯了拿出來也依然和剛出鍋時是一樣的。
用來燉佛跳墻的高湯好了，元渺單獨舀了一碗出來，和鎮元子一起喝了，鮮甜醇厚，“火候正好。”把奶白色的高湯倒進大瓦罐裏，裏面放了花膠、鮑魚、火腿、羊肚菌和幹貝魚翅等食材，需要再慢慢燉上一個時辰。
今天五莊觀的大門是敞開了的，清懸拎著菜回來的路上，正好遇到了玄奘和沙僧進門往紫霄苑走，“功德佛來得好早。”
玄奘彎起唇角，笑得溫潤，“還是天尊來得更早。”
三人一道進了五莊觀，清懸走進小廚房把竹籃子往桌上一放，“我還挖了山藥，你給我做個莓汁山藥唄。”
元渺袖子被襻膊挽上去了，白生生的小臂露在外面，擡手就往他胳膊上打了一下，“上次給你做了你不吃！”
清懸啊呀咕噥了兩聲，“上次我肚子痛麽。”
“甜點本來就有這道的，你挖的這些就用來做芋泥山藥糕吧。”元渺把山藥放到一邊，先把鮮嫩的菠菜擇了，鎮元子把地莓拿出來剝了。
玄奘和沙僧走到小廚房門口，看到裏面熱騰騰的煙火氣，不禁心頭一暖，“道君，嶼山神。”
元渺聞聲看去，“三藏，你們來啦，快到院子裏坐。”他洗了洗手，招呼二人坐在院子裏的梨花木椅上，倒了兩杯晴雨茶。
祥雲玉桌上放著果脯糕點和蜜餞鮮果，“這都是我昨天剛做的，離晚飯還有一段時間呢，你們先吃著。”
二人自然說好，玄奘一路便留意看了，沒見到幾個小家夥，“茸茸又睡覺去了？”
“是呀，你也知道它一到冬天就這樣，不過翻過今年就好了。”
沙僧把帶來的年禮送給元渺，“這是師父持誦的赤金八寶念珠，還有送給孩子們的福運香包。”
元渺高高興興接了過來，打開看了果然流光溢彩，很是漂亮，“你去年送的琉璃金剛杵我現在還放在床頭格櫃裏呢。”那個有安心定神，消除噩夢的功效，而且玲瓏剔透，精致非常。
“選了最圓滿純凈的八種寶珠，做完了一看果然很適合你。”玄奘知道元渺喜歡漂亮的東西，所以每次送禮的時候便沒有選擇那些自認為對他好的法器，只細心選了一眼過去最好看的那一件。
元渺把念珠戴在手腕上，又跑進小廚房給鎮元子看，然後摘下來放進了腰間的香囊裏。
“出去，三藏來了，找他下棋去。”元渺把清懸往外推，讓他不要再待在廚房裏轉悠。
清懸一臉不高興，“但是他下棋好厲害，我老是輸！”
鎮元子掰開他拽著門框的手，“你跟誰下棋贏過？出去。”
正說著話，垂花門外摩訶帶著小熊小灰和小花進來了，小熊又長高了些，三個小少年今日也穿了顏色鮮亮的衣裳。
“哥哥！小熊來啦！”
元渺一把推開清懸，跑過去摟住小熊抱了抱，“啊呀，哥哥現在都要抱不起來你咯。”
小熊腦袋上冒出一對熊耳朵，元渺順手捏了捏，“小熊，給哥哥帶了禮物。”跑過去從摩訶手上把年禮拿過來，“是好吃的哦。”
“謝謝～哥哥就喜歡好吃的。”
已經不是頭一次在一起過年了，眾人也都熟絡，不必元渺招呼，就各自坐下說起話來。
清懸拉著小熊小花和小灰一起下飛行棋，說是要一雪前恥。
回到小廚房裏，鎮元子已經做好了豬腳姜和鵪鶉蛋紅燒肉，軟爛入味，醬香濃郁。
香辣羊排和牛腩煲也做好了，二人開始做冷切鹵味和清爽可口的涼拌菜。
楊戩是和西王母一起來的，帶著小黑龍和哮天。
“哪咤和大聖呢？”元渺看著面前這樣的組合，有些疑惑。
楊戩把年禮放在桌上，“半路遇上，又出去打架了。”
妙勝的用詞便文雅很多，她穿著一身輕軟的雲霞鎏金襦裙，笑得溫柔，“切磋，是切磋去了。”
“過年高興，就隨他們去吧，等吃飯的時候自然會回來的。”元渺隨意地擺擺手，覺得沒什麽，孫悟空和哪咤每次遇到大概率都會出去打一架玩，有時候還要拉上楊戩一起。
幾個小家夥睡醒了，打開臥房門就看到了一院子的人，然後跑過去熱熱鬧鬧玩在一起。
清風明月原本抱著果果茸茸，被妙勝和玄奘接了過去。
茸茸一睡醒睜開眼就看到了玄奘，還很驚喜，“三藏哥哥，你來啦。”
玄奘輕輕解開它睡亂了纏在一起的尾巴，溫聲道，“晚上要守歲，茸茸睡飽了麽？”
“唔，睡飽了的，渺渺說吃完飯還可以睡，晚上看煙火的時候再叫我起來。”茸茸趴在玄奘懷裏蹭了蹭，閉上眼睛慢悠悠地醒神。
果果睡得渾身毛毛都炸起來了，一整只都是亂七八糟的，西王母拿了小齒梳慢慢給它梳理了一番，“嗯，從邋遢果果變回可愛果果了。”
“啊……咪。”睡太久惹。
清黎和清淵總算是匆匆趕來，“可算沒有遲了。”與院中眾人各說了話，便到廚房去給元渺送了年禮。
“在東土買的一些小玩意，想著你平日裏喜歡，正好帶來。”清黎笑得眼睛微微瞇起。
清淵把手裏大大小小的東西遞過去，“有吃的也有玩的，還有些新出的話本子。”
元渺兩只手也拿不下這麽多，幹脆全都收進了袖子裏，“這也太多了，等我明日再細細看，你們快去坐著喝茶用些點心吧。”
二人又和鎮元子說了幾句話，才到院中坐下，看清懸玩飛行棋。
太陽慢慢西沈，司瀾和雲呈帶著年禮也到了五莊觀，在門口正好遇到了哪咤和孫悟空，看樣子兩人打得十分盡興。
“雲呈，下次咱們也去切磋切磋，成日裏待在萬壽山，平時也遇不到你。”孫悟空拍拍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攬著哪咤的肩膀往紫霄苑去。
雲呈牽著司瀾，兩人一起跨過門檻，“要說找我喝酒還行，打架就免了。”
孫悟空歪頭看了他一眼，眼中都是戲謔，“怎麽？成親以後從良了？”
“滾你的。”雲呈笑罵了一聲，幾人說著話進了紫霄苑。
一看院中坐得都是人，哪咤挑了挑眉，“天還早呢，咱們居然是最後來的。”
孫悟空先去和玄奘還有沙僧打了招呼，然後走到妙勝邊上，他們前兩天回花果山的時候路過五莊觀已經順道送了年禮，坐下擼了一把果果的腦袋，“今日人多，倒熱鬧。”
“渺渺還買了好些煙火，等著晚上放。”妙勝給他倒了杯茶，伸手撫平了他肩上衣領的褶皺。
孫悟空嗯了一聲，用大拇指輕輕蹭了一下她的耳垂，“到時候咱們一起看。”
哮天化了人形，帶著小黑龍和清風明月一起玩雙陸棋，哪咤帶了好些冰糖葫蘆來分給孩子們，正好山楂開胃，可以在飯前吃。
司瀾給元渺送去了年禮，是他從前春天釀的桃花酒，也有百十年了，他自己一直舍不得喝。
現在是冬日裏，正好可以和大家一起品一品春意。
“好香的酒，我都聞到桃花香了，咱們今天可有口福了。”元渺笑著把幾瓶桃花酒放在了西瓜汁和椰子水旁邊。
司瀾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本還想說些什麽，就被雲呈拉走去玩投壺了。
“元渺！我買糖葫蘆了，你去吃一個唄。”哪咤跑到小廚房門口敲敲門框，背後院子裏是嬉笑玩鬧的小家夥們。
元渺正在煮甜湯，是青蔗馬蹄花膠羹和雪梨銀耳，他掀開砂鍋蓋子看了看，“又不是小孩子了，吃糖葫蘆還叫我。”
哪咤無所謂地聳聳肩，“給你買了的，你不吃那我吃了。”
“吃吃吃，你給我留著嘛。”元渺把煮好的甜湯盛在一個個玉瓷碗裏，擺滿了小廚房整個桌案，然後趁著熱氣全部收了起來。
哪咤看天色已黑，也差不過快過了酉時，“都忙好了？”
元渺點點頭，“師父現在應該已經把後院的桌椅都放好了，年夜飯的菜肯定也都擺上了，咱們去吃飯吧。”
一大群人前前後後離了紫霄苑往後院去，妙勝和孫悟空走在後面跟元渺說話。
後院布置得跟紫霄苑一樣，美輪美奐，寬敞明亮，人參果樹上還掛了幾串嬌小玲瓏的紅玉燈籠，在夜色中盈盈發亮。
足可以容納二十多人的紅木圓桌，象征著團圓美滿，擺滿了珍饈美饌。
眾人一一落座，元渺也挨著鎮元子坐下，裝著桃花酒的白玉瓶輕輕漂浮在空中，為每一個可以喝酒的人斟滿一杯，孩子們喝的是西瓜汁和椰子水。
鎮元子和元渺一起舉起璧玉酒樽，與眾人相敬，“祝，朝朝辭暮，歲歲平安。”
雖然年年都說一樣的話，但這是最好的期盼。
桌上其餘人也端起酒樽，孩子們舉起自己的粉玉盞，不管杯中裝的是酒還是西瓜汁，反正盡都喝完了。
不能舉杯的果果茸茸，努力地在推杯換盞中喵嗚了兩聲，很有些參與感。
“好啦，開飯吧！”元渺早已經餓了，幸好之前鎮元子給他先盛了一小碗佛跳墻填肚子。
桌子大菜多人也多，不過好在心神一動，想吃的東西會自己往碗裏去。
難得這麽多人都聚在一處，一年裏也就這一次，又都不是外人，待在一起自在也沒有什麽顧忌，所以席間話說聲玩笑聲就沒斷過。
元渺盛了一碗金湯魚片，酸辣嫩滑，“師父，雙椒兔丁做得好辣，我想喝椰子水。”
酒樽和玉盞都有些淺，鎮元子拿了一個碗給他倒了清清涼涼的椰子水，餵他喝了兩口。
“辣，但是好好吃哦，我下次還做。”元渺扒了一口飯，又盛了兩碗豬肚雞湯，分給鎮元子一碗，“今天的湯怎麽比平日裏還好喝，師父你也嘗嘗。”
鎮元子給他盛了幾勺椒鹽蝦仁，伸手將他垂在臉頰的幾根發絲攏至耳後，“今天辛苦渺渺了。”
元渺咕嘟咕嘟喝完湯，滿足地朝他笑笑，“沒有呀，我們不是一起忙活的嘛，和你一起我不會累的。”因為鎮元子永遠都比他做得多。
一頓飯吃了一個多時辰，桌上那麽多菜竟也都吃得差不多了。因為是元渺和鎮元子親手做的，吃起來總是和別處有些不同的，帶著溫馨的家常味道，讓人不自覺的想要下筷。
小家夥們各自帶了自己的小花燈，吃飯完就都離桌去玩了，後院地方大，玩起來也更自在。
酒足飯飽後大圓桌就撤下去了，換上了一張青玉長桌，桌上放了幾個煮茶的小火爐，擺滿了果脯碟子，還有元渺做的芋頭條，肉松糕、辣酥魚等吃食。
這麽多人圍桌煮茶，倒也有趣。
茸茸窩在元渺懷裏又快睡著了，果果出去跟著哥哥們跑了一會兒，累得回來趴在鎮元子手邊喝水，然後吃了些香辣牛肉條和肉松糕。
元渺給兩個崽崽戴上了軟乎的虎頭帽子，厚實柔軟包著整個腦袋，在下巴處系了個小小的蝴蝶結，正好等會兒睡覺的時候還能墊著臉頰當小枕頭。
孫悟空和妙勝有些日子沒見玄奘和沙僧了，聚在一處自是有許多話說。
哪咤和楊戩與摩訶說起過段時間靈山佛祖誕辰的事，他們都收到了請柬，若有空大概是要去赴宴的。
雲呈照著清風明月的花燈樣式，又做了一個更大更華美的給司瀾，但是他臉皮薄，不好意思和小崽崽們玩一樣的東西，“等回家，回家掛起來吧。”
“這東西你拿著好看。”雲呈把長長的玉柄塞進他手裏，讓司瀾拿著花燈轉了個圈，看著很是滿意，點了點頭道，“就是好看。”
元渺也說好，“你今日穿的衣裳和他做的花燈相襯，真的很好看。”
清淵和清黎坐在鎮元子另一邊，正說著此行去東土的趣事，鎮元子記下了些有意思的地方，想著下次也帶元渺去看看。
清懸倒是和孩子們玩在一起，這會子又帶著一群崽崽正在玩老鷹捉小雞，鬧成一團。
由金靈帶頭的長隊原本排得整整齊齊，結果在清懸的追趕下，隊伍已經歪歪扭扭四分五裂。
“天尊跑得太快啦。”
“因為天尊是大人呀，他的腿比我們長呢。”
“小熊、小熊的腿有點短……”小熊揉揉臉，因為化了原形，圓乎乎一只被護在後面，然後每次都被清懸第一個逮住。
元渺看著笑得不行，其實這幾個小家夥都是手長腳長，四肢勻稱的體型，包括最晚發育的小黑龍。
即使現在還沒有清懸高，但是等長大了也必定都是身量修長的，只不過現下都還是半大小夥子，正在從孩童心性中慢慢轉變，倒也不急。
“瞧你笑成這樣，怎麽不去一起玩。”清懸走過來坐回椅子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元渺往嘴裏塞了一塊松軟的菱粉香糕，“我可沒你體力好，等會兒我領他們打牌去。”
清懸背靠在竹椅上，指了指他，“懶蛋。”
後院有法陣籠罩，此刻晚風輕柔，空氣中還帶著些白日裏的陽光味道。人參果樹上的果子都落了，這時候正在結花苞，滿樹生香。
等到了春日裏，萬物覆蘇，萬壽山的雪會慢慢消融，溪水重新流動，藏了一整個冬天的小生靈們也會出來覓食，開始新的一年。
夜色已深，果果茸茸早已經在小窩裏抱成一團睡著了。
元渺帶著孩子們打牌、玩捉迷藏。
都是會術法的，玩捉迷藏的時候各自化了幻象，不是變作杯子就是變成了什麽凳子籬笆還有花花草草。
小黑龍找不到人，拉著孫悟空讓他用火眼金睛幫自己看，“悟空哥哥……”
眾人見狀都笑了，孫悟空捏捏他的小臉，在他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話。
小黑龍左右看看，跑到雲薇花邊上，指著面前的一大片花叢道，“快出來吧，我已經看到你了，別往後藏了，就是你、你還動。”
一朵開得嬌俏的雲薇花一跳一跳蹦了出來，砰地變成一只小熊，它撓撓頭，“雪雪，你怎麽，這麽快找到我啦？”明明他很努力地沒有動花瓣呀？
“哈哈哈其實我沒有看到你，你藏得很好呢，是我騙你噠。”小黑龍快樂地竄出一截龍尾巴，然後讓小熊捂住眼睛，自己去藏了起來。
小熊站在原地撓撓耳朵，乖乖捂住眼睛開始默念倒數繼續玩游戲。
不遠處坐著的一桌人都笑了，摩訶扶住額頭，“這孩子，真是半點心眼也沒有，看來以後不止要教他們術法修煉了。”跟這群小家夥玩倒不用有什麽心眼，但若是以後長大了自己出山去闖蕩，不被人忽悠才怪。
玄奘卻道，“純真敦厚是本性，這樣看他便覺著與佛有緣。”
元渺是知道的，原本的故事裏，小熊是該跟著觀音大士到紫竹林去修行的，但是在這個世界裏卻並沒有，他看著不遠處趴在水池邊找人的小熊，“順其自然吧，現在這樣也挺好的。”眾人就此圍繞著養育教導幼崽的事又是一番討論，最後還是同意元渺說的，順其自然便好。
夜半子時，五莊觀的後院燈火通明，孩子們也玩累了，都跑回桌邊坐著吃糕點，元渺將之前盛好的馬蹄花膠羹還有雪梨銀耳分給眾人。
“冬日裏喝熱湯就是舒服。”元渺一碗甜湯下肚，算算時辰，竟然已經子時三刻了，“呀，可以放煙火了！”
鎮元子嗯了一聲，牽起他的手，“我們去放煙火。”
元渺輕聲叫醒了正在睡覺的果果茸茸，確認兩個崽真的清醒了以後，就給了清黎和清淵抱著。
鎮元子買的煙火是當下最昂貴精巧的品種，有什麽金臺銀盞、白牡丹、紫玉琉璃的名稱，每種都買了很多，拿出來占了不少地方。
雖然不比現代的輕便小巧，但是工藝卻分毫不輸，這是元渺已經在長安見識過的。
幾種煙火被一同點燃，咻地升上夜空，一個緊接著一個，綻放出唯美的火樹銀花。
此情此景當真是煙火漫天萬紫千紅，光芒照亮了整個萬壽山，讓人忘記了夜空原本的樣子，在星幕晚風中繪出一張迷離耀眼的畫卷。
一朵大大的白牡丹綻放在空中，那是一種轉瞬即逝的珍貴的美麗，它落下的光點像是璀璨的流星。
桌邊坐著的一大群人高高興興看著煙火，時不時歪頭和身旁的人說著話，歡聲笑語，熱鬧祥和。
鎮元子和元渺站在人參果樹下，牽著手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真漂亮……”
“以後每年我都陪你看。”
元渺仰著臉笑，如春日晨曦，“好啊。”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裏看到了綿延的情愫，彼此早已心照不宣。
不過溫馨的氛圍還沒維持多久，元渺心裏掐著時辰估摸就要過零點了，立刻往人懷裏一撲，在煙火聲中歡呼，“元極哥哥！新年快樂！我要永遠第一個跟你說新年快樂！”
鎮元子把人緊緊摟進懷裏，迎著身後燦爛的煙火，溫和而專註，在他耳邊輕聲道，“新年快樂，渺渺，我也是。”
願，萬歲千秋，如登春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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